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再回当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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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阴雨连连，黑云覆顶。
室内亦死气沉沉，灰压压一片。
而其中唯一活物，手脚皆被缚，口堵血团似的污渍物。他双目紧闭，面色冷白，整身衣襟被液体浸的好不湿透。
因着一身黑，倒也看不出是冷汗还是鲜血。
其如蒲羽的眉毛随风飘荡，似在沉睡，又似昏迷。
此时若有人试探其鼻尖，定会惊觉，此人已无生息，回天无力。
却在眨眼，“卡喳”一声，那人猛地睁开双眸，凤目无光，淡漠天垠。
他静了须臾，将口中被鲜血浸得微热的布团尽数吐出。
“竫”地一声，绳索具断。
刚一落脚，便觉脚下一硌。
颈上重量已消了大半，唯有空绳在无依飘荡，空落落地，像是连寒鸦都瞧不上的枯枝萎叶。
他下意识地将地上之物笼在手中，可待看到黑得似黑炭一般不似萤绿的碎片时，忽又觉可笑。
既已无意存活，再宝贵乃至传奇的重生之物对己又有何用？
更别说，它灵力已消，已无用
不用想也知，刚刚那声便是翠羽碎裂时，炸出来的声音。
昔日三片泛有流连荧绿之玉，如今已无，那人言笑晏晏的幻觉却犹在眼前:“小家伙，含屈受辱的滋味不好受吧。我这有一串可使你重生之物…你可敢一试″用的是肯定的语气，目光幽遂，仿若隔过他，在看他人；
“敢？″
那人失笑:“小家伙倒是机灵。常人若是像你这么死得″他吞了口气，把“惨烈″二字吞了下去，俯瞰得少年生生被挖去双目的两个几乎占全脸二分之一的血窟窿，转言道:“可怜之人遇见这等机遇，哪个不是飞蛾扑火般，哭着求老纳
，哪管结果是焚身还是碎魄。”
这是常识。
坠入深渊，陷入淤泥的人遇见火光，哪怕只有一丝，都会下意识，跌跌撞撞得跟着，哪会管前方是天堂还是地狱。
那人嘴角一咧，正逢不惑之年，却有少年清雅之音，脸上沟壑遍布，乍看惊人，细看怖人，总之是怎么看怎么诡异。
常人看了定是恐吓不已，下意识跟着其思维走。
可惜老人面前的是一个没有眼睛的异类，跟不看不见这等恐吓，更别提就算他看见了，恐怕也如现在这般面无表情。
他再也不是十年前的那个单纯易骗的少年朗了，一眼就看破那人在转移话题。
由此莫斯表情更是淡淡，被抽皮刮骨，腐烂地趴在地上的身体，当即连客套的虚起身都懒了，怏怏道“为什么是“敢”，而不是“要”？”连称呼都不带一句，倒真是不客气。
老人见他一脸“不说我便不去”的表情，当即脸一抽。
“也没什么″
莫斯转身便…滚。
黑红色的血还没有干透，沾了一地，经着他这一滚，其形状犹如一个大型的‘诅咒符’。
老人:“…”
“敢与要二字，听了似是相似，实则天壤之别。你这般说，无非仗着自己是晓得天机之人罢了，更别提依你这语气是有求于我，我何必拿这残余魂魄陪你赌呢″
清冽如鸣珮环之音犹为悦耳，若不是这语气咄咄逼人。
的确，老人叹了一口气，也不再客套了，伸手往衣袍中一扒，扒出几片羽毛状的翠王，趁着莫斯看不见，随手往其身上扯来一根线，一牵拉，挂在了莫斯脖子上:“这是三片‘梳璃’，以上古神凰之血炼成，具有重生之功效，最大期限是十年。而代价则是…”
老人顿了顿，声音由少年清雅的声音转为自己沙哑之音，以显凝重:“代价就是，当你这三片‘琉璃’都用完之际，你将会以孤魂身份在人间飘游数十年，甚至数百年，且因已身之祭，魂魄极其脆弱，易被其他鬼分之吞食。就算挺过这些年，也将坠为恶鬼，再也无法入人间轮回，甚至连十亿分之一的成神率都轮不上你。虽说将会拥有无尽的寿命，但也不见得是好事。″
老人声音越说越低沉，越道声越轻。
“若是没有什么血海大仇，重要之事，根本不会有人同意这种不划算的买卖″
厌鬼之情，人人皆有。
坏神仙的命令也总比好鬼的命令管用地多。
“我同意。”
几乎是在老人说完之后，莫斯毫无缝隙的接道。
毫无犹豫。
老人有些征愣，低头看着面前哪怕受如此重苦，也依旧神色淡淡，面无表情的人，有些不敢相信。
少年皮肤本就白皙，如今死态的冷白附上更显…前提是皮没有被扒去。
老人面色忽地僵硬，眼前人虽说惨是惨了点，神骨却仍显得他在万鬼中鹤立鸡群。按理说，他应该拒绝才对。
“是我口误”老人连称呼都忘了改“对于旁人或许是十亿分之一的机会，对于你可能眨眼便有，当真不后悔？”
“变成神我可以永不陨落？″
老人下意识摇头。
“变成神我可以斩杀仇敌？″
老人又是一摇头。
“变成神我可以强迫我所爱爱我，囚禁他，凌辱他，不被惩戒？”
老人:“…”
这都什么跟什么
莫斯脸上多了些嘲弄:“‘公理’之下，私情不存。连人生八大欲都没有，成了岂不反遭罪？”
老人几乎可以肯定“你见过神仙。”
少年烦不胜烦:“与你有关？”
他说这般话本是想套老人的话，却不想反降一关。
当即催得老人快点起行，不要再废话。
顺便再将他像来自那一般让人背的。
却不想，那是一切噩梦的开始。
知道的越多，心里反而更加淡然。
时间是一切的开始，亦是一切的结束。经过它的冲洗，少年本就为数不多的“活泼”也烟消云散。
唯剩这个满心沉寂，披着少年生的老鬼了。
只不过，莫斯环顾四周，屋内一切如初，井然有序，门锁和窗锁亦无强行打开以至损坏的痕迹。
这可是被誉为最高机密的项锁，能打开它，而不至于毁坏的只有拥有钥匙的主人。莫斯盯着双生锁扣心中猝然一痛，随后便是永无止境的沉寂。
也就是说，要么被绑住的那个有神经病，自己绑的自己；要么是‘他’打开的门赠自己死亡。
莫斯揉了揉腕上红痕，双剪手法，四肢接锁，哪怕是个高级神经病也做不到，答案不言而喻。
只是没想到对方就这么心急。
“嘀嗒”一滴液体落入腕上，并不是泪水。莫大少爷哪怕再伤心，再悲恸，为情人，亲友，也仅哭过一次。
而在那一次，泪已流干，真正的莫斯已经死了，留下的只是一个躲过一劫的行尸走肉。
再无当时半分影子。
也是那翠羽破碎，或是偷袭之人不甚或有意为之，他的脸上划了一道不小的口子，血意缠缠，接连涌之。
起初的未曾发现，到现在的懒得管之，莫斯甚至没有把伤口远离尘风。
前世的‘他’，这时候应该还在拍戏，不应在这里。
也就是说…。
莫斯眼神一暗，想起前世莫名其妙的遭遇，那人仿若什么都知道的姿志。
那人也是重生的。
不知道，那人是重生了几回。
一回，亦或者两回，或者更多。
也不知道那人找回当年的真相没。
应该没有，否则他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莫斯抬手触了下自己的咽喉，毫不怜惜地捏了上去。
冻得冷白的脸覆上生理性的粉红。
脆弱的喉结微微滚动，他自己几近窒息，却仍如最初般一一面无表情。
倏乎窗外寒风大作，海棠飘落，倚在桌上。莫斯终于松开了手。他手指划破淡色海棠。
终是又想起了那个人。
重生一世又是如何？
报复前面那两世那人毫不犹豫的抛弃以至杀戮，还是今生的殆尽？
让对方也遇到像自己这样无力的挫折和苦难？
还是把真相再次掩盖，让对方再也找不到？
莫斯凤目流转，眨眼又沉寂下去。
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是眉头微松。
“既然你那么想要，我就帮你一把″从今以后，两不相欠。
一如旧时，你笑颜相救。
一如旧时，我真心相付。
一如旧时，你不义利用。
一如旧时，我痴傻相缠。
这场冤案之后，从今以后，你我两不相欠。
莫斯承认他是心软了，他不承认他还爱他。
否则以前是那疯劲，今生怎肯将其放过。
如今想来，除添可笑外又有什么？
红尘故里不相逢，即为此生大幸。
愿此事之后，皆放过彼此。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再回当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