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枝上黄鹂

47、第 47 章

　　启荣飞到了大洋彼岸，临走前把骆明辰送来了这里小住上两天，骆明辰没有什么朋友，只有陈子由在的时候他才能显现出一点小孩子的性格来，启荣希望他能多学习一些与人交往的技能

　　骆明辰凭借他好看的外表和礼貌的举止，简直快要成了李淑云第二个儿子

　　陈翘彼时还在休假，陈子由和骆明辰在客厅里不知道在鼓捣什么，两个人叽叽喳喳讲个没完

　　陈子由正在问骆明辰：“你小叔是不是喜欢我姐？”

　　骆明辰神经都绷紧了，他不会撒谎，只是反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陈子由双手撑着地板，他哪里说得清楚喜欢不喜欢的：“不知道，就是感觉。你小叔一见我姐，整个人都变了。”

　　变得好温柔，好耐心，陈翘说话的时候还会俯身低下头，听她说完话便总是笑

　　陈子由一直觉得启叔对她姐有点意思

　　只是感觉啊，骆明辰心底松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小叔的事又从来都不跟我讲。”

　　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可能翘翘姐确实很招人喜欢吧，我也挺喜欢她的。”

　　他本来想用这样的话糊弄过去，结果陈子由不知道又冒出来什么鬼点子，神神秘秘：“或许我们可以试探一下。”

　　孩子静悄悄，一准在作妖，陈翘从果篮里拿出来个橘子打算补充一下VC，浑然不觉两个小兔崽子的举动

　　她尝了一个橘瓣，开始表情扭曲，好酸……

　　算了，给陈子由吃吧

　　她从厨房出来，便瞧见骆明辰跟陈子由拿着她的手机，头并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陈子由知道她的密码，学业繁重时期，他只有在某些时刻才会得到手机自由权，有的时候会拿她的账号来打游戏，陈翘菜得一批，被队友骂了几次以后玻璃心碎，账号所有权便归了陈子由

　　陈翘把头伸过去一看

　　视频接通了

　　此时正值傍晚，余晖将要没入山岚，地球的另一端尚还处在黑夜之中，一场持续数十个小时的收购会终于结束，所有人都筋疲力尽，面露疲惫。有人走过来跟启荣握手，男人西装挺括，长身玉立，带着东方人种独有的含蓄优雅，明明已成了最大赢家，面色依旧平淡如水

　　他回到酒店里，陆恒跟在身后汇报接下来的行程

　　“还有这个”陆恒把那条新从拍卖会上拍下的粉钻放在启荣的面前，“是要安排人给陈小姐送过去吗？”

　　鸽子蛋大小的钻石在灯光掩映下熠熠生辉，一瞧便是价格不菲，男人的出价更是刷新了整个拍卖场的记录

　　“这个啊，我自己给她。”

　　陆恒跟随启荣已经有些年头，有些事，有些话不得不讲一讲

　　“这样会不会太快了？”

　　陈翘也一定会被吓到的吧？

　　启荣没有抬头：“快吗？我觉得已经够慢的了。”

　　不赶紧抓住，那个小丫头就总是要跑

　　陆恒：“……”

　　陆恒一直保管着启荣的手机，此刻不住地震动

　　他看着上面来电名称，沉默了一下：“陈小姐……想要跟您视频通话。”

　　纽约与江城有着13个小时的时差，那端虽将至黎明，夜色依旧很深，房间里只亮了桌旁那盏灯，启荣的神色变得很是柔和

　　在他身后，挂着绿丝绒帘子的落地窗外，雪花自顶空纷纷扬扬的落下，陈翘还没有见过那么大的雪，雪似乎有光，映出如此清雅的一个人，褐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眉目如画，俊美清隽

　　陈翘呆了呆

　　一道略含笑意的声音响起：“翘翘？”

　　陈翘嘴巴里依旧含着酸掉牙了的橘子瓣，瞧见视频里的人，鬼使神差，伸出一根手指挂断了电话

　　……

　　陈子由、骆明辰：“……”

　　她要宰了陈子由！

　　通话结束得莫名其妙，启荣静了一会儿，忽地一声轻笑

　　陈翘拧着陈子由的耳朵：“皮痒了是吧？不想要零花钱了是吧？你是不是想挨揍！”

　　陈家父母早就见惯了这幅场面，该做什么做什么，一点都不受干扰

　　“那不是美国暴风雪了，我关心一下启叔。”陈子由狡辩，“人家还送了我礼物呢！”

　　陈翘险些被气了个倒仰

　　骆明辰怯怯，似乎是被陈翘给吓到了，连忙解释道：“翘翘姐，是我的错，我手机坏了，子由才拿了你的过来。”

　　骆明辰这么一说，陈翘哪里还生得了他的气，她手劲一松，陈子由趁机逃脱，嘟嘟囔囔：“我这是好心。”

　　话音刚落，启荣的电话打了过来

　　陈翘看着眼巴巴的两个人，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递给了骆明辰

　　骆明辰顿时喜笑颜开，迫不及待：“小叔！”

　　他走到阳台上，虽然有些生涩，但还是学着陈子由日常关心家人的模样，结结巴巴问启荣在那边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

　　在陈家生活的这些天，骆明辰的性子比以前开朗了许多，他也学会了把自己的关心表达出来

　　在骆明辰的心里，启荣早就已经是如父亲一般的存在了

　　他孺慕地看着启荣，浑然不觉背后两人在上演全武行

　　陈翘这边手机给了骆明辰，剥开的橘子则递给陈子由

　　陈子由不疑有他，尝了一口，瞬间呲牙裂嘴，口水成河

　　陈翘心情大好

　　“你这女人心眼太小！”

　　陈子由义愤填膺

　　陈翘双手抱臂，嗯了一声：“所以总得出口气。”

　　陈子由上高中后，个子已经蹿到了一米八，比陈翘高了一个头，要压制住陈翘轻轻松松，两个人在客厅里battle，陈父淡定的坐到沙发上看电视

　　一时间鸡飞狗跳热闹非常，骆明辰看着吵吵闹闹的两个人，羡慕之色溢于言表

　　这种真正的属于家人之间的打打闹闹，嬉笑怒骂

　　陈翘收回了陈子由使用手机的权限，并且给了他一个爆炒栗子以示权威。一转眼，瞧见骆明辰满眼羡慕，顿了顿，也不轻不重的敲了下他的脑袋：“少跟着陈子由胡混！”

　　骆明辰捂着脑袋，愣了下，继而又笑起来：“嗯！”

　　这声回答极为响亮

　　启荣手旁放着一杯酒，他微微靠在椅背上，脖颈衬衣纽扣解开了几颗，眉眼间疲态因为见到电话那端的人而消失了几分，这下她的周围没有那两颗挤挤挨挨的小脑袋了

　　“我有这么见不得人？”

　　说是抱怨，他的眼里却带着笑

　　陈翘说：“是您太引人注目了。”

　　从侄子到叔叔，这个跨度也不是一般人能接受得了的，陈翘还没做好这个准备，于是只能先委屈他做一做地下情人

　　这个身份倒是特殊，启荣活到了现在，还是第一次这么见不得光。然而他知道她在担忧什么，他比她多走了几年的路，所以耐心与毅力也比她多上了那么一些，他愿意给她时间去把一切都想清楚

　　不急

　　一切总得慢慢来

　　陈翘觉得启荣对自己未免太过大度与耐心：“我上辈子是不是拯救过你？你是只对我这么包容，还是以前对别的女人也是这样？”

　　简直到了毫无底线的地步

　　启荣被她逗笑了，没良心的小家伙，对她好倒也是一种错了？

　　然而陈翘看着他的脸，总觉又熟悉又陌生，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什么，忽地问道：“我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启荣那双深邃的眉眼隔在屏幕里，远在大洋外，陈翘只听他讲：“我记得你问我是不是做过老师。”

　　他把玩着那件首饰，声音里都带着笑意：“我曾受邀去你们学校讲过课，你那时还留着短发，坐在第一排，穿着一件粉紫色棉袄，然后在我的面前睡得口水都要流出来。我那时还在想，我的讲课竟然还有催眠的功效，能让你睡得如此香甜。”

　　堂而皇之，正大光明，前面还坐了一排的领导，她睡得太安静，不知梦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脸上还残留着几分笑意……

　　陈翘不知道是该惊讶在她大学的时候便已经和这个男人有过一面之缘，还是该震惊自己不仅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且还给对方留下了这么一层阴影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我那个时候各种活都会去做，可能是太累了？”

　　话说得她自己都心虚

　　然而启荣却说：“但如果说第一次见到你，是在更早的时候。”

　　陈翘呆了呆

　　那是在他伤好回国，特地登门去拜访陈敬海的时候，走过院子，只瞧见站在墙边面壁的一个小小的女孩，保姆在窃窃私语，什么气性大，没良心，非得要女主人跟她道歉之类的，保姆路过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碟子，却皱眉要倒打一耙：“怎么回事啊你，也不小心一点。”

　　陈翘没有讲话，只冷冷看了她一眼，没有一点小孩子的彷徨无助，保姆还要再说话的嘴闭上了，陈敬海后来跟他介绍，这是他的女儿

　　这倒有点儿意思了

　　启荣那个时候并没有在意，只是后来再次见到她的时候才把一切都串联了起来，启荣一边讲课，一边查看来听课的人员名单，来这里的都是系里数一数二的好学生，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两个字

　　陈翘……

　　房间里鸦雀无声，陈翘皱眉回想：“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什么小时候，上了大学，时间太长了，她就算再怎么回忆也无法想象得到那时的启荣是个什么模样

　　可启荣却说：“你只要记得现在就好。”

　　无数人会成为过客，有的甚至在记忆之中转瞬即逝，留不下一点的痕迹

　　然而只要她现在记得，她以后便都会记得，有些事情不是需要两个人的回忆，他要的是两个人的未来

　　陈翘沉默了许久，终于抬眼看他，天色将明，太阳要升起来了，她问他：“纽约的雪，什么时候会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