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的序章》知睿归零

1、金角银角

　　秋季学期期末欢庆会上，所有人身着礼服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果汁，在校长激昂的演讲下一起举杯同庆迎接新年假期。
　　角落里高挑的男生身着合体的黑色西装，额前的碎发被随意向上捋，男生的一半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刚与人交谈几句的张启予注意到了那抹与礼堂热闹氛围格格不入的身影，向身旁人道了句失陪便缓缓向其走去。
　　云潭序背靠墙面站立，放空地摇晃着玻璃杯，杯中不多的苹果汁随着动作悠悠流动。
　　在张启予到他一米的距离时才渐渐回神。
　　“云少爷，这里不是家族宴会，用不着躲酒。”
　　云潭序轻笑一声，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你不去逮你的小朋友，跑来逮我？”
　　“去你的小朋友。”张启予站在他身旁来了一肘击，云潭序握拳抵在唇边，胸腔发出轻微颤动的往旁边歪了点。
　　两人沉默的站了会儿，目视前方热闹人群的张启予才悠悠开口“真要走了？”
　　云潭序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玻璃杯，垂眸思索着什么，隔了一会儿才闷闷的嗯一声。
　　张启予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一句有缘再会便离开了。
　　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云潭序无声的扬起笑容，将手中的玻璃杯放到附近的桌上后便快步离开礼堂。
　　从礼堂到学校门口的路上云潭序始终绷着一根弦，直到出了学校他才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
　　“结束了。”他喃喃道。
　　继续向外走了一段距离后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车。
　　坐在车上时，云潭序都有些恍惚，整个人都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
　　直到回到公寓在床上躺着他都有一种不真实感，房间内没有开灯，只留未被窗帘挡住的落地窗透出的光亮。
　　云潭序失神地盯着天花板，当他知道父母离婚打官司自己被判给母亲时，他高兴得呼吸不畅，连手都是抖的。
　　可是……现在他内心不是高兴更多的是被迷茫和空虚掩盖。
　　桦中是一个极具包容性和开放性的学校，在家长心中无疑是最好的，每一个从桦中出去的学生都是香饽饽。
　　相反，对于云潭序来说桦中宛如汇聚痛苦的深渊，父亲为了面子对他的不断打压和训斥，进入学校的第一天便是他痛苦的开始。
　　记忆闪回——
　　云潭序拿着成绩单站在男人面前，男人拿过成绩单看了之后忽然暴怒地将成绩单甩到他的脸上“第二？你题都刷到狗肚子里了！”
　　夜晚，他跪在别墅门口，周边站在保镖，只要他反抗就要被压制。
　　他的手臂上都是被抽打过的痕迹，面前还摞着七八本习题“要是考不到第一，你也用不着睡觉了！”
　　“我什么好的资源都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知足！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废物儿子！”男人说完便扇了云潭序一巴掌。“我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
　　法庭上，法官向他问“如果你的父母分开，你愿意和谁一起生活？”
　　面前的女人颤抖着手轻抚他的脸“小序，你愿意跟着妈妈吗？”
　　云潭序哽咽一瞬，声音微颤道“好。”
　　……
　　他的思绪渐渐被电话铃声拉回，他的眼神逐渐聚焦，拿过身旁的手机，上面的来电显示——妈妈。
　　他坐起身接通电话，手机传出一道温柔的女声“小序，到家了吗？”
　　云潭序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情绪，笑着道“嗯，到了。”
　　“对了，你行李收拾的怎么样了？”
　　“已经收拾好了。”
　　“那就好，你明天下飞机了记得打电话，我去接你。”
　　“知道了妈妈。”
　　对面听到这句话停了一瞬，“唉，好。”
　　挂断电话后，云潭序又躺回床上，他侧头看了会儿窗外的夜景便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云潭序下了飞机，刚到接机大厅就被云岚立马逮到车上。
　　“妈，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机场等了一个半小时的云岚笑道“哎呀，我才刚到不久，这不刚到你刚好就出来了。”
　　看破不说破的云潭序附和道“真的啊！那真是好巧。”
　　“是吧～”接到儿子的云岚格外高兴。
　　她还以为会和云潭序没话题，以前的云岚总是很忙，基本上没时间陪云潭序。
　　但当知道儿子被林幕源欺负后，她立马放下手中的工作赶回来并果断离婚极力争夺抚养权，好在云潭序也选择了她。
　　白色轿车慢慢驶入一片环境优美的住宅区，云潭序瞥见了大门上的名称——溪畔森居。
　　轿车最终停在一栋白色西欧式小别墅前，云潭序从车上拿下行李乖乖跟在云岚身后。
　　院子的围栏上缠绕着大片深褐色的藤蔓，坚硬的主干上布满尖刺，一些较为柔软的新枝顶干上鼓起一个个紫红色的芽点。
　　云岚刚打开门，云潭序就见一只银渐层钻了出来，哒哒的下了台阶跑到他的脚边蹭了蹭。
　　他刚弯下腰想要摸，银渐层便一溜烟的从围栏的空隙窜到隔壁院子。
　　云潭序还在想要不要把小猫抓回来，就听云岚道“小序来，先换鞋，然后把行李拿到二楼房间。”
　　云潭序拎着行李箱走进屋内“那个……猫。”
　　“猫？哦，你说银角啊。没事，过会儿他自己会回来。”
　　“银角？”银角大王？听到名字的云潭序愣了愣。
　　“对啊，你隔壁汪阿姨送的。”
　　换好鞋的云潭序笑了笑，什么取名鬼才，银渐层叫银角，那金渐层是不是要叫金角？
　　云潭序的房间整体为白色极简风，屋内设施都很齐全。
　　他刚把衣服之类的收拾进空余不多的衣柜，云岚便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小序，收拾好了可以睡会儿。中午会有阿姨来做饭，你记得定个闹钟起来吃饭。抱歉啊，妈妈公司有事得先回公司，你……”
　　“嗯，没事，妈妈你去忙吧。”
　　“唉，妈妈下次一定陪你。”
　　“好。”
　　刚准备关门的云岚突然想到什么，拿起手机点了点又朝屋内道“要是不喜欢阿姨做的饭就点外卖，喜欢什么自己买啊，不够和妈妈说，也可以出去走走。”
　　云潭序扬起一个好看的微笑“知道了妈妈。”
　　关上房间门后云潭序在床上躺了会儿，随后拿起手机一看，云岚给他转了六万。
　　云潭序看了眼，随手设了个闹钟后，便闭眼睡去。
　　11:19，在闹钟响的前一分钟，云潭序醒了。
　　他就这么躺着，等到铃声响起才拿起手机关掉闹钟。
　　起身揉了揉头发，然后悠哉悠哉的踩着拖鞋去卫生间。
　　阿姨刚把菜上齐转身一看，就见缓缓下楼的云潭序“少爷醒啦，我刚好把饭做好，你来尝尝合不合胃口。”
　　云潭序挂上礼貌的笑容“好。”
　　随便应付两口，云潭序便起身上楼。
　　回到房间的云潭序在旋转椅在转悠一会儿，又从包里拿出一摞理综卷，撕下最上面的一套开始计时。
　　一个小时后，云潭序后仰伸懒腰，桌面上摆着对过答案的满分卷。
　　临川一中的题还是没有桦中难度高，以往在桦中他的理综都只能稳定在293左右。
　　看着天花板放空的云潭序忽然听到猫叫声，他微微挑眉，而后起身去开门。
　　刚打开门脚边就窜进来一团——猫？
　　云潭序把猫抱了起来，不是早上那只，这只是金渐层。
　　看着眼前这只圆乎乎的小猫，云潭序发出感慨“好胖。”
　　这时手上的金渐层哇呜一声表示不满。
　　一人一猫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云潭序将猫放下后，金渐层便迈着步子哒哒哒的跑向床边。
　　往上一蹦，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揣起爪爪窝成一团。
　　动作一气呵成，比云潭序还像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下午五点，云岚刚回到家，一进门就看到自家儿子抱着一只金渐层下楼。
　　“唉？金角来了？”
　　刚下楼的云潭序脚步一顿，缓缓的向怀中的猫看了一眼，真叫金角……
　　“这也是隔壁送的？”
　　“没有，金角是隔壁养的。”
　　“那……”
　　云岚接过云潭序怀中的金角“没事，我明天有空，带你去隔壁玩怎么样？”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