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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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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东市某四星级酒店。
深夜十一点钟,青莲坐在梳妆台边,一管粉红色口红拿起又放下。她看着梳妆镜里的自己,眼神有些涣散,有些茫然。
突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弯下腰,双手有些颤抖的拉开梳妆台最下方的抽屉,从抽屉里取出一个18开的笔记本,抚摸着有些泛黄的白色封面,犹豫了片刻,还是将笔记本放到梳妆台上。
翻开笔记本封面,扉页中间位置用工整秀丽的楷体写着一段话,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青莲痴痴的看着这段话,眼神里流露出伤感,继而掩面,似不忍再看。
然后,她又翻开下一页,也是一段话,
“如有来世,只做池中一株青莲,将往日的污秽置于脚下,开出一朵自由的花。来世我要依偎着清风明月,任何烦事不管他。来世我要那雨水洗尽我铅华”。
这段话的署名便是“青莲”。
青莲本不叫青莲,老家在北方某县城。她还清晰记得小时候那段最最幸福的时光,那时她的妈妈身体还很康健,她的爸爸还没有出车祸。
青莲从小便非常懂事,学习成绩好,舞蹈老师也称赞她是跳舞方面的“小精灵”。
后来,青莲的爸爸不幸遭遇车祸,抢救无效死亡。从那以后,她便与妈妈相依为命。
青莲没有抱怨命运不好,她相信只要有妈妈在,天就还在。她仍旧学习成绩优异,只是舞蹈课不再去上,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或者无人的场所,才会忘情的练习。
命运想要作弄谁,真的连招呼都懒得打,或许是那人太卑微和渺小。而渺小的青莲再一次被作弄。
就在青莲高考前夕,本就身体欠佳的妈妈突然病倒,送入医院后花光所有积蓄才保住性命,然后青莲在远房亲戚的帮助下卖掉了房子,用来支付平日里昂贵的医疗费用。
青莲曾感谢过命运对自己的妈妈“网开一面”,妈妈才没有离她而去,但妈妈从此落下病根,生活仅能勉强自理。为了不连累青莲,妈妈想过自杀,但好在青莲及时发现,并在痛哭中关掉了煤气。
后来,青莲在老师的惋惜中毅然选择辍学,决定在家照顾妈妈。但妈妈的病情时有恶化,每一次恶化都需要大笔钱的支撑,而卖房款已所剩无几。
再后来,高一便辍学也没有经常联系的同学给青莲打了电话,说知道了她现在的状态,能为她介绍一个赚钱的工作。
青莲犹豫着将外出打工的想法告诉了妈妈,妈妈一口同意,说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青莲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和事业。青莲便决定去找同学,无论工作多苦多累,她也会咬牙坚持。
可是,社会的复杂、人心的险恶怎是心思单纯的青莲能够应对的,从此她便堕入污泥中。
从此,她便为自己取了“青莲”这个名字。
经理“花姐”对这个名字一直不满意,“牡丹”不好么?“玫瑰”不好么?为什么非要叫如此生僻且拗口的“青莲”呢!
“青莲,客人来了,还不快来列队”
曾经的同学,现在的同事“罂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青莲皱了皱眉头,咬了咬牙,把笔记本重新放入最下方的抽屉里。随后,简单的化妆一番,便出门向酒店一处临时的客厅走去。
客厅里已站了五六个衣着暴露、打扮妖艳的漂亮女孩,罂粟也在其中,而最后一个到的青莲那浅淡的装扮似乎和房间里的姹紫嫣红格格不入。
众佳人面前,一个四十上下,满身肥肉,满嘴酒气、臭气的男人像饿狼一样挨个上下打量着面前“待宰的羔羊”。而众佳人丝毫不惧对面投射而来的目光,一个个抛着媚眼,嘟着红唇。仅有青莲微微低着头,像是走错了房间的“局外人”。
“就她了”
那肥胖男人指了指青莲,舌头舔着有些起白皮的嘴唇说道。
“好嘞,哥哥,您真是慧眼识珠,这可是我们刚来不久的花儿,嫩着呢,过会儿您尽情采摘”。
一旁笑眯眯的花姐对着肥胖男人微微弯腰,舌灿莲花般的吐出既显文艺又显“虎狼”的话。
肥胖男人也非常开心,双手交叉搓了搓,便走到青莲面前,打量了一番青莲,然后将左臂搭在青莲肩上,带着青莲便往外走。青莲赶到全身不舒服,每寸皮肤都像是无数只蚂蚁在爬,内心更是充满无限的悲哀。但她不敢也不能挣扎搭在肩上沉重的“猪腿”,从第一次挣扎被打的浑身是血之后就不敢了。
而“落选”的其他佳人们有的翻着白眼,有的小声嘲讽着,有的两人窃窃私语着,过了一会儿便四散离开。
肥胖男人把青莲带到一个被“诱惑”的红色灯光充满着的房间,随后便狠狠的关上房门。
二十分钟左右之后,肥胖男人手拿衣服,光着上身,骂骂咧咧的从房间出来。
“妈的,这是死尸吗,一直哭丧着脸,像我欠了她钱似的,一点也不配合,真他们的扫兴”。边骂还边用脚踢着过道边的垃圾桶,造成了极大的响声。
“哎呦,我的哥哥,怎么了这是,谁惹到你了,看我不收拾她”。
经理花姐听到响声,扭动着丰满的身体从客厅赶来,来到肥胖男人面前陪笑着说道。
肥胖男人还是给花姐几分面子的,毕竟是这里的常客,不能太过分了。便把对青莲的表现和对她的抱怨一股脑儿的说给花姐,边说还边吐着唾沫。
“哥哥,您别和小姑娘一般见识,她不懂事我会好好教育,气大伤身,您气出病来,谁来照顾我们的生意,您不来照顾我们的生意,让我们这些娇滴滴的、弱小无助的漂亮姑娘们怎么办呢”。
花姐笑着说着,从口袋里掏出“过滤嘴”,亲自塞入肥胖男人口中,并为他点燃。
肥胖男人皱着眉头吞云吐雾,思考着什么也不说话。
“这样吧,哥哥,您下次再来,我把所有的花儿都给您叫来,任您挑选,而且价钱给您打九折,您看怎么样,妹妹的心意您得明白啊”
花姐边说边用白皙且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拍了拍肥胖男人的手,笑容依旧不变。
肥胖男人终于被打发走了,花姐“嘘”了一口气,像是如释重负。然后她骂了一句“小贱人”,边急匆匆的走进青莲的房间。
此时,青莲将床单盖在身上,双手死死的抓着床单一头,双眼空洞,嘴角的青紫色和脖子上的抓痕清晰可见。
花姐本来带着满腔怒火想冲进来对着青莲拳打脚踢的,但看到青莲嘴角及脖子上的伤痕,又有些不忍。她了解青莲的性子,知道青莲虽然“清高”但来到这里已经有段时间了,再不是刚来那段时间的“生人勿近”,即便不愿意,也会尽量“配合”,不会表现的太“过分”,毕竟她家里需要用钱,而这份工作能让她得到所需要的。
“你个小贱人,是想搞砸我们生意吗,还想当什么清纯圣女吗,我们部门在公司一直绩效突出,你们也都能挣到钱,你还想什么,今天是最后一次,再给我耍你的小姐脾气,看我不扒了你的皮,当婊子就要有婊子的觉悟,顾客至上就是金钱至上你懂吗”
见自己“吧吧吧”的说了一大堆,而青莲却仍是无动于衷的“死样子”,花姐不禁怒火冲天,抄起床上的一根皮鞭在隔着床单的青莲身子上狠狠的抽了四五下,便扔下鞭子,嘴里咒骂着出了房门。
而青莲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更没有因疼痛呻吟一声,就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躺了很久,眼中的空洞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