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枝上黄鹂

2、第 2 章

　　陈翘提着零食袋子，返回的路上瞧见骆明泽发来的消息，忽觉心情格外不爽，又掏出手机

　　打开通讯录把骆明泽的备注改为了傻逼

　　她瞧着那两个字，与骆明泽那不可一世的头像格外匹配，终于舒了一口气

　　她走路不爱看路，不过低头的功夫便一脑袋撞上了路边缓缓停靠下来的卡宴上

　　力与力的对抗

　　肉身怎么能博得过铜墙铁板

　　陈翘晕头晕脑地坐在马路牙子上，只觉尾巴骨一突一突地跳动

　　此刻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果然，人是不能做坏事的

　　“没事吧小姐。”急匆匆走过来的司机连忙把人扶了起来，“实在不好意思了，我这边视线不好，没注意到您。”

　　这样有礼貌，明明不是自己的过错，还那么诚恳地道歉，都不以为她是个碰瓷的

　　陈翘摆了摆手，老老实实：“是我的问题。”

　　她疼得被刺激出泪水，瞧人都带了三分模糊，总叫人有种欺负了对方的罪恶感

　　司机觉得过意不去：“要不带您去医院瞧瞧？”

　　这……不用了吧

　　陈翘摇头：“没什么事，您车子是停着的，是我没看路撞过去的，一点小伤罢了。”

　　但凡车子要是开着的，陈翘无论怎么说都得去医院检查检查，然而现在这种情况，还没当初自己低头玩手机一不小心撞电线杆子上险些磕掉大门牙的情景惨烈

　　倒也不至于兴师动众

　　摔破的奶茶都只是小问题，她还只怕把这辆车子给刮花了呢

　　那行吧，司机又问她：“小姐是附近的住户吗？”

　　陈翘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她从小防备意识就过剩，更喜欢脑补

　　司机有些哭笑不得：“那您能告诉我哪里在进行篮球比赛吗？我家…孩子让过来，总也找不到路。”

　　哦……

　　陈翘拍掉掌心的土，指着某条花坛间的小路：“走到头，右拐之后走两百米再左拐就是了。”

　　正常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好人的

　　她把摔破的奶茶杯捡起来，一瘸一拐丢进了垃圾桶

　　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模样

　　司机犹豫了下，回头

　　却发现车里的男人一直在观察着这里

　　陈翘见他还没有动身：“您家孩子也在比赛？”

　　她正考虑要不要为对方带一段路

　　下一秒，身后就传来动静，车门打开，陈翘下意识回头，在被阳光刺得白花花的视线之中多出来这么一个高个子男人，西装革履，优雅泰然

　　那模样气质怎么说呢？

　　陈翘想起来曾经看到过的广告

　　水中贵族……

　　启荣垂眼，他的眼皮薄，眼窝有些混血似的深，眉弓饱满，鼻梁高挺，乍一看不是那么让人惊艳的模样，但却是叫人挪不开眼，这种男人比起一般的毛头小子，更多了几分游刃有余与泰然不惊，容貌或许是吸引人的第一手段，然而这种经年沉淀下来的气质才是稀少又贵重

　　陈翘愣愣的，瞧着男人不紧不慢地递过来一方手帕

　　剪裁得体的西装袖口熨帖地包裹着他的手腕，掌心是干燥的，虎口有些薄茧

　　很漂亮

　　陈翘是个手控，她咽了咽口水，不由自主地摩挲了下自己的手指

　　虽然对这种爱干净的男人很有好感，但是她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

　　她从不接陌生人递过来的东西

　　启荣见她拒绝，便也没有坚持，他微微侧了侧头，瞧着陈翘还是傻呆呆的模样，忽地开口：“陈……翘？”

　　优雅舒缓的男低音叫陈翘一惊

　　“您是？”

　　她在大脑里搜寻了一圈，确认自己并不认识眼前的人

　　启荣收回自己的手帕，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自报家门：“骆明泽是我的侄子。”

　　“……”

　　陈翘一言难尽：“骆明泽？”

　　启荣颔首

　　身后的司机一听启荣这么说，也是一惊，又仔细打量了陈翘几眼，一拍大腿，激动道：“可不是陈小姐吗？怪我怪我，先前都没认出来您。”

　　不管是真心话还是客套，陈翘简直受宠若惊

　　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以值得旁人记住的

　　启荣还觉不够，又轻描淡写地添了句：“阿泽那时候有事，我送你回的家。”

　　这话说得……陈翘已经开始记忆回笼，脚趾抓地，那个时候两家长辈聚会，顺便叫她与骆明泽过去相互认识认识，联络下感情。陈翘虽然对于这种让人坐立不安的聚餐敬谢不敏，但到底不敢忤逆长辈的安排，骆明泽瞧她小心翼翼，嘲笑她像在吃断头饭，然后后脑勺便承受了长辈怒气一掌

　　于是陈翘便有些明白，为啥还算是个小开的海龟骆明泽要跟她相亲

　　因为他没脑子

　　后来，骆明泽为了旧爱提前开溜，弄得陈翘这边下不来台，她还是跟着别的凑数的小辈被安排着搭上了某位长辈的车子回了家……

　　原来是这位吗？

　　陈翘心中MMP：“叔叔好……”

　　她那个时候压根没有心思瞅身边人一眼，本就是抱着不会再有下次的念头出门相了个亲，谁会特意记住所有人啊

　　然而这样说起来未免太不礼貌，尤其是在骆明泽的长辈面前

　　启荣唇角一扬：“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还能有谁，您的大侄子呗

　　陈翘只是想想，然而启荣却直接戳破了她的心事：“是阿泽？他惹到你了？”

　　陈翘猜测，面前的男人一定是身居高位，要不然是有过审犯人的经验，要不然怎么会有这种叫人想说句谎话都得掂量一下的压迫感

　　陈翘：“……没有”

　　不过犹豫了两秒，启荣目光中透露出几丝笑意：“看来真是他。”

　　陈翘：“……”

　　好狡诈！

　　启荣的嗓音太过和煦：“那能说说是哪里惹到你了吗？我回去教训他。”

　　陈翘抽搐了下嘴角：“我没有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的习惯。”

　　启荣的笑意越来越深：“想当面讲讲？那看来是真有意见了。”

　　先前还只是揣测，现在就是完全的确定

　　陈翘：“……”

　　头一次遇到这么会套话的老狐狸！

　　陈翘不说话了，她有些疑惑骆家人是不是都格外的重视骆明泽的感情生活，要不然怎么都这么八卦！

　　启荣见她沉默下来，觉得有意思，正要再开口

　　只听小姑娘忽然出声：“骆叔叔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

　　陈翘把手里的水递过去：“这地方有点偏，开车不是很方便，您渴了吧，喝点水？”

　　话说这么多，也不怕嘴巴干！

　　商场里不到十块钱的饮料，陈翘确信这种大人物根本入不了口

　　而且这种地方也不是他这种人适合待着的，问这些鸡零狗碎的东西可不符合他的身份

　　这姑娘，看着闷不吭声，其实还是个脾气大的

　　启荣眼睛微弯

　　司机笑呵呵道：“我们家先生的侄子在这里跟子由小少爷一起打篮球，先生下了飞机连家都没回就赶了过来呢。”

　　陈翘：“……”

　　子由少爷

　　是她那个整天浪个没边，一回家就跟狗在泥地里滚了一圈似的那个弟弟，陈子由？

　　陈翘的炮哑了，她憋了一会儿，不知该如何回应：“您太客气了……”

　　既然如此

　　“那我带你们过去吧，骆叔叔？”

　　启荣双手抱臂，看着她，淡淡道：“我不姓骆。”

　　他的语调着实太过平静，叫人看不出一丝的异样

　　陈翘一怔

　　怪不得自己那样称呼他的时候，一旁的司机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

　　无意识间就这么得罪了人的陈翘：“……”

　　要命哦……

　　自以为是，理直气壮地叫了人家那么多声骆叔叔，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陈翘的脸噌的一下变成了个大番茄

　　启荣还要再添点油：“所以上次启叔叔、启叔叔的叫着，其实根本不知道我是谁对吧？”

　　好了

　　现在热度可以煎鸡蛋了

　　……

　　陈翘已经尴尬得无地自容，启荣却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

　　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你住这里？”

　　既是相识，那边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她点了点头

　　启荣已经抬腿：“小辰在这里比赛，你应该知道吧？”

　　这可不是巧了吗？

　　陈翘恍然，怪不得方才总有个小男生一个劲地朝她这边看

　　陈翘默了一下：“我知道，我带您过去。”

　　如此上道，启荣这才满意

　　男人走得不疾不徐

　　司机在陈翘身旁说悄悄话：“我家先生是跟着母家的姓的。”

　　陈翘抿了抿唇，瞧着前方清癯的背影

　　启这个姓并不多见

　　少，也意味着极有分量

　　如果说之前她或许还觉得跟骆明泽的差距也不算那么远的话，那么现在，陈翘只觉自己面对的是一条天堑

　　仰望是她的必修课

　　陈翘没有多少惊讶

　　她已经习惯了

　　观赛台上多了两个人

　　不知是有了惨烈对比，还是男人本就如此出彩

　　寒冬腊月的天气，陈翘把自己裹得像颗球的日子里，男人只穿了件长及小腿的黑色大衣，大约个子又高又挺拔，所以更显得一副仪表堂堂气度不凡的……成功人士模样

　　鹤立鸡群的对比太惨烈，周围的人全都成了成功人士的背景板

　　陈翘老老实实地站在男人身旁，心中奇怪陈子由到底是怎么跟骆明泽的弟弟勾搭上的

　　骆明辰不像他那花心的哥哥，长得一副又奶又乖的模样，眼睛清澈得可以漾出水，他自小是跟着启荣长大的，对启荣的濡慕比对自己母亲还要多

　　也怪不得启荣下了飞机的功夫还要拐个弯来这么一趟

　　到了地方，比赛已经结束了，骆明辰他们还在接受冠军颁奖，冠军队伍中，人人手里提着一桶洗衣液还有一箱卫生纸，奖品不在贵重，更多的是比赛的乐趣

　　陈子由搭着他的肩，对对方那个一直用肩撞他的十号篮球手一声冷哼

　　傲娇得要冲上天

　　就连对方队长过来跟他们道歉的时候都爱答不理的

　　谁让他们瞧着骆明辰比他们瘦就欺负人的！

　　骆明辰倒是没有计较这些

　　他看到启荣的时候还有些不可置信，等多看了两眼确定是真的时候，脸上的笑就压不住了

　　骆明辰兴奋地跑到启荣身边，把奖杯举起来，满脸欣喜等待启荣的夸奖

　　家人团聚，陈翘识趣地退到一旁

　　再一瞧那边的泥猴子

　　她来得实在多余

　　一个黑长直妹妹正在给陈子由送水喝，陈子由个子高瘦，长得也不赖，阳光男孩的性子多的是小姑娘喜欢

　　陈翘站在不远处，瞧着陈子由弯腰对女生笑得正甜，她不禁停下了脚步，脑海中模模糊糊闪过几帧画面

　　陈翘不如陈子由，在这种美好青涩的少年时光里，她从来都只是配角

　　再长大些，就会发现自己连喜欢一个人的能力都没有了

　　陈子由看到了陈翘，脸上的笑就没有落下，跟女生说了两句话就跑了过来，一把接过陈翘手里的东西：“难为阿翘还惦记着我。”

　　陈翘揪起他的耳朵，她可不像李淑兰那样刀子嘴豆腐心，揪耳朵功力都是在陈子由身上练出来的

　　她还在为刚才的事情记仇

　　陈子由捂着耳朵哎哎地求饶

　　这样没脸没皮的人，怎么这么会招女生的喜欢？

　　陈翘觉得对方简直是瞎了眼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旁人的注意，陈翘有些近视眼，她只模模糊糊看到两人似乎转头看了一眼，不知怎的，手劲儿一松，陈子由的耳朵得到了自由

　　他一边揉耳朵，一边冲不远处的人喊道：“骆骆，过来吃雪糕！”

　　这股子亲热劲儿，倒更像是兄弟俩

　　骆明辰有些害羞，见了她极小声地叫了声陈翘姐

　　陈子由豪气万丈：“叫什么姐，都叫老了，叫她翘翘就可以了。”

　　骆明辰张了张嘴，没叫出来

　　最后挠着头看向启荣

　　启荣微抬眼皮看着那方才还伶牙俐齿，此刻头都不好意思抬起来的小丫头

　　陈子由还在那里大嘴巴：“我看你今天发挥的挺不错，以后就跟着我，保准下次咱还拿冠军。”

　　他在那儿叭叭吹嘘自己球技有多牛逼，骆明辰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瞧你那小身板儿，不多锻炼怎么能行，你说对不，启叔？”

　　陈翘真是服了这个人来疯的陈子由了

　　怎么谁都不怕，谁都不怵呢？

　　她红着脸给陈子由后脑勺来了一巴掌，成功地让他闭上了嘴

　　启荣瞧了，唇角一勾

　　“你弟弟的记性比你好。”

　　陈子由情商高，记性好，小嘴甜得像抹了蜜，第一次见到骆明辰的时候就敢拉着他溜到网吧打游戏，一向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哪里去过这种地方，一时觉得新奇，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亲如兄弟，浑然不知家里人已经找他快要找疯了，生怕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绑了去

　　陈子由回去尝了一整晚的竹笋炒肉

　　陈翘没他这么大本事，记性不好，还脸盲

　　陈翘：“……”

　　对对对，您说的都对！

　　她恼羞道：“天也不早了，还是让明辰早些回去歇一歇吧。”

　　陈翘说了个官方场面话，拎着陈子由就要离开

　　陈翘刚走了没两步，骆明辰忽地开口道：“翘翘…姐。”

　　他有些害羞，却还是鼓足勇气抬起眼睛，他看着陈翘，跟方才在赛场上阳光快乐的模样大相径庭：“可以让子由哥去我家玩吗？今天比赛第一名，我们都想庆祝庆祝。”

　　他似乎不怎么习惯跟别人主动说话，两只手都攥着衣角，身子绷得又紧又直，脸都要憋红了

　　陈翘瞧着他这幅模样，生怕他下一秒就厥过去

　　陈子由瞧了瞧陈翘，陈翘不说话

　　骆明辰怯巴巴的：“翘翘姐，行不行呢？”

　　陈翘心软了

　　她问陈子由：“你想不想去？”

　　陈子由点了点头

　　陈翘还能讲什么，她放开了手，又交代道：“去吧，不准回家太晚，也不准在别人家捣乱。”

　　陈翘语气严肃，活像个教导主任

　　但陈子由早已经习惯了，他点头如捣蒜，一得了自由嘻嘻哈哈拉着骆明辰跑到黑长直女生面前

　　一放松就现了猴形

　　关在家里更招人烦

　　陈翘对上启荣的眼，顿了顿：“麻烦您了。”

　　男人双手插进大衣的口袋里，身形端正颀长，闻言微微垂眸，浅淡的眸色温和无波，内敛而有深度

　　她还得仰着头同他讲话

　　启荣声线低沉，眉眼带笑：“需要带你一程吗？”

　　他望着陈翘讶异的眸子：“昨天听说阿泽的作品快要完工，我觉得他应该会邀请你过去参观。”

　　这……真是成精了吗？

　　陈翘开始惊佩于对方精准的推断力：“是……但不用。”

　　“你确定？”启荣开了个玩笑，“或许我可以帮你教训教训他。”

　　这下子真是要讲不清了，她还带着别人的亲叔叔去给自己撑腰？

　　她脑子里可没进水

　　陈翘看出来启荣是在故意逗她，硬着头皮道：“我可以自己解决。”

　　启荣没有再勉强她，而是留下了自己的号码：“明泽那个孩子，看着年龄与你一般大，但心性还不是很成熟，如果做了什么错事让你生气的话，你可以跟我说，我来教训他。”

　　看来他也对自己侄子的品行很是了解

　　陈翘瞧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又看着手上的名片

　　“启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