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有光进来过》湘江鱼粉

1、雪

　　雪将王诚飞家大概堵了半米
　　天还蒙蒙亮，王母还在被窝里，她探出半个头嚷王诚飞将雪铲一铲，王诚飞缩了缩脖子，想起这个点还没有几个人起床，小声应了一声。
　　他顺手拿了把靠在门后的小铲，用力推开门，老旧的木门“吱吱”两声，他老实蹲下铲雪，小铲不太顺手，干脆用手一下下拨开，雪冰冰凉凉，棉袄最外层的布湿了，那是王母新给他做的，王诚飞死不穿鲜亮的颜色，布改了又改，现在是深蓝色。
　　王诚飞冻的脸要僵了，他长舒口热气，这个天气，呼出的气飘飘悠悠像烟圈，他回屋喝口热茶，拎包骑车去上学。
　　他的耳捂子没感觉出多大用，整个头又僵又刺痛，手套上有层霜，他仍然起劲蹬着车，雪上有一道道车胎印。
　　范广增一眼就瞅到了王诚飞，他悄悄摸摸绕到王诚飞后头猛的扣向车铃
　　王诚飞昏沉的脑子也醒了大半，他回头骂了一句。
　　范广增笑嘻嘻的，一张脸冻的有点发红: 哟，那么早。
　　王诚飞气没消:怎么不摔死你。
　　范广增咧嘴又笑，他的短发又短又硬，有层霜色，像不知道冷一样，手套，耳捂子，帽子，都不戴，肩上军绿色的挎包显得倒是多余了
　　今天踢球不?范广增露出一口牙，整个人精精神神。
　　踢，唔，那球可能漏气。王诚飞道
　　两个人并肩去了教室，雪又下了，但不大，小盐粒子似的，天光有些大亮。
　　王诚飞搓搓手
　　教室里开了灯，里面坐着个女生
　　范广增朝着王诚飞无声一笑，有点不怀好意，王诚飞没理。
　　教室里还是土墙土地，明明高三的教室都铺了水泥。
　　灯有点发暗，每个课桌桌角都磨损严重，女生穿着单薄，穿着军大衣改小的小袄，头发长长的，低低的扎在脑后，背脊挺得直直的，人很瘦弱，苍白的脸，鼻头红红的，在默读课文。
　　王诚飞和范广增动静有点大，王诚飞坐下咳了两声：李思文，英文作业给我抄抄。
　　范广增无声起哄，学着他的模样。
　　李思文没有回头，她坐中间第二排，曲身在挎包里翻了翻，回头递给王诚飞，王诚飞下位去接，交接完毕，她又迅速回头，王诚飞差点被她甩动的长发打了脸。
　　这一次，李思文出声在读书。
　　人陆续来了，嘈杂一片。
　　李琳娜最吵，应当是她那什么表姐在上海又给她带了什么东西，王诚飞缩在角落睡觉，手肘下压着李思文的英文作业，封面的反面她也用了，字迹娟秀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