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枝上黄鹂

4、第 4 章

　　周一时间，陈翘和陈子由坐上了同一班公交车，陈翘仿佛还没睡醒，眯着眼打瞌睡。车子过了几站，有人下了车，陈子由立刻跑过去给她占了位置，贴心地拿纸擦了擦才叫陈翘坐过来

　　“翘翘，你怎么不买辆车？”

　　有了车子多方便，还可以接他去上下学，陈子由打得好算盘

　　陈翘眼睛都没有抬，作为社畜简直怨气滔天：“家里不是已经有车了？”

　　“那个都已经好旧了。”

　　陈子由想起先前坐的那辆卡宴：“要是我们也能买辆跟启叔一样的车子就好了。”

　　他满脸羡慕

　　陈翘揪了下他手上的小皮筋：“谈了个恋爱，心都变野了？”

　　陈子由立刻把手藏在书包后，结结巴巴：“谁……谁谈恋爱了。”

　　陈翘眯起眼睛，盯着他脸颊上的两抹红云：“你知道自己最近要了多少次零花钱吗？”

　　陈子由心虚地别过眼

　　不止如此，她又看了眼他的头发：“偷抹了发胶吧？”

　　平常那乱糟糟的鸡窝脑袋哪有如此齐整过

　　“还有……”陈翘不紧不慢，“洗个澡都要唱歌，开心得要上天？我猜是上次看你比赛的那个女生吧？”

　　陈子由真心赞美：“你不当侦察兵都是屈才了。”

　　他哀求：“这事别跟咱妈讲好不好？”

　　袁琳琅是他们班里的文艺委员，弹得一手好钢琴，苗条又漂亮，如小天鹅一般闪闪发光。一开始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喜欢她，只是上次放学回家时，陈子由和她在讨论老师留下来的作业，他本着骑士精神，送她到了小区楼下，袁琳琅却忽然站住脚向他表白

　　她说她喜欢他很久了，从入学时就开始喜欢

　　陈子由大大小小也是个班草，喜欢他的人挺多的，但他脑子里想得不是学习就是篮球，偶尔还要扣吧扣吧从陈翘那里多搜刮点零花钱跟自己兄弟出去浪。简单来讲，就是缺了那根筋

　　然而袁琳琅这么一说，陈子由的七窍突然被打通了似的，看着路灯下站着的女生，心跳忽的就漏了半拍，顿时血液全往脑袋上用去，耳膜都跟着轰鸣

　　真是一种新奇又独特的体验

　　陈子由回想起来，露出甜蜜的傻笑

　　陈翘懒得管：“你想谈恋爱我管不着，但是你应该记得我跟你讲过什么吧？”

　　“不能耽误学习，不能放纵自己，也不能做违规违法的事情。”陈子由记得一清二楚，他小声道，“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们还都是学生，当然知道学习的重要性。”

　　只不过放学后一起去喝杯奶茶，或者是坐在肯德基里写完老师布置的作业，偶尔默契地抬头对视，又害羞地躲开

　　即便是这样，就已经很幸福了

　　“算了，你肯定也不知道，你连恋爱都没谈过。”

　　陈子由终于逮到机会嘲笑陈翘，最终以被踢下车的代价而终止了话题

　　看着车屁股渐行渐远，陈子由才拍了拍屁股走进校园，他就是这样贱兮兮的性格，每天不招惹一下陈翘心里就不舒服

　　他走到班级楼下，看到魏清苒对着一大桶水发愣

　　魏清苒是他们班的学习委员，写了一手的好作文，只是因为小时候生过一场病，一条腿有些跛

　　陈子由走过去：“怎么就你一个人在搬水？”

　　魏清苒回头，低声道：“王瑞说他肚子疼。”

　　今天是她和他一起值日，负责擦黑板打扫教室，还有给班级换水，往常搬水都是两个人抬上去，但是他今天一下了楼就说自己不舒服跑去了厕所，到现在都没出现

　　魏清苒知道王瑞一直不想跟她在一个组里，平时自己的活儿都是推给她来做，偶尔要搬水时也总是不情愿，然而搬到五楼确实需要些力气，魏清苒一个人抬不上去。想到这里，她有些无措地攥紧了校服

　　陈子由皱紧了眉，随即躬下身子把水扛在了肩上，轻轻松松对魏清苒说：“上去吧。”

　　少年穿着红白校服，整个人精神奕奕，挺拔得像棵小白杨

　　魏清苒呆了呆，陈子由已经大步跨上了楼梯，她连忙追上去，腿一瘸一拐的：“我……我跟你一起抬吧。”

　　陈子由笑笑：“不用，一个人抬更轻松。”

　　两个人还要配合着步调动作，其实更累，和袁琳琅做小组值日生的时候，都是他一个负责搬水的

　　魏清苒有些过意不去，只好朝他道谢：“麻烦你了。”

　　“不麻烦，都是同学，不用客气。”

　　陈子由平日里锻炼的多，一口气上了五楼也没觉得多累

　　教室里袁琳琅在和别的同学聊天，说要去厕所的王瑞坐在她的身后揪她的辫子，然后惹得袁琳琅回头一瞪，他反倒开心地笑起来

　　魏清苒和陈子由进了门，王瑞才懒洋洋的支起上半身：“陈子由，怎么是你来搬水了？”

　　陈子由把水装好才转过身子：“你肚子不疼了？”

　　王瑞愣了愣，才想起自己撒的谎，随即面不改色心不跳道：“没，还是不舒服，浑身都没劲儿。我是想着清苒身子也挺壮实，搬桶水应该没有问题吧……”

　　他拖长了音调，看向女生微微臃肿的身子：“学习委员只学习不锻炼那怎么行，我听说这个有助于减肥。”

　　周围的男生低低地笑

　　魏清苒无声，顶着旁人异样的目光把黑板擦了，然后出门去涮拖把

　　看着女生出了门，陈子由来到王瑞面前：“坐够了吧。”

　　王瑞扬眉，接着才好似大爷从陈子由的位置上慢吞吞的站起身子，刚要离开就被陈子由按住了肩膀

　　“把你的垃圾收拾干净了。”

　　陈子由看着桌面上的面包屑还有喝剩下的牛奶盒，连他的试卷上都糊上了两道油印子，想必是这人用他的卷子来放油条，简直不能看

　　王瑞笑了笑：“不至于吧，就那么点东西，你扫一下不就行了。”

　　陈子由很认真道：“很至于，这是你留下来的垃圾凭什么叫我收拾？”

　　“还是你平时只学习，不锻炼，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王瑞是个富二代，平日里懒懒洒洒，身子软成了一条虫，哪里比得过身强力壮还是校篮球队主力的陈子由，他只用了两分力，王瑞的脸色就变了

　　周围的人都不说话，袁琳琅讶异地看了陈子由一眼，接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睫微微垂下，视线落到了黑板旁的那桶水上

　　陈子由这个时候格外的较真，手跟铁钳一般，捏得人生疼。王瑞是个欺软怕硬的，他低声骂了句脏话，老老实实把他桌子上的垃圾扫在了地上，然后僵着脸问道：“这下可以了吧？”

　　陈子由依旧没有松开手：“你就是这么打扫卫生的？”

　　不过从桌子上扔到了桌脚旁

　　眼看着袁琳琅也看了过来，王瑞的脸色终于挂不住了：“你什么意思？”

　　陈子由说：“我只是叫你把留在我这里的垃圾带走。”

　　“你是班长吗？管这么多闲事。”王瑞艹了一声：“一会儿大壮不是就过来扫教室了吗？”

　　他嘴巴里的大壮就是魏清苒，这幅理所当然的神情叫人眉头一皱

　　陈子由望着他，提醒道：“你也是值日生。还有人家有名字，叫魏清苒。”

　　王瑞定定地看着陈子由，神情阴郁：“你说什么？”

　　袁琳琅连忙走过来：“好啦，子由，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来帮你打扫干净就行了，都是同学，别计较这么多了。”

　　她这么一说，陈子由倒是扭过头，很认真道：“就因为是同学，才更应该互相尊重。”

　　已经把扫帚拿在手中的袁琳琅一愣，脸色泛白

　　眼瞧着过来劝和的女生有些委屈，王瑞终于哼了一声，拿过袁琳琅手中的扫把，把垃圾扫干净：“这下你满意了吧？”

　　陈子由说：“以后不要再坐我的位置上。”

　　王瑞动了动胳膊，又看旁人都在看他，觉得自己丢了面子，怒气冲冲又不敢对陈子由发火，结果一脚踹在过道旁的课桌上

　　桌子被踹歪到一旁，摩擦着地板发出尖锐的声响，课本试卷哗啦啦全都撒了下来

　　魏清苒走进门来刚好看到这一幕，王瑞踹的是她的书桌

　　她的脸色白了白

　　王瑞眼尖，从那一堆书里面发现一个粉红色的笔记本，上了锁，模样颇为精巧，他俯身捡起来，刚拿到手里，就被魏清苒一把夺了过去

　　王瑞本来心情就不好，瞧见她一副紧张不已的模样，诧异的笑了声：“大壮，这是有什么小秘密了？”

　　魏清苒的身形顿了顿，抬头看他，对方满脸嬉笑

　　“有什么不能叫别人知道的？”

　　眼瞧着他变本加厉的欺负人，陈子由就要起身过去帮忙

　　袁琳琅按住他的手，冲他摇了摇头，要是再过去的话，王瑞怕是真的要恼起来

　　她低声道：“而且你要再帮她，下次王瑞会更变本加厉的。”

　　陈子由迈出去的脚停在半空中，又落了下去

　　魏清苒已经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你要去拖地吗？”

　　啧，真没意思

　　王瑞呵呵笑了两声，故意道：“我肚子疼你不知道？”

　　他得意地瞥过一眼陈子由，抬脚走出了教室

　　放学后，陈子由一直心情不是很好，就连袁琳琅同他讲话都有些心不在焉

　　“你是在怪我拦着你去为魏清苒出头？”袁琳琅解释道，“有些事情你管不过来的。”

　　陈子由停下来脚步，愣愣地看着她，像是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袁琳琅说：“管得了第一次还有第二次，她难道能一直指望着你帮忙吗？而且……”她心中不乏担忧，“你越管，他越会偏跟你对着干，你总不能一直看着不让他欺负别人吧？”

　　陈子由迷茫道：“所以连帮都不能帮是吗？”

　　袁琳琅不想说的那么直接，好像让自己有多势利与小气，但是现实就是这样：“你帮不过来的，她自己都不会反抗，别人怎么帮？”

　　魏清苒自己都是一个软包子，就算没有王瑞，也会有什么李瑞张瑞的，这一次替她说了两句公道话，下一次呢？总不可能时刻都跟着她吧

　　她理智地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分析了一切利弊因素，最终得出来的结论是明哲保身，息事宁人

　　这可以说得上是一种很聪明而且再安全不过的做法，没有人会想惹麻烦上身，魏清苒肯定也不想，就忍一忍，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或许这就是魏清苒要走的路

　　最后这句话袁琳琅说得颇为无情，但其实这就是最现实的一种状况，陈子由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把书包还给袁琳琅：“我知道了。”

　　袁琳琅松了一口气，眼看着两人的隔阂揭过，便开始状若无意地问起另外一件事：“听说骆明辰的生日快到了？”

　　陈子由看起来兴致不大，嗯了一声，袁琳琅不得不自己把话接下去：“他打算怎么过？我们是不是得送他件礼物？我还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东西呢？他喜欢的东西一定都很贵吧？”

　　她的语调中充满了轻快的期待，乌黑的长发扎成一个高马尾，微微抬手，腕子上施华洛世奇的水晶手链在路灯下熠熠生辉，跟方才的模样大不相同

　　上次她跟着陈子由一起去骆家做客，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豪华的别墅，每一处看起来都是金光闪闪的，骆明辰的妈妈还在，瞧见他们，还一人送了一件礼物，只是因为她觉得有人陪自己儿子玩了

　　袁琳琅不知道攒多久才能买得起对方口中的这种不值钱的小东西

　　他们在那里玩了很久

　　骆明辰也和别的男生不一样，他很有礼貌，也很温柔……袁琳琅来了例假不好意思说，他还特意让保姆给自己拿来卫生用品……

　　陈子由双手插进裤兜里，口袋空空，他耷拉着脑袋盯着地上的影子：“我也不知道，或许他只是想和家人一起过……”

　　袁琳琅有些不满：“但他也应该得到朋友的祝福啊，上次没来得及加他的联系方式，你推给我一下吧，到时候我们一起给他送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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