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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望烟楼 “小心我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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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小蕊嫁到南淮已经两个月了。每天不是到园子里喂鱼就是在房里逗鸟儿,过得倒也还算清闲自在。听说她那个便宜夫君日日花天酒地醉卧美人怀,看起来倒也对她没什么兴趣,她求之不得。本来她来南淮和亲就是不得已之举,对这太子更谈不上喜欢,也就大婚那日才见过一次,现在连人家长什么样她都忘了,她巴不得能就这样井水不犯河水地过下去。就是不能出门,她有些闷得慌。
都过两个月了,这东官上下,男女老少的,基本都明白她这个新来的太子妃是个不得宠的了,毕竟这两月以来太子从没去她房里看过她,连用膳都不曾一起,就是在他们大婚那日掀完盖头喝了交杯酒之后他们俩也是分房睡的,所以那些太监啊侍卫啊宫女啊……对段小蕊的态度也是淡淡的。
这天,段小蕊用过午膳和澄酒一起坐在园里的亭子中赏花。亭子建在假山上,视野很好,四周都是花丛,枝叶繁茂。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的人,里面的人却能将外面看得清清楚楚。有两个小厮提着一只食盒到亭子旁的花丛后坐下,食盒里放着些糕点,小巧精致,品色极佳,看着便令人垂涎。一看便知不是小厮的吃食。澄酒也见着了,悄声抱怨道“公主,他们指定是把膳房给您的糕点偷去吃了,他们就是觉得您不受宠合起伙儿来欺负咱们呢!等哪天我会武功了,打死他们!”听到澄酒这话,段小蕊不禁失笑。少女眉眼弯弯,笑起来露出前面一排贝齿,眼下两个大大的卧蚕,颊边两个浅浅的酒窝,皮肤光洁,十分可爱。她曲起食指轻轻敲了下澄酒的额头,“这有什么呀,咱们又不是没吃过,何必为这些小事不痛快?你要是嘴馋呀,赶明儿咱偷跑出官去,我让你吃个够,吃到让你这辈子都不想吃糕点了,你说好不好呀?”澄酒也笑了,挽着段小蕊的手臂说好。就在这时,那两名小厮忽然高声说起宫外望烟楼里的歌姬兰奢来。说那兰奢才色双绝,声如天籁,舞姿动人,是权臣叶太师的心头好,就连太子也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听到这儿,澄酒忍不住了,拿起桌上的茶杯便想向那两个小厮砸去。得亏段小蕊眼急手快地将她拉下,“澄酒,不可!”。经段小蕊这一拦澄酒才冷静了不少,“公主,他们也太无礼了!偷吃主子的糕点也就罢了,竟敢在背后议论太子殿下,您可千万别听他们胡说,那什么奢不过是一个歌姬,怎么比得上公主您?”澄酒气得不行,段小蕊倒觉得没什么所谓,反正她也不喜欢太子。她更感兴趣的,是那个兰奢。她早在西昭的时候就听说南淮王城中有座望烟楼,楼中有位歌姬惊为天人,天下无双,可惜后来只为一人唱。而今终于有机会能得以一见了,她又岂会错过?
次日清晨,段小蕊换上侍女清消的衣服,戴上面纱,骗侍卫说她们出去买膳房用的食材,便顺利地和澄酒一起溜出去了。这是她嫁过来两个月以来第一次出门,不由得十分激动,一路上看见什么都觉得惊奇。另一边褚山正向沈周报告着段小蕊今日的行踪。少年端坐在檀木椅上。一边听褚山说着,一边垂眸看着手上的书卷,长睫似鸦羽,唇角轻勾。微光透过窗楹照在他的脸上,肤白如新雪,美得像一幅画卷。听到段小蕊偷跑出宫的消息,他似乎并不惊讶,只是面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段小蕊和澄酒问了一路,终于找到了望烟楼。三层的雕花楼,每层的栏杆上都挂着不同颜色的绫罗,门前一块金字匾“望烟楼”,两个精致的琉璃灯笼挂在两边。楼中乐声连绵,进出的人络绎不绝,扑面而来一股奢迷的气息。段小蕊和澄酒找个地方把宫女的衣服换下后便进去了。刚进门便有一个小厮迎了上来,引着她们到一楼靠舞台最近的座位坐下。望烟楼的座位可是大有讲究,一楼坐的都是商贾平民坐得离舞台越近便越是富裕。段小蕊一身雾蓝色罗裙镶银丝边际,袖口处绣着的玉兰花更显淡雅,如玉的耳垂上带着淡蓝的缨络坠,一看便不凡,也难怪那小厮把她领到第一排去。二楼只迎王公贵族,东南西北四面,共有十八房,正南面的两间正对着舞台,视野最佳,是叶太师和太子的。
段小蕊要了一壶茶和一份儿桂花糕,又叫澄酒挑了些。那小厮说兰奢姑娘正在陪贵客,演出怕是要在午时之后了。现在便只是些寻常的歌姬舞女在台上。南淮的这些表演和西昭的设什么大不同,只是南淮的琴乐温和内敛,优雅动人,不似他们西昭那般张扬狂放,妖媚祸心。若是听惯了西昭乐的人来听南淮乐,初听会觉得新奇,听多了便会觉得压抑枯躁,像喝了糖水后再喝白水,无味得紧。就连舞女们的舞姿都像是小心翼翼的,看得段小蕊有些失望,就连澄酒也觉得无趣。
离午时越来越近,楼里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嘈杂了不少。忽然,舞台正上方的栏杆边有个红衣中年女子开了口“感谢各位老爷来我望烟楼捧场,兰奢姑娘的表演啊,马上开始!各位就请先等片刻。”女人脸上堆着笑,终不是美眷如花的年龄了,额上和眼角已有细密的皱纹,却又还算是风韵犹存。段小蕊看她这衣着打扮和那些小厮对她恭敬的样子,猜她大抵是这望烟楼的老板娘了。
自槿娘发过话后这楼内安静不少,都等着兰奢出场,段小蕊也是眼巴巴地望着。终于,木梯上走下十几名女子,为首的穿着绛紫色的舞裙,髻上松松地插着金步摇,眼尾上挑,眉间一朵五瓣梅花,唇上朱砂称得皮肤更为白晰,十指丹寇扶着木梯缓缓挪着步子,摇戈生姿,勾人心魄,这便是兰奢了吧,段小蕊想。一旁的男人们比段小蕊更为激动,纷纷大叫着“兰奢!快舞一曲,兰奢!”澄酒被他们的声音震得捂住了耳朵。兰奢闻言只是浅浅一笑,移步至舞台中央,随着奏起的音乐翩翩起舞。除了兰奢,别的舞姬穿的都是浅紫色的舞裙,她们围成里外两个一大一小的圈将兰奢围在中央,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花。刚开始音乐是柔和的,像是心上人在你耳边低语,一下一下,轻轻的,却撩人心弦,兰奢的舞姿也是平淡无波,可明明是极平常的动作,由她做出来也别具风情。后来音乐渐渐变得急切了,像女子表明心迹后迟迟得不到回应的紧张,兰奢的动作开始时而奔放时而内敛,似是在犹豫该不该再向他迈出一步,兰奢的表情也是极委屈的,狐狸眼中蒙上一层水汽,红唇紧紧抿着,让人心疼得不得了。最后,音乐开始欢快起来,应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喜悦之情满溢,兰奢也随音乐大展身姿,这次是赤条条的,不加任何掩饰,兰奢将自己最动人的一面展现了出来,令无数男人春心荡漾,就连段小蕊也拍手叫好,澄酒却还因那两个小厮的话别扭着,不愿说一句称赞的话,可到底还是被惊艳了。
虽说兰奢的表演已经结束了可楼内的人却一点没少,个个吵着要让兰奢再舞一曲。这时槿娘上了台子,说是兰奢姑娘想找一位客官为她抚琴,由抽签决定,一楼的客官都能参与。场面顿时沸腾了,每个男人都想为兰奢抚琴,即使不能像叶太师那般独占兰奢的歌声,能同台为她抚一次琴也是极好的。段小蕊不会奏淮乐所以并不想参与,可是后来想着这一楼少说也有两百号人,哪有那么巧抽到她,也就拿了张。
一楼包括段小蕊在内的每一个人都拿到了一张标了号的木签。共二百三十四张,也就是从一到到二百三十四号,段小蕊拿到的是一百八十六号。台子上摆着一个木匣子,木匣子里也有二百三十四张,由兰奢从中抽取一张,决定今晚抚琴的人选。兰奢在万众嘱目之下抽出了一张“一百八十六号”,大家都在说这一百八十六号是谁,段小蕊根本不敢吱声,她哪儿会抚淮琴啊!因为迟迟没有人站出来承认,槿娘站到了台子上喊着,喊了五六声也没人应。正在众人要兰奢重新抽一张的时候,像是安排好的一样,段小蕊手里的木签被人大力地撞掉了,她想捡,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邻座的男子速度极快地将那木签捡起,抬手准备递给段小蕊,却猛然看到了上面的数字。没等段小蕊阻拦,他便站了起来,举着木签说“各位!一百八十六号找到了,正是我身侧的这位姑娘!刹时间,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了段小蕊身上。她尴尬得手足无措,甚至想就这么跑了,反正也没人知道她是谁。槿娘却走到了她跟前要她上台,她猛地摇了摇头,窘迫道“我……我不会抚淮琴,还是请兰奢姑娘另寻高人吧!”语毕,四周尽是刻薄不满的声音,“不会你干嘛参加啊,白白浪费个机会!”“就是,就是啊,穿得像模像样的,却连抚琴也不会,怕不是哪个高官家的宠妾吧!”笑声骤起,澄酒想骂回去,被段小蕊拉住了。她看着段小蕊站起来转身面向众人她所见她说:“我自幼长在西昭,自然不会淮琴,参加抽签不过图个乐子,谁想这么巧就抽我了,许是诸位和兰奢姑娘都没什么缘分吧。至于我是不是什么高官的宠妾……这你可得小心了,小心啊我给我家夫君吹枕边风,让他诛你九族~”听到段小蕊这话,二楼雅间里一直注视着她的少年哑然失笑。刚才说话的那两人被她这么一说失了面子,恼羞成怒了,带着几个侍从想上前去找她理论。段小蕊是西昭唯一的公主,自小便是娇惯着长大的,从未怕过什么人。若不是不忍两国交战西昭的百姓受难,她也不会过来和亲。在东官中不受宠便罢了,她也不稀罕可又哪里轮得到这种不入流的莽夫对她说三道四?楼中其余的人都只想着看热闹,没人有想劝和的意思。槿娘主持望烟楼多年,这种场面早就看惯了。只要不冲撞了权贵,便能不扯上关系就不扯上关系。
澄酒没想到南淮的人这么没人情,竟要眼睁睁看着她和公主两个女子被一群男人欺辱,心中不禁念起西昭来,她想回去了,这里一点也不好,公主过得一点也不好。她想她今天就是拼了命也得护公主周全,可心里终是怕的,她不过十六岁,像花一样的年纪……她按住眼里的汹涌,抬眼却看见她的公主高昂着头,眼神坚定,高傲不屑。她脑海中又闪过段小蕊当初在一群新入宫的侍女里挑中她的样子,那时女官让她选一个年纪稍长的,说她年纪小容易毛手毛脚…她却转头看向女官,也是这样的眼神,像是耀眼的光,一下就将澄酒的心灼热了。
正在又双方僵持的时候,木梯上走下来一人。少年一袭月白长袍,用银线绣在袖子上的根根细竹更称文雅。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把折扇,一双桃花眼让那份文雅变得不那么纯粹,反添妖魅,右眼瞳仁的正下方一粒妖痣,鼻梁高挺,薄唇红粉,全然一张男妖精的皮襄。看得段小蕊和众人都愣了愣。澄酒虽此前只和这人见过一面,却还是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伏在段小蕊耳边轻声道“公主,太子殿下怎么也在这儿,我们该不该和他相认啊?”太子?段小蕊这才明白为什么刚刚她看到这人的时候觉着特眼熟了,原来是她那便宜夫君啊。沈清常来这望烟楼,槿娘和兰奢自然也是认识他的,赶忙行了礼。见不远处的段小蕊一直看着自己,还有她身边的那几个壮汉,沈周顿时明白了段小蕊的意思,却也不过去帮她解围,只是抖开了扇于在原处看着,唇角弯弯,仿佛也只是来看好戏的。澄酒急得不行,“公主,太子殿下怎么不来帮我们呀?. 好歹你们也是夫妻呀!”段小蕊气得要死,但转念一想说不定人家记性也不好,记不得她了呢,“他许是也记不得我了吧。”澄酒对自家公主有些无语。“不来便不来,要是今天我被打死在这儿,丢的也是他的脸,到时我皇兄和父王那边他也没法交代的。”段小蕊看到澄酒实在着急,就又安慰了几句,只可惜有些起反作用。
沈周早就猜到段小蕊铁定不会过来认他,又不能真的看着她被打,只得无奈地朝她走过去。那几个壮汉不约而同地望向他,他们平时并没有机会见他,所以认不得他。他察觉到他们的目光,可是并未瞧他们一眼,只是垂眸对上段小蕊的视线,过了好半晌两人也没开口。一旁的莽夫大哥等得不行了,抡起拳头就要朝沈周砸去,“叫你小子英雄救美!”一时间段小蕊、澄酒,槿娘,兰奢全都急了,眼看拳头和脸就要相遇,他却半分没闪躲。刹时间一只手迅速地从背后拉住了那莽夫的手,踩着他的背往下一压,那莽夫狂叫不止,段小蕊看得吃惊,朝那手的主人望去,一身黑衣,面色凝重,应该是沈周的侍卫。沈周在这时开了口,“刚才不还叫本官帮你诛他九族嘛,怎么?现在又装不认识?”段小蕊心里无语,到底谁先装不认识的啊?面上却只是甜甜一笑,“夫君莫要拿我说笑,你的模样,可是深深的,印在了我心里呢,又怎么会认不出,我巴不得和夫君你琴瑟和鸣,白头携老,是夫君你装不认识我才对吧!”她这话说得违心,吐字一句一顿的,想着暗暗讽刺下沈周。可沈周却如同听不出一般,也弯起唇笑,还伸手将段小蕊揽进了怀里,”既是如此,那爱妃下次就不要再偷跑出宫了,找不着你我可焦急得很。”现今不过四五月的光景,天渐渐热了起来。段小蕊怕冷,穿得还是有些多,沈周的衣衫却稍稍单薄。十八九岁的少年长得快,高出少女很多,段小蕊刚到他的胸口,他一手按着段小蕊的头,因此段小蕊的脸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热,听到他的心跳,还有充斥在鼻息间的檀香味……恍惚间段小蕊觉着自己有种被妖精蛊惑了的感觉,很快又清醒过来,就这么和他抱着可太别扭了。她正想着怎么自然他怀里退出来,兰奢就走过来了,段小蕊顿时有种看到救星的感觉。可她还是低估沈周了,即使兰奢走到了他俩面前,他还是这么搂着她,她更不自在了,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兰奢也有些尴尬,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朝着段小蕊福了福身子。“方才不知是太子妃尊驾,竟恬不知耻让您为我抚琴,幸而您没有顺了兰奢的意,不然兰奢可就是罪人了。”兰奢低垂着眸子,语调娇软。明明是在跟段小蕊赔不是,可段小蕊却觉得她这话是讲给沈围听的是怎么回事。还没等段小蕊回她话,沈周便松了怀抱,两手扶住段小蕊的肩膀,眉目含情,微微弓着身子,直直地望着她。“瞧吧爱妃,叫你偷跑出宫,弄得兰奢姑娘好生为难,下次再要出来就给本宫说一声吧,本宫亲自陪你。”语言罢又是一笑,段小蕊觉得有些恶心,还演戏演上瘾了他。笑谁不会,她也笑,朝沈周点点头说她下次不会了。不经意一瞥发现旁边的兰奢脸色发黑,娇媚荡然无存,眼神怨毒地盯着她,段小蕊觉得好笑,他沈周装听不懂你的言外之意,不向着你,关我屁事儿啊,本来她也没那招惹兰奢的意思,此番被她激得来了劲儿。段小蕊牵起沈周的手,也学着兰奢的样子装委屈,一双乌黑的杏眼低垂,眨巴眨巴,鼻子小巧精致,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粉唇微微抿着,像个受了气的小孩子。她只顾着演戏,没注意到身旁少年的耳根红了几分,她又抬起头,“都怪夫君你,要不是你都没带我出来过,兰奢姑娘他们又怎会不认得我,我这个太子妃当得可真委屈,差点儿就要为舞姬抚琴了,还被人那么说……”沈周顿了顿,虽说知道她是演给兰奢看的,却还是恍了神,她那样的眼神,她手心的温度,还一口一个夫君的……他觉得自己心快化了。面上却还强装镇定,“那以后本宫常陪爱妃你好不好?”段小蕊料定他会配合,只是没想到这么配合,收起了脸上的委屈答“当然好。”
天色渐晚,段小蕊和沈周同槿娘兰奢道了别便回宫了。临行前段小蕊看见沈周还和兰奢说了句什么,兰奢脸上阴晴不定的,大概沈周又去气她了吧。
过了戌时望烟楼的人渐渐少了。金弦正在给兰奢梳妆,槿娘过来催促“那位到了。”兰奢也开始心急,金弦不得不提了速度。兰奢白日里着的是绛紫荷边舞裙,头上单一只金步摇,妆容艳丽。现今换了一身藕荷色襦裙,头发用白色绸带绑着,略施粉黛,一派清丽,仿佛换了个人。她行至二楼,在那人的门上敲了敲。“进来吧。”男人的声音慵懒低沉,听不出什么感情,他总是这样,兰奢摸不透她,只觉自己对他当是不同的,不然他为何要花重金买她只为他一人唱,让自己在同他交欢的时候叫他“阿止”,看自己的目光又为何有时满是柔情,他是爱她的吧?却不愿娶他为妻,连妾也不行……兰奢不禁想起方才太子对她说的话来,“兰奢姑娘自视甚高,却也不过是在做他人的替子,你还是清醒些好。”替子?谁的替子?谁又将她当做替子兰奢想不通,也不敢想,便觉着应是她帮着叶文止,今日又故意刁难他的太子妃,惹沈周不快了,他才过来挑拔离间。
屋内燃着红烛,男人斜斜地坐在美人塌上,单手扶着头,塌边的香炉不时升起缕缕细烟,橙黄的微光配上袅袅白烟,浮在叶文止和兰奢之间,权臣美人,金盏玉盘,纸醉金迷……兰奢穿过朦胧,走到叶文止跟前。跪坐在地上的软垫上,抱起矮桌上的琵琶,徐徐拔弄琴弦,嘈嘈切切错杂弹。她张口唱了一曲玉楼春,“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轻一笑……”榻上的男人笑了,叫她放下琵琶坐过来,她乖乖地走了过去。男人直起身子将她搂进怀里,笑得更甚了,抬手帮她把耳旁的散发别至耳后。兰奢十分乖顺,一句话也没,她知道叶文止不喜欢她说太多,他总是喜欢就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温柔,深情,认真,执着,像是要透过她去找寻别的什么,他更珍视的东西。忽然,叶文止眸中的柔情尽散,面上的笑也变得阴森恐怖,将兰奢搂得死紧,像是要生生地将她挤碎。兰奢吃痛,却又不敢将他推开,也推不开。他倏地开了口,声音低低的,几近是气音,像是兰奢的幻觉,“别自作聪明。”没等兰奢反应过来,他又猛地松开手,让兰奢跌坐在地,抬脚走了。漫漫春夜,徒留美人泪。
他浮生的欢娱本就不多,何况她不是他的欢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