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菘蓝》瓶里的喵

40、第 40 章

　　“周哥，没啥事我先回去了哈，”茜茜给顾客把妆造卸掉，便很识趣地摆摆手离开了。

　　原本热闹的屋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周煜谦倒是没觉得怎样，喝着奶茶暗自观察着顾清乾僵硬的坐姿跟脸上紧绷的肌肉，还有肉眼可见越发红的滴血的耳朵。

　　而顾清乾则是坐立难安起来，虽说自己也不是没有猜测过周煜谦可能是喜欢同性的，甚至于说，自己心里其实已经是有些确信这一点，只不过是为了防止那有可能存在的意外情况而带来的心理落差，才一遍遍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周煜谦可能只是个把自己当做靠谱的兄弟的普通异性恋。

　　而即便茜茜没有给出确定的答案，顾清乾心里的天平还是忍不住又向“周煜谦不是把自己当做兄弟”的这一面倾斜了过去，这会儿更是有些尴尬和不知所措起来，空气中的沉默越发有些难以忍受起来。

　　“要不要去睡会儿？”周煜谦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顾清乾有些困惑地抬起头，便看到周煜谦坐没坐相地看着自己，冲着摄影棚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下午再没有别的顾客，你去眯一小会？”

　　“啊，不了吧，怕晚上失眠，”顾清乾理解过来周煜谦的意思，犹豫了下还是拒绝了，他睡眠向来轻，所以白天很少午睡，尤其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像你真能睡着似的，”周煜谦笑道，“去躺会吧，我修几张图，晚点叫你，然后一起去吃饭。“

　　顾清乾笑笑，觉得周煜谦说得倒也很有道理，便放下奶茶按按眉心起身向摄影棚走去，周煜谦还在背后叮嘱道，“墙角柜子里有毯子，自己扯出来搭一下，现在这个季节有点凉了。”

　　本来是很寻常的一个叮嘱，听得顾清乾耳根又热了几分，闷闷地“嗯”了一声便走到了摄影棚，周煜谦平时也没少在这里睡午觉，护颈枕、毯子一应俱全，沙发的软硬程度都很是舒适。

　　顾清乾刚把毯子拿出来，便看周煜谦跟了进来，还扔了片蒸汽眼罩在沙发上，“缓解视疲劳，淡化黑眼圈。”

　　好端端一句话硬是被念出了广告词的效果，顾清乾不由得笑了，周煜谦则是顺手带上了门，退回待客的屋子去了。

　　虽然只是一墙之隔，但有了一扇门的距离，顾清乾总算是松了口气，彻底放松了下来，抱着周煜谦的毯子便倒在了沙发上，心里还感慨了一句，幸好今天穿的宽松运动服，还挺舒服。

　　顾清乾昨晚睡得的确很是不好，一躺下眼睛便闭上了，摸索着打开蒸汽眼罩的包装，再摸索出个反正扣在了眼睛上。

　　是无香的，很合周煜谦的风格，也很符合顾清乾的喜好。

　　视野一下子陷入了黑暗，顾清乾的困意也跟着上来了，他下意识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下颌，很快便闻到了一阵似有若无的香气，像是周煜谦平时的那种味道，顾清乾把脑袋再度往毯子里缩了缩，没由来地开始犯困，睡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一会要问问周煜谦用的什么洗衣液。

　　【情报共享一下。】

　　周煜谦关上门，便点开了茜茜的对话框，既然是要采取行动，那肯定要利用一下天时地利人和。

　　茜茜正在外面跟姐妹逛街，看到消息立马拉住姐妹站到墙角，“等会啊，我老板给我发消息了，嘿嘿嘿。”

　　“老板找你能有啥好事儿，”姐妹看着茜茜脸上的笑容，很是困惑。

　　“嗐，我老板在追人，我在一边打助攻一边吃瓜，”茜茜满脸的兴奋，不过周煜谦追的是个男人这件事，她还是向来守口如瓶的。

　　【我给清乾哥澄清了，说你拒绝了别的追求者时说自己喜欢男的。】
　　【哎，不过清乾哥问我是不是真的，我说的不知道。】
　　【这件事还是等你自己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清乾哥吧。】

　　“啧，还挺是那么回事儿，”茜茜打字飞快，周煜谦很快便明白了前因后果，这么看来，起码顾清乾没什么偏见。

　　【这个月奖金加五百。】

　　“哇哦！”茜茜开心地在原地跳了起来。

　　【周哥！我愿为你跟清乾哥的爱情，鞍前马后！】

　　“涨工资啦？这么高兴，”正在一边玩手机的小姐妹看到茜茜脸上洋溢的欢快表情，更是莫名其妙。

　　“嗯！”茜茜认真地点点头，“这个月多了五百奖金！走！今天我请！”

　　“啊？为啥啊？”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居然还说中了真相，小姐妹满脸问号。

　　“因为我为老板的追妻之路保驾护航！”茜茜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了个正着，笑得神秘。

　　而周煜谦看到茜茜的表决，笑笑把手机往边上一扔，一时也没了修图的心情。

　　想不到茜茜还挺靠谱的，整了个进可攻退可守的说辞，本来还想着之后找个机会试探下他对这种事的态度，这下倒是省事了，现在看来，至少顾清乾的态度是不排斥的了。

　　顾清乾紧绷的下颌线跟泛红的耳垂在周煜谦脑海里一闪而过，也许不只是不排斥呢。

　　周煜谦越想越是压不住上扬的嘴角，说不定胜利的曙光已经近在眼前了，想不到三十岁的老男人居然意外的纯情呢。

　　不过他倒是一点都不急，像这样你来我往的试探，也别有趣味，而且现在这样，可不是比小情侣还像小情侣。

　　周煜谦一个人砸吧嘴回味了一会儿，还是打开了电脑，准备完成今天计划的工作内容。

　　一直到屋里光线暗了下来，周煜谦才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点了保存。

　　摄影棚里还是没有声音，周煜谦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都过去快两个小时，该不会真的睡着了吧？

　　顾清乾的睡眠似乎不是很好，周煜谦本来以为他大概休息一会儿就该起来继续看放在这里的小说了，这天都黑了，难不成躲在屋里玩手机？

　　周煜谦心里犯着嘀咕，要是再睡下去，晚上估计是要失眠了，这么想着他便合上了电脑，放轻了脚步轻轻推开了摄影棚的门。

　　屋里窗帘没拉，周煜谦轻手轻脚地走近，借着窗外昏暗的光线，便看到顾清乾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脸上还戴着自己特意拿过来的蒸汽眼罩，下巴缩在毯子里，呼吸深长均匀，一副睡得正香的样子。

　　睡着了看着也很像个小孩儿，哪像三十的人了，周煜谦在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从兜里掏出手机，找了个角度，对着他的侧脸拍了几张照片，其实脸已经被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了鼻尖和略显单薄的唇。

　　周煜谦犹豫了下，还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虽说答应要叫醒人家，但搅人美梦这种事，真的做起来还是很有负罪感的，实在不行自己今晚陪他一起熬夜就是了。

　　于是等顾清乾迷迷糊糊摘掉眼罩时，太阳早就落山了，屋里只有远处大厦映进来的灯光，他下意识看了眼手机，都已经过了七点，自己这是睡了两个多小时了。

　　刚醒过来的顾清乾脑子还有点发懵，翻身到平躺的姿势，顺手把手机塞在沙发缝处抬起一条胳膊搭在眉骨上，稍微舒展了下身体，等到脑子清醒些，这才坐起身来。

　　真是有阵子没睡的这么好了，连个梦都没做。

　　顾清乾把毯子叠好，又顺手把用过的蒸汽眼罩跟包装袋丢进垃圾桶，这才推门出去，周煜谦也没有开灯，坐在沙发上似乎是在看部电影，看顾清乾出来点了暂停，“醒了？”

　　“嗯，”顾清乾还是有点迷糊，借着屋里昏暗的灯光走到了周煜谦旁边坐下，放松地靠在沙发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声音甚至还带了点鼻音，“好久没睡得这么香了。”

　　“刚才想叫你来着，看你好像睡得挺沉，”周煜谦看着顾清乾毫无防备的放松姿态，心里莫名变得柔软起来。

　　“等很久了吗？”顾清乾似乎有些歉意，周煜谦很快便接话道，“没在等。”

　　“嗯？”顾清乾一时有些难以理解，迷迷瞪瞪地看向周煜谦。

　　“就是，”周煜谦想了想，觉得很难描述自己现在的感觉，但还是尽力解释道，“一个人的时候可能会直接待到半夜，但现在不是才七点。”

　　周煜谦说着觉得有些绷不住表情，笑了出声，顾清乾也跟着笑了起来。

　　“哎，”周煜谦笑够了觉得有些自暴自弃，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没在等。”

　　“也许我大概知道你是什么意思，”顾清乾觉得自己的脑子清醒了些，心里也泛起了几分暖意。

　　一个人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的计划、过着自己的生活未必会觉得孤单，甚至会分外享受那种节奏感，厌恶每一件打破自己费力建立起的规律的事，但如果在一定的容错范围内出现的插曲，还有随之而来的新鲜体验，则可以称为惊艳。

　　“那就行，”周煜谦点点头，没有再这个问题上深究，顾清乾也没有具体解释下的打算，只是都点点头，像是对对方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