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说》姜悠

27、秃发

　　（旁白）：“别问我是谁，请和我面对，看看我的眼角流下的泪……”
　　（木兰）：“‘别问我是谁’？还需要问吗？我这么有名！”
　　（旁白）：“姐，当然不需要问了，你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你知道自己的姓氏怎么来的吗？”
　　（木兰）：“这还真没想过，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你知道？”
　　（旁白）：“昨天查王姓的时候，顺便查了一下你的姓氏，说……”
　　你这个姓氏，最初本没有这个字，而是跟‘华’通用，后来这个字被创造出来了，有些人原本姓华，又跟花草经常打交道的人，就改用花字这个为姓。所以，花姓和华姓同出一源。
　　花姓最早的名人，就是你花木兰，而正史中出现花姓人物的记载，要到唐朝了，那是一个担任仓部员外郎的小官员，名叫花季睦。
　　花姓跟王姓一样，也是别的姓改来的，而且也有少数民族的人用这个姓，还有……
　　（木兰）：“打住！花姓？我没跟你说过吗？我不姓‘花’，花姓的由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旁白）：“不是，姐，自古以来，你都是花木兰，而且你自己也一直说自己是花木兰，怎么今天就突然不姓花了？”
　　（木兰）：“什么叫突然？我爸姓魏，我爷爷姓魏，我住的那个村叫小魏庄，我出生的时候，正是木兰花开的季节，我家院门前的木兰树，开得异常繁盛，所以，家人就给我取名‘木兰’，全名‘魏木兰’。”
　　（旁白）：“可是，你之前说兔子的时候，说冯兔问你叫什么名字，你就说你自己叫‘花木兰’，因此成了花兔，不是吗？”
　　（木兰）：“没错呀！我是这么说的。这是因为我从军的名册上，就是花木兰。你知道吗？隋朝的开国皇帝杨坚，曾经用过一个名字是‘普六茹坚’；而唐朝的开国皇帝李渊，也有一个曾用名为‘大野渊’。我这个魏木兰，变成花木兰，跟他们的情形差不多。”
　　（旁白）：“杨坚是普六茹坚？李渊是大野渊？这是怎么回事？”
　　（木兰）：“很简单，普六茹和大野，都是鲜卑人的姓，但据我估计，他们之前另有鲜卑姓氏，这是因为……”
　　当时鲜卑人实行的是部落兵制，一个部族就是一支军队，部落首领同时就是这支军队的首领。首领的姓氏，就成了这支部队的名称，相当于现在的部队番号，类似于龙威军、虎贲军之类的名称。在北魏，部队的番号就是：宇文部、段部、大野部、普六茹部等等。
　　北魏习俗，不仅是以将领的名字来命名军队，其所统军人，也要改从将领之姓，也就是说，军队老大姓什么，手底下的兵就姓什么。
　　杨坚和李渊都是军人，所以他们应该得跟自己所在部队的鲜卑统领姓，不过后来他们立功了，比原来的鲜卑统领官职更高，于是就重新赐姓，这也说明普六茹氏、大野氏，都是鲜卑中势力较强的部族。
　　（旁白）：“你姓花，是因为所在的是花部？”
　　（木兰）：“是呀！我们村归花铁齿他们家管，所以是花家军，从军的第一天起，这支队伍里的人全都得姓花。”
　　（旁白）：“花姓，这个姓氏可是非常汉族呀！”
　　（木兰）：“这得感谢花铁齿的妈妈呀！话说当年，他们花家因功获得中原的封地，在内迁时，因为管理的地方大多是汉人，于是按规矩需要向朝廷报备部族的汉文名号，当然一般就是自家的姓氏。……”
　　花家当时也打算像别的部族一样，直接用音译，也就是用跟自己姓氏的鲜卑发音相似的汉字，比如：三克油，是英语中的“Thank you（谢谢你）”；那比特，是英语中的“rabbit（兔子）”；木兰，是鲜卑语的“兔子（鲜卑语隋唐后已经失传了）”。
　　当时，鲜卑姓氏的汉字音译名，大多是多音节字，比如：普六茹、步六孤、丘穆陵等等，字多就算了，还有一些，直接音译过来时，选字太过随意，结果真是让人一言难尽，比如：秃发。
　　（旁白）：“姓‘秃发’？”
　　（木兰）：“是的，这个姓氏部分起源与北魏皇族拓跋同宗同源。”
　　（旁白）：“如果，我是说如果，当时管你那地方的人，是秃发氏，你是不是就得叫‘秃发木兰’？”
　　（木兰）：“是的！”
　　（旁白）：“哈哈……”
　　（木兰）：“又幸灾乐祸！还好花铁齿的妈妈是汉人，她在花家取名的时候，立排众议，不用音译，而取意译——花铁齿家的姓氏，就是汉语‘花朵’的意思，于是取名为‘花’，我这才保住了自己的头发，不用‘秃发’！当然，这是开玩笑了，花的鲜卑发音，不是‘秃发’，它的发音我已经不记得了！”
　　（旁白）：“一千多年了，又不是母语，难免会忘了！”
　　（木兰）：“是呀！转眼就一千多年了！”
　　（旁白）：“后来，你不是成了禁卫军了？不说改成拓跋，那起码也得是显贵八姓之一吧？怎么还是姓花呢？”
　　（木兰）：“那是因为，我后来成为了 ‘一个可以拥有自己姓名的人’。”
　　（旁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木兰）：“这事，就跟花铁齿有关了……”
　　当时北魏不是穷吗？我那年却一身盔甲，招摇地进了北魏军镇，在引来羡慕的同时，也引来了嫉妒。而且我还是个汉人，于是就有些鲜卑人动了龌龊心思，这事被花铁齿知道了，于是花铁齿就主动跑去跟人解释，为什么我这个汉人，会比他这个鲜卑人穿戴得还阔气。
　　花铁齿在解释的时候，一脸忧郁地45度角仰望天空，说：“这都是我爹做的好事，你们可千万别让我妈知道！唉！我还是不说了吧！不然，我可能要失去我爹了，我妈有点凶！”……人们的想象力是无穷的，于是我就被军镇的鲜卑人视为同族，当然，我所在的小队，也因此受到了不少优待。
　　再后来，我射伤了柔然可汗，被视为英雄，管军籍的鲜卑贵族统领，觉得像我这样的“同族”，简直就是沧海遗珠，不应该遗落在外，要捡回来，认祖归宗，主动将我给改成了鲜卑军籍，于是我就摇身一变，成了鲜卑人。
　　按照鲜卑传统，鲜卑人，又立下如此大功，就是一个可以拥有自己姓名的人，不需要再改来改去了，于是我就一直是“花木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