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菘蓝》瓶里的喵

10、第 10 章

　　顾清乾大多数时候浅眠，夏天天亮的早更是不会赖床，但本着对周末的尊重，一般都是会躺在床上稍微看一会手机，然后再起床。

　　这一天早上刚解锁，就发现了微信上的红点，未读消息？顾清乾有些不解，才六点三十，谁起这么早啊？周煜谦？

　　顾清乾点开对话框，是一段视频，于是翻了个身这才点开。

　　视频足有好几分钟，开始，似乎是天蒙蒙亮的海面，画面的最下面还有船上的围栏，背景还有些嘈杂的人声，过了能有半分钟，画面似乎没什么变化，但天好像更亮了一点，顾清乾心里隐约有了猜测，没有拉动进度条，而是紧紧盯着屏幕。

　　海天交接的地方隐隐有了一线金黄色，从一点出发，向周遭的海面天空蔓延开，把远处的海浪映衬的波光粼粼，像是细碎的金箔，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太阳就突然冒了头，然后就以缓慢但肉眼可见地速度从海底、在海浪的催促推搡下浮了上来，又一眨眼的功夫，就突然从海面跳到了天空。

　　嘈杂的背景整齐地成为了欢呼，但那个熟悉的声音始终一言不发，应该是在盯着远处，手稳稳地拿着设备。

　　视频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屏幕退到了最开始的灰白色海面，顾清乾躺在床上，还有些发懵，不知道是因为刚睡醒，还是在床上便看到了一场盛大的海上日出，又或者两者都有。

　　缓了一会顾清乾才看到周煜谦跟视频一起发来的消息，一句简单的“早上好”，他不由得笑了出来，这句早上好的规格也太高了，他仔细斟酌了一会，觉得自己实在想不出什么优美措辞，于是自暴自弃，“海上日出，你的生活总是会让人感觉惊艳。”

　　周煜谦似乎在忙没有立马回消息，而顾清乾则是翻来覆去把那段日出看了好几遍，然后才拖拖沓沓地起床，正在吃早饭的时候手机亮了下，是周煜谦，“相比日落，我还是喜欢日出。”

　　“我也是，日落只要在生活中抽出一个小时，日出总是需要额外的等待。”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周煜谦正在一家滑翔伞基地，他对着手机抿着嘴笑了下，但没有回消息，只是把手机按灭。

　　到了晚上顾清乾也没再受到周煜谦的消息，失望倒是没觉得，就是看着两人聊天框里的消息，他不由得咂了咂嘴，心道，真好啊，给自己休个假，用来享受世界。

　　这么想着顾清乾突然起身，关了房间里的灯，把手机屏也熄灭，然后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说服自己现在是在海面上，在一艘船上，在深夜快要破晓的时候，按照那个视频的边界处，顾清乾逐渐在脑海里描绘出了眼前的景象——自己站在甲板上，面前一臂远的距离是栏杆，望过去便是深蓝色的海水，一直延伸到远方，远远的还没有亮起来的天空，跟海面一样深沉，完全无法分辨他们的分界线，就像一张向远处延伸的，墨色的纸张，周围有水声、有陌生人的说话声，顾清乾的呼吸不由得变得有些急促——一个陌生的、漆黑的、其实还应该有些晃动的环境，无疑让人有些紧张，但他没有睁开眼睛，而是沿着自己的思路继续往下想，这时有人突然喊了一句，“亮起来了”。

　　与此同时，他把手机举到眼前，开始播放那段视频，漆黑的世界一下子有了光，好像那张墨色的纸张从中间划开了一道口子，光先是通过那道缝隙到达了纸张的这一面，周围开始有欢呼声，受到了鼓舞的太阳终于亲自探了个头，然后缓慢但坚定地从这个狭小的缝隙挤进来，同时把纸张上的墨色一点点镀上金色，最后终于，奋力一挣，整个跳到了海面之上，海天的交界终于分明起来。

　　视频依旧戛然而止，顾清乾完全没有在意，而是用空着的那只手紧紧按住自己的心口，心脏在胸腔里急促而有力地跳动，神经似乎也受到了刺激，黑暗里顾清乾觉得自己的思路无比的清晰——好像漂浮在海面上的一个质点，见证了整个世界完成了一次从二维到三维的巨变。

　　顾清乾没有去开灯，而是直接仰面倒在床上，用一只手盖住眼睛，在黑暗里等待着心跳慢慢平息下来，过了好一会，他才把手里攥着的手机扔在了枕头边，但眼神却忍不住地看向那个方向，他是一个人去旅行的吗？大概是吧，视频里没有其他比较近的说话声，他就是一个人站在甲板上，看了一场日出吗？也许，是约了朋友吧？

　　思路到这被顾清乾粗暴地打断了，他承认自己有些嫉妒，虽然没能身临其境，但他还是不希望有人可以更加近距离的陪着周煜谦一起去，并且也很快便说服了自己，那小孩分明就像阵风一样，想一出是一出、自由、洒脱，旅行，理应也是喜欢一个人去的。

　　同时这想法又提醒了他，那段视频，又或许是群发，茜茜也会收到、他的其他朋友也会收到，黑暗里的顾清乾越发的焦躁起来，突然很想去问问周煜谦今天还去了哪里玩，是跟朋友一起还是自己去的，但手还没有伸到枕边便泄了气，干什么做这种讨人嫌的事呢？

　　顾清乾在黑暗中叹了口气，应该是刚才把自己带入那段视频太入迷了吧，每天工作、健身、看小说、玩游戏，已经成了麻木的习惯，不觉得快乐也不觉得期待，只不过是打发空闲的无聊时间，这种心脏被攥住的、溺水一般的孤独感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不知道周煜谦当时是什么心情，或许是觉得壮美、或许是觉得获得了新生、总是有很多种可能，真要说起来，反倒是想自己一样的沉重感觉最不可能，想到这，顾清乾反倒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周煜谦则是到了酒店，给自己铺好一次性床单被罩洗过澡躺在了床上，闭着眼，放松着浑身的肌肉，白天去过了不少地方，但拍下的照片其实少的可怜，回想起来留下深刻印象的也寥寥无几，真要说起来，说是哪里没去也是合理的。

　　躺了一会，周煜谦认命地坐起身来，开始回想着平日里的拉伸动作，开始放松起自己身上的肌肉来，没了半点平日里窝在沙发上的懒散样子，动作舒展流畅，脸上也不再是那副眼皮都懒得抬的神情，虽说没什么表情，但这会叫谁都会觉得他心情不错。

　　做完最后一个动作，周煜谦就势倒在了床上，熄了灯，感觉身体陷在软软的被褥里，眼皮立马变得沉重起来，陷入梦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便是，果然还是到没人认识我的地方最是放松了，等回去一定要带顾清乾多出来走走，看他成天端着都觉得累。

　　顾清乾也不知道周煜谦出去玩了多久，因为那天之后自己再没受到他的消息，自己上班忙起来也顾不上多打听，虽说音讯全无，但顾清乾周六临近中午的时候还是到了工作室，门虚掩着，顾清乾推门进去，茜茜正在化妆间玩着手机，看他进屋了这才抬起头，“清乾哥，我以为你今天不过来了呢。”

　　“嗯，本来是犹豫着，也不知道他回来没，想着没什么事，就当过来转转了，”顾清乾在沙发上坐下，“你周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知道，”茜茜撇着嘴摇摇头，显然是有极大的不满，“他一出门就是失联，除非是十万火急的事，不然就算微信连环轰炸也不回消息，我都怀疑他有第三个微信号，我们加的都是他的第二个工作号。”

　　“哈哈，是这样吗？”顾清乾短暂地愣了下，心里则是忍不住小小的得意了一下，脸上倒是没表现的太过火，只是笑笑，茜茜则是就这这一点噼里啪啦吐槽一大堆，譬如说有人来约拍的时候自己跟他说话一个字都不回，之后被我吐槽的时候干脆说什么出去玩的时候不接生意，好家伙，了不起，诸如此类，听得顾清乾津津有味。

　　听完还特意按照茜茜的口味点了顿豪华的三人份午饭，等周煜谦从摄影棚出来时已经摆好了筷子，就等他开饭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顾清乾状似不经意地随口问道。

　　“礼拜二，”这回显然就是按照顾客要求的例行公事，周煜谦没多看一眼相机，便把它放下坐到了旁边拿起筷子。

　　“我说周哥，”茜茜满脸抱怨地看着周煜谦说道，“您真的没什么背地里的违法生意吧，隔三差五消失失联，我做跟班的很慌的啊，你说万一哪天突然有警察上门，让我配合调查，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周煜谦斜眼冷笑一声，“呵，真有那一天，你们俩谁也别想跑，一起去踩缝纫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