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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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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有人不想她做一个功成身退默默无名的英雄
送她的人是启荣
司机笑呵呵道:“陈小姐,又见面了。”
他对她印象深刻
陆恒帮陈翘打开车门,自己则是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缓缓驶离,陆恒从后视镜里看到后面一左一右坐着的两人,疾驰而过的光影仿佛将彼此分割到不同的世界,互不干扰,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陈翘无意识地看向窗外,外面的雪不知何时下了起来,瞧着有越来越大的势头,她伸手擦去一小片水雾,瞧得聚精会神
直到启荣问她:“去看医生了?”
陈翘回头
启荣说:“手上的冻伤呢,擦药了吗?”
对方竟然还记得这件小事
“没。”她说完,又觉得自己太过简略,解释道,“只是小毛病,平时注意点就好了。”
一到了冬天,陈翘的陈年旧疾总会及时前来报到,她的手曾经受过很严重的冻伤,不留意的话总会变得又肿又痒
启荣闻言,偏了偏头:“是吗?可我没看到你注意了什么。”
陈翘说:“这是小事,谁都会不小心忽略的。”
然而启荣却看向她:“那还可以再弹钢琴吗?”
在膝上无意识跟着拍子的手忽地顿住,陈翘乍然转头,启荣的目光在飞速闪过的光影下明明灭灭,她屏气,过了许久,只听到她低声道:“不弹了,很久之前就已经不弹了。”
公司的部门群里,张高成又开始不顾时间地点的开始安排工作
他先是@了高莉
高莉最近刚结束自己的产假回到公司,然而孩子还小,时间上总是安排不过来,迟到早退是家常便饭。产假结束之前,是陈翘接手了她那一摊子工作,如今既然结束了,其实也该理所应当的把这些工作归还给她。然而对方总有种不情不愿的态度,即便陈翘同她交接,对方也只听了两嘴便岔开了话题,所以大多时候她离开后,还需要陈翘帮着她把没有完成的工作给完成了
如今没一会儿,对方便回道:“张主任,我孩子今天发烧,明天想请假在家里观察一天,不好意思。”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哪里又见得半分的不好意思
冯璐云说过,高莉的这个高,是高高在上的高,也是高副董事的那个高
张高成平日里也不敢轻易得罪她
陈翘看着那回复,心底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没一会儿,张高成的消息便发了过来
晚上十点钟的功夫,对方似乎总有种她应该无时无刻都要为公司卖命的态度,且理所当然
陈翘不想搭理他
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说出某些恶毒的词汇
这样一想
啊,好憋屈
工作这几年,陈翘原本还尚显亚健康的躯体又多了几处结节
张高成:“明天审计的那些资料,你去帮高莉整一整。她孩子发烧没时间。”
其实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不是一次两次,有的时候不过顺手帮忙一起做了,然而陈翘今天不愿意,她今天心情不好,不喜欢有人用这种理所应当的语气来通知她,警告她
高莉的工作内容已经被张高成精简了不少,如今还要变本加厉地要陈翘全都替她代干
凭什么?
陈翘沉沉吸了一口气:“我不做。”
张高成似乎极为惊讶于陈翘的拒绝,如此直截了当不留情面
陈翘又发过去一条消息:“这个东西要的并不急,她既然请了一天假,后天再做也来得及。”
当然除去张高成火急火燎想在上司面前取个巧卖个好的心思
“陈翘”张高成又换了种说法,“她家里有事,帮个忙罢了。”
呵!
说得轻巧
你怎么不去帮?
陈翘说:“我家里也有事。”
张高成皱眉:“你又没孩子,能有什么事?”
陈翘也皱眉:“一定要有个孩子才有资格请假吗?我就算没有事情我也不会接这项工作。”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陈翘索性跟他明说:“我可以帮她一回两回,甚至连声感谢都捞不到我也不介意,但是三次四次的话,麻烦那先付我双倍工资吧。”
张高成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没一会儿,对方的电话便打了过来,陈翘本来还犹豫要不要接,不是因为她不敢,而是她忌惮着启荣,她总不能在这个人面前对着她的上司阴阳怪气外加指桑骂槐。然而不知是不是动静太大,启荣一个眼神望过来,陈翘顿时手一抖,挂断了电话
对方似乎不敢相信
电话又再次打了过来
“不接吗?”
启荣说:“是不是有急事?”
张高成噼里啪啦教训的声音仿佛安上了扩音器
“陈翘,我跟你说,你这个工作态度可不行,本来我已经在领导面前多提了你两句,就看你表现得好不好了,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很难办!而且咱们部门也从没有过这样会推卸责任,偷奸耍滑的员工。不过就是让你帮点小忙,同事之间你要这么计较可就没意思了……”
陈翘还没有说话,电话那头忽地传来一个男声:“你的领导?谁?”
张高成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陈翘迅速地挂断了电话
启荣一侧眉峰微扬:“他一直都这样安排工作的?”
对方的架势大有一种兴师问罪的感觉,陈翘虽然并不喜欢张高成的处事作风,但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也没有”陈翘想了想,“很多时候我会直接怼回去。”
当然,除了这次
启荣看着她:“既然受了委屈,为什么不跟我…们讲?”
他们
哪来的他们?
陈翘狐疑地望着她
启荣咳了一声:“你的伯父,而且,你也叫我一声启叔不是吗?”
陈翘说:“可是工作里不可能完全顺心如意的,总不能次次都要跟你们讲。”
“没有次次,你连一次都不愿意。”
启荣说话直戳陈翘的要害
“翘翘,不管是对我,还是对你伯父,你都太客气了。”
那么客气,又见外
瞧着是那么懂事
但也同对方更过分疏离,叫人想亲近都觉得难
陈翘沉默了,她说:“我只是不喜欢。”
男人英俊深邃的眉眼离得那样近,近得可以看得到陈翘眼底的光,明湛湛,简直晃到了人的心里头
她头一次在一个外人面前展露出自己真实的一面,执拗的古怪与倔强
凡是涉及陈翘底线的事情,从来都不会叫她低头
“我只是觉得,凭什么要附加一个我伯父是谁,您又是谁的前缀,我才有拒绝的权利呢?”
她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听起来挺幼稚
启荣说:“或许只是为了让事情变得更轻松一些呢?”
陈翘说:“会轻松,但也会让人变懒惰。”
一次两次要讲,三次四次也要讲
次次要别人为她撑腰
未免太说不过去
对方是亲人,但也并不是冤大头
听她这样讲,启荣倒是笑了:“那万一有人喜欢当冤大头呢?”
什么?
启荣瞧着她,神色无尽柔和:“没什么,按你想做的去做吧。”
陈翘回到了家里
今天因为整理旧物,陈汝城从角落里翻出来那只细长的盒子,问她:“翘翘,这是你的东西?”
陈翘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上次骆明辰来做客的时候带过来的礼物
只不过因为太忙,她放到一边也就忘了这件事
上次让骆明辰把茶具送回去的时候,她竟然也没有想起来
如今……陈翘看着那烫金的包装上,只有一串串让人眼花缭乱的英文
陈翘捡着最醒目的几个字母,慢慢拼凑
“La Romanee-Conti……”
陈卓看着陈翘发过来的那张图,微微思索了一番,给陈翘回到:“这种酒一般市面上什么价格的也都有,基本集中在五位到六位数之间,但看着这个……估计是私藏品,价格只会更高。”
陈卓问她:“谁送你的?”
陈卓:“即便是骆明泽,手里也不会有这种藏品。”
言下之意就是,送她这件礼物的,是比骆明泽更要富有且有实力的人
其实也并不难猜了
陈翘沉默……
她现在已经不敢去说那本拓本的事情了,生怕对方再说出这是什么宝贝孤品,价值可以换一套房子的言论
方才下了车,启荣把那册拓本递给她
“听说你最近在练字?这个或许会对你有所帮助。里面还有一些大家的感悟,可以适当看一看。”
启荣说:“上次送你的那套茶具或许不太合适,是我的失误,你这个年纪应该还不太喜欢喝茶。”
他太适合当一个大家长,什么都要面面俱到,甚至还体贴地考虑到她的心情给了她台阶下
再一再二不能再三
启荣叹了一声气,很是无奈:“翘翘,你连这个也要拒绝吗?”
他越是这样温柔,陈翘的心口就越来越堵
她开始觉得自己仿佛在缓缓掉入一个漩涡之中,越挣扎就陷得越深
……
她删删改改:“听说你揍了骆明泽。”
话题转变得如此生硬
陈卓给自己倒了杯水,他瞧着陈翘发来的消息,冷峻的眸色映着手机触屏的冷光
陈卓:“对。”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解释什么
一杯冰水入喉,陈卓毫无所觉
陈翘靠坐在窗户旁,清冷的眸子不知瞧向何处
大理石台上的手机又震动两下
陈翘:“谢宛婷说你生病了,是发烧吗?”
虽然是堂兄妹
但按道理
他们两个还没有到这种互相关心的地步,陈翘比起他来更是对这种亲里关系避之不及
如今问得实在古怪
陈卓指节曲起,漫不经心:“没什么事。”
发送键还未按下
陈翘:“知道你不爱看医生,云岚刚转到了市中心门诊科,她今天轮休,离你那里不远,我让她帮忙去看一下你。”
指尖微微凝滞
陈卓半倚靠在岛台上,眉眼低垂,他穿着一件套头毛衣,身形清癯
陈翘:“你还记得云岚吗?我的邻居,大学的时候去你们那所学校交流过。”
旁人都说陈卓不声不响但其实把一切都看透了,陈卓反倒觉得陈翘更适合这个赞誉
陈卓的视线在云岚那两个字上一扫而过
罕见地迟疑了
门铃声恰好在这时响起
陈卓走去开门,他个子高高瘦瘦,表情永远都是一个样子,冷冰冰的,不知道要吓退多少人
脸蛋微微圆润的姑娘站在门口,手中提着一个药箱,见了对方第一眼,也不免打怵,但还是很乖巧道:“陈二哥,翘翘让我来看一看你身体怎么样。”
陈卓的视线落到她手腕戴着的红绳上,嗯了一声,让她进来
云岚一进门,立刻就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到
陈卓如今住的是个大平层,宽敞是宽敞,就是未免太宽敞……
除了一张沙发一个岛台,可以开得了轰趴的大客厅里再没有别的什么东西
真是把极简主义贯彻到极致
……
陈翘关掉手机,视线瞥到角落里藏着的那个酒盒,她把它拿了出来又仔细端量,目光之中终于有了变化,不解、疑惑,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如今距离新年还有一月余
是该觉得今年即将安稳无事的度过了
她却忽然发觉自己眼前的世界似乎开始变化,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事情轮番登场
每一件事都得叫她想了又想,思量再三
但无论怎么应对,她总也猜不透其中用意,压在她心头的情绪不减反增,叫人觉得格外的烦躁
她并不是一个聪明人,所以在某些时刻很难顾虑周全,如果人人表里如一的话,便可以叫她这个懒人省去许多的烦恼
但是很可惜,并不是,她还是看不透
比如说,把自己好朋友揍了一顿的陈卓
陈卓这个人,对于她而言,一直都是记忆中那个冷酷又寡言的堂哥,除去逢年过节,陈翘连句话都跟对方说不上,唯有记忆的那几次,还是在祖父祖母尚在的时候简单地打过的那几声招呼
她不是那么的想自作多情,以为对方是为了自己而出头,然而她知道,对方确实有在为她考虑
如果说陈卓对她的好是有一定的理由
但是启荣呢?
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曾经学过钢琴,知道她的手不好,每一件事都是陈翘不愿提及的往事,对方却好像真的只是随口关心两句,叫人生不出什么抗拒的心思
即便是这样
那这人也挺可怕的
陈翘一下子晃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