《木兰说》姜悠

37、自己

　　（旁白）：“我，眼中的自己；每一天，都相信；活的越来越像我爱的自己……”
　　（木兰）：“这是什么歌？”
　　（旁白）：“这是一首外国歌曲，词坛名家给填的中文词。英文版歌曲是由克里斯蒂娜演唱的《Reflection》，中文名叫《自己》，它是1998年出品的动画电影《花木兰》的插曲——花木兰哦！”
　　（木兰）：“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旁白）：“是呀！”
　　（木兰）：“咱们昨天聊的事，我觉得你的逻辑有问题。”
　　（旁白）：“冤枉呀！我昨天都没怎么说话呀！”
　　（木兰）：“你说了，你最开始说：‘要传承大兔的基因，所以把我的女儿安排给大兔当孩子，理由是大兔是太后，怀孕不方便。’我想想，你这说法怎么都觉得有问题。”
　　（旁白）：“有什么问题？”
　　（木兰）：“我女儿成了大兔的孩子，一样也需要她怀孕呀！如果不是她生的，怎么传承大兔的基因？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旁白）：“呵呵！其实，我当时是想到，如果给大兔子安排一个孩子，不只是安排一个人名，还得给孩子安排一个人生，那不是要编好多故事吗？但如果是你的孩子就不一样了，你孩子本来就存在，她有自己的人生，而且凭你跟大兔子的关系，你孩子跟大兔一定很亲密，我就不用去编了，只需要大笔一挥，把她记在大兔子名下就可以了！”
　　（木兰）：“因为一个‘懒’字，白瞎我跟你扯了半天赵姬，你这是浪费我时间，懂吗？”
　　（旁白）：“怎么浪费了？解决了大兔子生孩子的制度障碍，大功一件呐！不过，小兔子，我想问问你，既然社会风俗不排斥大兔子生孩子，那她可以生呀！她为什么不生？是不想吗？”
　　（木兰）：“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我先问你几个问题：‘听说你们现在，国内最好的大学是清华北大？’”
　　（旁白）：“是的！”
　　（木兰）：“你是清华北大毕业的吗？”
　　（旁白）：“当然不是，我毕业的学校在十八线开外，别问名字，否则我跟你急！”
　　（木兰）：“那你为什么不读清华北大呢？是不想吗？”
　　（旁白）：“你太逗了！”
　　（木兰）：“那你就别再问大兔子为什么不生！”
　　（旁白）：“不能生？她怎么了？”
　　（木兰）：“子贵母死，若是生个女孩那倒好，万一不幸生了个男孩，以大兔子当时的地位，她的儿子一定会被立为太子。大兔子那时才十几岁，自己还是个孩子，她不想死，所以吃了一些药物来阻止怀孕，是药三分毒，又长期服用，于是伤了身子……你知道吗？她每个月那几天，都痛得死去活来，诅咒发誓说：‘来世再不当女人！’——她不过是想活着，难道有错吗？”
　　（旁白）：“她没错，错就错在北魏鲜卑原始、落后、野蛮，竟然立下‘杀子立母’这种制度，丧尽天良！”
　　（木兰）：“原始？落后？野蛮？只是北魏鲜卑吗？你知道历史记载中，最早杀子立母的名人是谁吗？”
　　（旁白）：“不知道，但我知道，那肯定是出自另一个原始、落后、野蛮的民族！是谁呀？”
　　（木兰）：“汉武帝！”
　　（旁白）：“‘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里面的那个汉武？”
　　（木兰）：“是他！你还觉得，杀母立子，只是因为野蛮、落后、原始吗？”
　　（旁白）：“那是因为什么？”
　　（木兰）：“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后世有不少人为汉武帝杀母立子一事洗地，他们说，汉武帝这么做，可防止外戚乱政，利天下，利万民，是圣明之举……”
　　但历史不给这些人面子，卫青、霍去病都是汉武帝一朝有名的武将，而这两人都是外戚。听说卫青、霍去病二人出身不高，如果不是汉武帝提携，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参政，更不可能干政。既然怕外戚干政，就不要扶植外戚嘛！更有趣的是，汉武帝杀母立子后，选的辅政大臣霍光也是外戚。
　　而且，把这些外戚杀了，不一样能防止干政吗？这些洗地的人，不敢去对这些外戚们说，你们不应该干政；也不敢教育外戚们说，你们应该为天下，为万民，自己拿根绳子去上吊；更不敢跑去对皇帝说，选女人的时候管住自己，不要选家世强盛的女人，以免多造杀孽……有那么多选择，他们都不选，只知道跑去当帮凶，帮着逼一个孩子的母亲去死！”
　　（旁白）：“这些人就是欺软怕硬！”
　　（木兰）：“不只是欺软怕硬！”
　　（旁白）：“还为什么呢？”
　　（木兰）：“那时候女人不能参政，所以能乱政的外戚，都是男的，这些洗地的人，也都是男的，他们不可能成为那个被杀的‘母’，却有可能成为那个‘干政的外戚’——这甚至可能是他们送自己的姐妹女儿进宫时，心中期望发生的事！”
　　（旁白）：“切！杀了孩子他妈，外戚干政的事一样存在。如果当初立的规矩不是杀母立子，而是杀外公全家，那外戚干政的事，绝对不会发生！”
　　（木兰）：“岂止是外戚干政不会发生呀！外戚都不会有，皇帝得打光棍！”
　　（旁白）：“哈哈！活该！”
　　（木兰）：“怀孕生子，本是一种自然天性，可是却被人强加了太多的社会职能，使得生孩子，成了女人的一种义务，一种凌驾于女性基本生存权之上的义务。人们常说：‘没有无义务的权利，也没有无权利的义务。’但是，到了女人生孩子这里，就成了只有义务，没有权利。人们甚至觉得，女人就应当生孩子，否则就不是女人。”
　　（旁白）：“这种想法简直有病！这都是偏见，所有女人都是这种偏见的受害者！”
　　（木兰）：“都是受害者吗？未必吧！很多女人在不知不觉中，成为这种观念形成过程中的帮凶，比如你！”
　　（旁白）：“姐，你冤枉我，我没有！”
　　（木兰）：“没有吗？你在听说大兔子没生孩子后，就说她可怜，就急着要给她安排一个孩子，这是为什么呢？不就因为，你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应该怀孕吗？不就是觉得，她没有生孩子，人生就不完整吗？”
　　（旁白）：“我只是想要她享受人伦之乐！”
　　（木兰）：“人伦之乐？你在安排孩子之前，甚至都没问过，她能不能生，她想不想生。”
　　（旁白）：“我、我、我……”
　　（木兰）：“因为你觉得，这不需要问，对吗？”
　　（旁白）：“我、我……”
　　（木兰）：“你甚至觉得，站在权力顶峰又如何？青史留名又如何？女人没生孩子，就是一个失败者，你觉得大兔子不生孩子是人生的一大败笔，所以才急着给她安排一个孩子，是吗？”
　　（旁白）：“我……”
　　（木兰）：“北魏存在了149年，共有15位皇帝，这里面你知道几个人？他们的母亲，你又知道几人？在北魏历史上，你能找到比大兔子成就更高的女人吗？”
　　（旁白）：“找不到，岂止是北魏历史上找不到比她成就更高的女人。她在历史杰出政治女性排行榜上，排位仅次于吕后、武则天、慈禧，是‘中国历史上的四大女主’之一。”
　　（木兰）：“可她没孩子！”
　　（旁白）：“这不重要！”
　　（木兰）：“这么快就转变立场了？”
　　（旁白）：“是的！大兔子就是她自己，她不需要是什么人的妻子，也不需要是什么人的母亲，她的存在，她的光芒，只是因为她自己……”
　　我们记得‘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不是因为他们是谁的丈夫，也不是因为他们是谁的父亲！
　　我们知道李白、杜甫、白居易，却没几个人知道他们的爹妈是谁，也不关心他们的孩子是谁！
　　我们记得他们，我们知道他们，只是因为他们自己，足够优秀！
　　（木兰）：“说得挺好听的！但说得哪有唱得好听？你今早唱的那首歌，挺好听的，能再唱给我听听吗？”
　　（旁白）：“非常乐意！你坐好，咳，咳，我从头开始，唱给你听：‘仔细的，看著波光中清晰的倒影；是另一个自己；她属于，我最真实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