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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孟尝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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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尝君!”风尘仆仆赶回齐国的公孙弘来不及休息,只是急着将秦王的话传达给孟尝君。
“先生回来了?!快!准备酒菜为先生洗尘!”一袭华服的男子急急迎了出来,并高声吩咐仆役准备美酒佳肴。
“事成了!秦王业已答允,孟尝君但去,必得重用!”公孙弘说完,等不及仆役斟酒,便直接抢过一坛临淄酒,如同鲸饮长川,‘咚咚咚’地喝了个干净。
孟尝君倏然起身长揖,“先生辛苦了!请受田文一拜!”
公孙弘急忙扶起他,说道:“士为知己者死,公以国士待我,我又何以报公?公孙弘所为实是受不得孟尝君一拜。”
田文摇头,复请公孙弘入座,说道:“先生言重了,且说说秦国的情况吧。”
“咸阳城繁华非常,俨然成为战国最大的利市,临淄怕是不能与其相提并论了,秦王确是一位英主,年纪虽轻,但却能喜怒不形于色,不可小觑;魏冄、白起等人对他也是颇为信服。”
长叹一声,田文无奈道:“秦王少年当政,本以为必定主少国疑,谁料想却又有一班文武能臣忠心辅佐,先灭巴蜀,再败韩魏。而齐国呢?强齐之名犹在,只怕也是强弩之末了……上天何其不公也,为何明君英主都降生在了秦国?”
“孟尝君不必忧虑,齐王虽与公有嫌隙,但只要去了秦国为秦所用,以齐王心胸之狭隘,断然不会坐视不理,定会重新重用,到时何愁不能施展抱负?”公孙弘劝谏道。
“先生言之有理,怕只怕到时秦国会善罢甘休么?”
“孟尝君不必忧虑,天下名士素来游走各国,却见哪个只在一处安身立命?秦国便是再霸道,也不会做此等惹人非议之事。”
“有先生此言,田文便放心了。”
“小姐,大良造近日是怎么了?你二人才刚刚新婚,他怎地就镇日地见不到人呢?”小珍将口脂细细地擦在璟妏的唇上,有些不满地抱怨道。
“妏儿可是在怪我对你不上心么?”白起身着黑色锦缎朝服大步走了进来,冷厉的眼同时扫向立在一旁的小珍。小珍脸色瞬间刷白,急急跪了下去,口中称道:“大良造饶命!”
对着菱花铜镜抿了抿唇,璟妏笑道:“我尚没出声呢,小珍怎地到为我叫屈呢?”眼光柔柔地看向白起,“她是无意的。”
“起来吧,下次不要让我听到一个下人随意议论主人,下去!”冷酷的声音响起,小珍颤抖着磕了个头,急忙退了下去。白起一个猛力拉起璟妏取代了她坐在梳妆台的矮凳上,而她则坐在了他的腿上。一个低头,薄唇精准地衔住殷红开始辗转吸吮。璟妏也不推拒,双手揽住他的颈项,将小舌送入他的口中,引来了他更加热情的回应。吻了一会儿后,璟妏睁开迷蒙的双眼,却乍然见到一张大花脸。“哈哈哈哈……”一时间笑不可遏。白起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不明白她在笑什么。“哈哈……若是让外人见到威武勇猛,战无不胜的大良造是如今这般模样……哈哈……”璟妏笑摊在他的身上。白起斜眼向铜镜瞥去——原来自己把妏儿的口脂都吃到自己唇上来了,难怪她笑成这般。无奈地摇摇头,举手去擦。
璟妏眸光一转,流露出丝丝狡黠,说道:“妏儿刚涂好的口脂就被你弄坏了,现在,你再帮我涂回去可好?”
让他帮她涂口脂?白起皱眉不语。自己这段时日是否太宠她了,以至于让她有了错觉可以凌驾于自己之上?璟妏看出他的不悦,嗔笑道:“大良造即便愿做这等女子的事物,妏儿还怕你做不好呢!你呀,怎样弄花的就怎样涂回去!”语落便重重地吻了上去,一触及离。白起哪会让她如此逗弄自己,抬手按住她的颈子就朝自己压去,直吻了个过瘾方才罢休。口脂现在已不在白起的唇上了,却也不在璟妏的唇上,而是在他二人唇舌交缠间早已被吃进了肚子里。白起一把抱起璟妏向内室走去,璟妏气喘吁吁地靠在白起的胸前喘息着,脸泛桃花。“不行,我还要去看望父亲……”
“不必去了,恩相此间不在府内。”将她放下,白起有丝阴沉地说道。
“起?到底还是出事了么?”璟妏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前些日子有一个叫做公孙弘的稷下名士(即齐国稷下学宫有名的辩论之士。儒、道、名、法、墨、阴阳、小说、纵横、兵家、农家等各家学派林立,学者们聚集一堂,围绕着天人之际、古今之变、礼法、王霸、义利等话题,展开辩论,相互吸收,共同发展,稷下学宫学术氛围浓厚,思想自由,各个学派并存。人们称稷下学宫的学者为稷下先生,随其门徒,被誉为稷下学士。有名的稷下先生有邹衍、淳于髡、田骈、接子、慎到、环渊等)出使秦国,乃是为了孟尝君前来。”
“孟尝君?齐国的孟尝君?”璟妏有些诧异地问道。
“正是!”白起冷笑一声,“公孙弘那诡辩之士力荐孟尝君,君王同意了,田文不日便要到秦国赴任了!”
赴任?“代替父亲……做相邦么?”
“河内一战,你与二小姐被信陵君掳走,相邦以恐恢复六国合纵为由主张撤兵,这才将你二人顺利救回,君王怕是早就有了防心吧。”
“父亲顾虑也不无道理,若不撤兵,魏国联合六国合纵攻秦,也未可知啊。”
轻笑声响起,“妏儿,战场上的事你不了解,伊阙之战韩魏新败早已元气大伤,秦国趁此间攻魏,韩国自保尚且不及,哪还会无故惹祸上身?齐国与秦国并无土地争夺,矛盾最小,也不会出兵,况且齐国怕是也想趁机削弱魏国实力吧,至于燕赵抵挡林胡尚且自顾不暇,哪有多余兵力支援魏国?楚国?哼!少了屈原,他们还能翻出天来么?黄歇虽有些见识,奈何少了屈原,却变得畏缩怕事,怕是始终忘不了他楚王客死秦国吧,哈哈!”轻蔑的笑声回荡在耳边。
“这么说,六国并不会趁隙攻秦了?”
“若是逼急了倒也未可知,但依当时之形势他们断然不会轻易动手,若君王不下令撤兵,莫说灭他河内六十一城,就是魏国都城大梁也是我大秦囊中之物!”白起狂傲地嘲笑着魏国的无能。
“起……是我害了父亲……”璟妏自责地说道,泫然欲泣。
白起轻叹一声,将她揽至身前,“妏儿无须自责,以目前情势,即便没有这事,君王怕是也会寻着因由的,早晚而已。恩相位高权重,君王为平衡各方势力,势必要有所取舍,如今秦国劲旅无人能敌,君王下一步必定是要延揽人才,又有甚个能大过相邦之位呢?孟尝君此来恰逢时机罢了,君王实则是在延揽整个山东士子啊!”
“那父亲此间正在何处呢?”璟妏担忧地问道。
白起一顿,沉声道:“整理相邦处置要务,以待孟尝君到来方便阅览……”
“什么!这……这对父亲来说,是天大的羞辱啊……”璟妏捂唇惊叫。
“妏儿,你未免太轻视恩相,小小折辱都受不得,如何能在秦国呼风唤雨恁多年?孟尝君乃齐国公子,在秦国,且要看我等容不容他立足!”
“可是君王若是厚待于他,却又为之奈何?”
“端看他的态度如何了,丞相原本为楚人,蒙骜为齐人,君王一样厚待,若他真心为我大秦效力,留着他又何妨?若然存有异心,即便君王饶恕,白起也定要他……”话尤为竟,璟妏便急急捂住他的嘴,“夫君!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万万不可乱讲,若被有心之人听了去可如何是好?”
将她的手移开,在掌心印下一个轻吻,“妏儿不必担忧,这大良造府便是那不透风的墙,谁个敢乱嚼舌,我便拔了他那嘴里的物什!”
璟妏握紧了手心,看着满面狂傲之色的白起,不由得升起了一丝担忧,这个人啊,真是不会隐藏自己的性情,若他一直如此耿直下去,难保以后不会因此而得罪什么人啊……
时光如白驹过隙,匆匆月余过去,咸阳依旧是一派繁华景象,璟妏去看过魏冄几次,他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失落,反倒一如以往,沉稳、平静,看不出赋闲在家的落魄。这也让璟妏稍稍放下了心。虽然表面一派太平光景,但璟妏知道这当口实是山雨欲来。孟尝君不日便要抵达咸阳,一场争斗就要拉开序幕了。
“孟尝君,可愿听在下讲个故事?”一袭白色衣袍的男子缓缓将手中的蓝田玉棋子落下。
“文素来愿听故事,唯独鬼怪未曾与闻,若是仍然老套旧事,先生便不必再说了。”孟尝君田文从容落子,若有似无地堵住了白袍男子的话头。
那白袍男子也并不着恼,只是微微一笑,说道:“也可,鬼怪故事苏代倒也略知一二。”
“哦?先生请讲。”原来那白袍男子便是大名鼎鼎的纵横家苏秦之弟苏代。
“渭水北岸有一泥塑之偶,一木雕之偶,平日里这两个偶像倒也相安无事,一日里,渭水忽长,泥塑之偶眼见便要化为一滩河泥,木雕之偶于是笑道,你身不坚,如今即将化为河泥,不若吾质为木,遇水依然。”苏代又笑,轻声问道:“孟尝君可知那泥塑之偶如何回答?”
田文把玩着手中的棋子,问道:“还望先生明示。”
“那泥塑之偶回道,‘我身为渭水岸边之泥塑成,即便化身河泥,也是回归这渭水之中。而你,不知为何方树木雕成,如今又不知要随河水流向何方,无根之木又有何资格讥笑于我?’孟尝君认为此理然否?”苏代问道。
田文略微沉吟,沉声说道:“先生之言确是有理,文此去秦国便如那木雕之偶毫无根基,然则,不出此计,难道先生要文就此赋闲在家,坐看齐国势颓么?”
苏代摇头轻叹,“在下只怕,孟尝君此去凶险难测啊,秦国号称虎狼之国,岂是容人随意利用的么?”
“田文去意已决,先生不必再劝了。”
“即使如此,在下只有祝愿孟尝君平安归来,振兴齐国!”
“借先生吉言,此事若成,田文必不负众望!”
车马辚辚,咸阳城百姓尽皆出动,只为一睹孟尝君的风采气度。前将军蒙骜在前方开路,可见秦王对孟尝君的重视。田文稳稳坐于马车中,嘴角露出淡淡微笑,耳中听着百姓们对他的种种评论。
“这简直就是在追星嘛!”话音略带惊奇。
“追星?公子,你又在说奇怪的话了。”另一个稍带不满的声音紧接着响起。“现在孟尝君也看到了,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若是被大良造发现公子私自溜出来,小珍可是要受责罚的。”
“你放心,起现在一定在宫中等着接待这位大人物呢,哪有时间管我?只要咱们不说,没人会知道的。”
这番对话丝毫不漏地涌进了听力极好的蒙骜耳中,鹰目逡巡间,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大良造那新婚娇妻乔装打扮成青年公子模样挤在人群中看热闹。蒙骜饶有兴味地注视着她们,只见她二人毫不避忌,只一味地往前冲,争着要见孟尝君的真容。照理说,大良造夫人乃是相邦魏冄的女儿,理应厌恶孟尝君才是,如今所见,却如何这般殷切?蒙骜好笑地摇了摇头,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公子……你看,那位将军是不是在看着我们笑?”小珍的语气有些疑惑。
璟妏顺着小珍的目光看去,然后意外地与笑意沉沉的蒙骜对了上眼。瞬间石化……
“公子!公子!”小珍见璟妏此等反应也不知到底发生何事,只是一味地唤她。
糟糕!要死了!怎么就倒霉催的碰上蒙骜了!而且看他那副死表情就知道,他一定认出她了。璟妏懊恼地直跺脚。队伍威严地缓缓前进,眼见蒙骜已经将头回转过去不再看她,璟妏吓死了,生怕他会向白起打小报告,于是拉起小珍就向队伍前方跑,一边在人群中猛挥手吸引蒙骜的注意。
蒙骜似乎早就在等着她有所动作,只一下便精准地找到了她所在的位置,眼神中含着询问。你想怎地?
璟妏急忙将两手食指十字交叉封在嘴上。别去打小报告!表情是有些威胁意味的龇牙咧嘴。
蒙骜神色不变只是微微侧头看她。
璟妏看不懂他是何意,又因为队伍始终在前进,她得不停地在人群中移动来跟上他,结果弄得衣裳也皱了,发髻也有些松散,摇摇欲坠,狼狈至极。璟妏看蒙骜不为所动,只得采取怀柔政策,双手合十做出恳求的动作,脸上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好啦!算我怕你了,拜托你别说出去……
蒙骜眼中出现一丝笑意,终于微微地点了点头。璟妏见状长出了一口气,身子也在瞬间软了下来,人潮依旧蜂拥向前,不意间她被推挤着不由得向地面摔下去……
“公子!”小珍惊叫,与璟妏隔着两三个人的距离并不算远,但瞬时间又无能为力。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璟妏以为她就要步上某知名歌星的后尘——被人群踩死之际,一双铁臂有力地嵌住了她的纤腰,将她稳稳地托起,避免了她刚刚意淫出来的悲惨命运。
“小心些!公子如此瘦弱,以后还是不要凑这种热闹吧!”璟妏的意识还在混沌不清,耳边便传来了这么一句话,出言教训她的便是刚刚救她一命,一袭藏青色衣袍,长着一张国字脸,浓眉厉目的男子。
“呃……多谢壮士相救,在下以后出门会小心些的。”璟妏压低了嗓子,对着该男子抱拳相谢。“敢问壮士高姓大名?”
那男子一脸高深莫测地说道:“公子不必知道我的名字,你只要记着欠我一个恩情未还即可,告辞。”随即大步离去。
搞什么?稀奇古怪的!璟妏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小珍,只见小珍也以同样不解的神色看着自己。
“公子,人也看到了,我们回去吧。”小珍说道。
璟妏点点头:“好,还是早些回去,免得再碰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说罢整了整发皱的衣裳,打道回府了。只是,离去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刚才那奇怪男子的去向,真是个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