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休书 ...
-
“芊芊！芊芊！你要去哪里？芊芊…………”梅若鸿急着想要追出去，可是却被画儿紧紧抱住放不开手脚。
“爹！爹！你要去哪里啊？你是不是又不要画儿了？”画儿紧紧抱着梅若鸿不肯放手，生怕一松手自己的爹爹又不见了。
“画儿乖，爹爹去去就回，你先放手好不好？”梅若鸿不知道该怎样和自己的女儿解释。
“我不放我不放，我和娘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你不能不要我们啊！”画儿哭得更厉害了。
“画儿乖，爹爹一定要去找那个阿姨的好不好？”梅若鸿急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再被拖下去，他都不知道再到哪里去找杜芊芊了。
“画儿！来，你爹有事，你就不要缠着他了。”我看不下去了，哪有这样做父亲的，十年没见到自己的妻子女儿了，一点也没有任何的感觉，心里还一个劲地念着眼前人，一点亲情都不顾。
“我不要！我不要爹爹去找那个阿姨！唱戏的说了，如果让爹爹走了的话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也不知道是谁和画儿说的，或者是她自己从戏文里面看来的。
“画儿！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啊？说啊！”梅若鸿一把抓紧画儿的肩膀，几乎把她抓疼了，“是你娘告诉你的吗？翠屏！你怎么可以和女儿说这样？有你这样做娘的吗？”
“若鸿，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翠屏含着眼泪硬是从他手里抢过画儿，说道，“十年不见了，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子呢？”
“我才想这么说呢！十年不见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还有！”梅若鸿突然转过头看着我和子默，“我刚刚怎么没有想到，你们母女怎么会在这里？哦！我知道了！你们是故意的对不对？你们兄妹故意这样安排的是不是？”
“翠屏，这就是你走了这么久的路，吃了这么多的苦来找的男人吗？”我摇了摇头，“真是为你不值得啊！”
“小姐不要说了！”翠屏什么都明白了，自己原本就比梅若鸿年纪大，也没有那个姑娘漂亮，和若鸿这么多年不见了，更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了。
“这是你们设的局是不是？你们故意害我的是不是？你们故意破坏我和芊芊的感情的是不是？你们怎么可以这样的恶毒？”梅若鸿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若鸿！你怎么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翠屏含着眼泪说，“如果不是小姐和少爷的帮助，我怎么可能找到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的恩人？”
“恩人？什么恩人？呵呵…………”梅若鸿似乎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样，“你知道吗？他们收留你们母女是别有用心的！”
“没有！没有！子旋姐姐和子默哥哥都是好人！他们都是好人！”画儿对着他大声叫道，“他们知道娘身体不好，还请了医生来给娘看病，还给我们吃很好吃的东西。你知道吗？我和娘有多久没有吃饱饭了？你不是我爹！你不是我爹！”
“画儿，够了！够了！不要再说了。”翠屏抱着女儿痛哭了起来，“我们不该来的，不该来的呀！”
“是的！是的！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来？为什么来了破坏我的生活？为什么？”梅若鸿大叫道。
“梅若鸿！你是不是男人？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的妻子？”子默也站了起来，“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汪子默！你这个小人！是不是你挑唆翠屏和我作对的？是不是你？”梅若鸿指着子默得鼻子骂道，“一定是你，一定是你！”
“我不和你这种疯子一般见识！你和杜芊芊之间的事情我根本没有兴趣过问！”子默只是冷眼看着他，完全不理会梅若鸿在旁边又是骂人又是跳脚。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杜芊芊，杜芊芊也喜欢我，所以你就嫉妒了是不是？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没有任何人能够拆散我们！”梅若鸿摇了摇头，“你真的是太卑鄙了！”
“原来，原来你真的有了新媳妇，所以你…………”听到这里，翠屏终于不得不面对现实了，她的脸色也变得苍白了起来，双腿一软，整个人就摇摇欲坠。
“娘！娘！”画儿大叫着：“娘不好了！娘晕过去了！快来帮帮我呀…………”
梅若鸿大惊，就想跑过来，却被子默抢了先，“不要在这里假好心了！”然后就把人安置到了旁边的三人沙发上，“子旋，快去安排医生来。”
“我…………”梅若鸿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爹！你怎么可以这样狠心？！”画儿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就跑到了翠屏身边，“娘啊！娘！你怎么了？”画儿仆在她身边，着急的摇着喊着。
“放心，医生马上就会来了，你娘不会有事的。”子默摸着她的头安慰道。
“怎么会这个样子？怎么会？”看到躺着的翠屏气若游丝，面白如纸。他更是惊慌失措，觉得自己的世界，已整个大乱。乱得天翻地覆，不可收拾。此时此刻，实在是没办法去追芊芊了。
“医生过来了！”不一会儿，老陆就急匆匆地带着医生跑了进来，“快快！病人在这里！”
医生拿起急救的东西诊治了一番，又替翠屏打了一针才开口道，“病人的情绪很不稳定，她之所以晕倒完全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所以她不能再受到刺激了，不然还会再次晕倒的。”
“你们对翠屏做了什么？她为什么会营养不良？一定是你们虐待了她是不是？”梅若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把画儿拉到了身边，“告诉爹，是不是这里的人虐待了你和你娘？告诉爹，爹会帮你们出头的！”
“爹！你在说什么啊？”画儿很不理解，“我已经说过了呀，子旋姐姐和子默哥哥对我和我娘都很好的，他们没有虐待我们，也不会这么做的！”
“是不是他们威胁你？一定是的！你们兄妹根本就不是会做这样好事的人。”梅若鸿怒吼了起来。
“爹！你难道是急糊涂了吗？”画儿拉着梅若鸿的袖子，着急着解释道，“爹，你不要着急，娘就是这样子，常常走着走着就晕倒了，我们来杭州这一路上，娘都已经晕倒过好几次了。”
“晕倒好几次？怎么会这样？”梅若鸿身子摇晃了一下，“怎么会这样？医生，她怎么会这样的？”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她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根据我的观察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能吃过饱饭了。”医生说的很直白。
“没有吃过饱饭？居然没有吃过饱饭？”梅若鸿一迭连声的说，心脏就绞痛了起来。“你们一路都没有东西吃吗？”
“在家乡就没有东西吃了！两年前，一场大水，把什么都淹掉了……”画儿正说着，翠屏已悠悠醒转。
看到自己躺在沙发上，又看到周围人焦急的眼光，她就急着想起身，可惜吃不上力气，又摔了下去，“当心！”我从旁边扶住了她，“你的身体不好，先躺一会儿吧。”
“我又给你们大家添麻烦了！真对不起！” 翠屏有些羞怯。
“身体不好就要多休息，不要在意其他人的看法，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我劝道。
“不要紧！不要紧！老毛病，现在已经缓过气来了！好多事没有交代呢！不说不行呀…………”翠屏朝画儿招了招手，“你快去把娘的包袱拿过来。”
“恩！”画儿赶紧跑了出去，不过一会儿功夫就带着一个破烂的包袱走了进来，“娘，给！”
翠屏把包袱抱在了自己的怀里，并没有急着打开，“若鸿，我想我是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很喜欢刚才那个女孩子吧？”
“我…………翠屏…………我…………”梅若鸿犹豫了，他该怎么说，勇敢的承认自己对赌芊芊的感情吗？可是毕竟翠屏是自己的结发妻子。
“我知道我是乡下地方来的女人，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也上不了什么台面，如果你觉得我成了你和你新媳妇之间的阻碍，你可以告诉我，我会离开的！”翠屏冷漠地开口说道。
“翠屏！我…………我对不起你！我情不自禁，我真的好爱好爱杜芊芊，没有她我几乎无法生活下去，所以我很感谢你对我的成全。”说着，梅若鸿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我希望你能把画儿留给我，除了她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要离开娘！我不要离开娘！”画儿突然大叫了起来，“反正我以前没有爹过得也很好，现在我也不想有爹了，我不想有了。”
“画儿…………”梅若鸿看着自己的女儿，说实话，刚知道自己有一个女儿的时候他是非常激动地，可是当这份激动影响到了他与杜芊芊之间的感情的时候，他就又后悔了，害怕了，他不能失去他的芊芊啊，“爹对不起你！”
“谢谢你！谢谢你！”翠屏深吸了空气，自己的包袱打开，恭恭敬敬的从里面捧出了两面小小的牌位，双手捧给梅若鸿：“若鸿，我现在把爹娘的牌位交到你手里了，这样，我离开的时候，也就没有牵挂了！”
梅若鸿如遭雷击，双手捧过牌位，浑身都发起抖来。
“牌位？”他喃喃的说：“爹娘的牌位？他们……他们都不在了？怎么会？他们还年轻，身体都硬朗，怎么会？怎么会？”
“就是两年前，家乡那场大水灾，田地都淹没了，没吃没喝的，跟着就闹瘟疫，饿死的饿死，病死的病死，爹就在那次天灾里，染上痢疾撒手归西了，大哥和小妹，也跟着去了……”
梅若鸿瞪大眼睛，也无法承受，剧痛钻心，眼泪直掉。
“家里的日子，真是不好过，”翠屏继续说：“二哥三哥见没法营生，就离开家乡走了。娘受不了这一连串打击，没多久也卧病不起了。最后，只剩下我和画儿了！”
梅若鸿惊闻家中种种变故，真是心碎神伤，无法自已。将牌位捧到画桌上并列着，就崩溃的跪了下来，对着牌位磕头痛哭：“爹——娘！孩子儿不孝，你们活着的时候，我未能在身边尽孝道，死的时候，未能赶回家乡送终！家里发生那么多事，我却始终不知不晓，不闻不问！我真是太对不起你们了！你们白白给我受了教育，我却变成这样不孝不悌不仁不义之人了！爹娘！你们白养了我，你们白疼了我！”
翠屏只是陪在旁边掉眼泪。掉了一阵泪之后，她才振作了一下，又对梅若鸿说：“娘走了之后，我就打算着出来找你，可是我又不放心把画儿一个人留在家里，所以我把她一起带了出来。”
“画儿从小就没有爹，村里的小孩子一直欺负她，我知道她一直很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庭。”翠屏又深吸了口气，“可是我没有想到，十年的时间会让一个人变化这么大…………我也没有想到你居然已经找好了新媳妇…………”
“对不起！翠屏，画儿，是我对不起你们！”梅若鸿低声道，“可是你们知道吗？我真的不能没有芊芊啊！她已经是我的生命她是我的全部了！”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选择了离开。我会把画儿抚养长大，我会让她去学堂上课。”翠屏摸了摸眼泪继续道，“所以请你放心地让我们离开吧！我们会过得很好的。”
“娘…………”画儿低呼了一声，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在来这里的旅途虽然很辛苦却也很快乐，她和娘想象着和爹见面的情景，想象着他们一家人和乐融融生活在一起的样子，为什么这些都没有了？
“画儿乖，你爹有他自己的生活，我们已经这么久没见到他了，我们已经不合适再住在一起了。”翠屏尽量委婉地向女儿解释着。
“画儿不明白，不过画儿不想要爹了，画儿有娘就够了，画儿长大了一定会好好照顾好娘亲的。”画儿扑到翠屏怀里哭泣着。
“若鸿，爹娘的牌位我就交给你了。我再也不是他们的媳妇了。”翠屏哽咽道，“新媳妇…………你有了新媳妇不要忘记和爹娘说一声，他们一直都很牵挂你的。”
“我会的！我会的！”梅若鸿连连点头，“芊芊是个好姑娘，爹娘一定会接受她的，翠屏，我真的好感谢你的通情达理。”
“你…………”我正想开口指责，却被子默拦住了，他低声道，“把这一切都交给翠屏处理，我们不方便插手。”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虽然我没能给画儿找到一个爹…………”翠屏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女儿的头发，“画儿，至于我和你爹的事情，我想我会等你长大一点之后再详细和你解释的。”
“娘…………”
“若鸿！请你休了我吧！”翠屏一字一句道。
“谢谢你！谢谢你的成全！翠屏！谢谢你的成全！”梅若鸿拿起旁边的纸笔就写了起来，“我们的婚姻本就是按照老家传统办的，现在我们分开了，也按着老家的习俗办理吧。”
“好…………”翠屏颤抖地接过休书，她千辛万苦地来到这里，得到的居然只是一张休书。而梅若鸿似乎是解决了很大的难题似的抱着爹娘的牌位笑着跑了出去。
“…………”
我和子默对看了一眼，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
“翠屏…………你…………”我真的很同情翠屏的遭遇，我不知道该怎么劝她，遇到这样的男人真的是她的悲哀了。
“我很感谢小姐和少爷对我的帮助，虽然我和若鸿最终也没有能够在一起。不过我还是要说谢谢！”翠屏坐朝我们鞠躬行礼，“他原本不是这样子的，虽然他很喜欢画画，除了画画他什么都不需要，不过…………”
“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我问道。
“我想带着画儿回我们家乡四川去，那里才是我们的家。”翠屏摸了摸眼泪，“画儿还这么小，却跟着我吃了这么多的苦。”
“娘…………”
“画儿是个懂事的孩子。”我安慰道。
“我有一个请求！”画儿突然跪在了地上，“我希望子默哥哥能够借我一些钱，我可以写下借条，等我长大了，我一定把钱还清！”
“画儿！你在说什么？”翠屏很惊讶，她不知道自己的女儿究竟想干什么。
“也许我的要求很过分，但是，娘，我们什么都没有了，您的身体也不好，我的年纪还太小，根本不可能找都什么工作，也不可能有任何的收入，所以…………”说着，画儿悄悄看了子默一眼，“我们想要回到我们自己的家乡，我们想要重新开始生活。”
“你想得到我的资助是吗？你有自信可以把钱还给我吗？”子默看着她，一点也不像是在看一个只有十岁的小孩子。
“有！”画儿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确定？”子默没有想到眼前的女孩子居然已经这样的成熟，已经开始为自己与母亲的未来做起了打算。
“我发誓，等我长大了一定把钱还清！我一定会让我娘过上好日子的！”说着，画儿恭恭敬敬地朝子默磕了三个响头。
“好！我借给你一百块钱！我也接受你的借条，因为我相信你是一个孝顺的孩子。”子默掏出纸笔，写下借条，“我没有写归还的期限，但是我相信你可以给你娘过上好日子的。”
“谢谢！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休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