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拂过》邻叶

2、告白

　　晚上他从浴室里出来，头发上还挂着水珠。手机放在书桌上响了声，他没理，正打算去吹个头发再来回，结果桌上的手机又一连振动了十几声。
　　林纾停下脚步，迫不得已的走回去拿起手机。果然是相当熟悉的俩字：言伶。
　　“……”拉黑删除警告。
　　一点进去就是一连串的炸弹，林纾都懒得往上翻：干嘛
　　言伶：看上面
　　林纾往上面翻了下，看见言伶截了一张宋芷昕和他的聊天记录，底下有一句话：她知道了。
　　林纾的手机没拿稳砸在了地上。

　　夜深人静。宋芷昕一个人趴在窗前，闷闷地看着天上繁星闪耀。
　　她想起前不久看见的一句话，失去缘分的人，即使在同一个城市，也很难遇见。有时候，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她曾经觉得，或许她和林纾只能这样了吧，他们或许再也没缘分遇见了。
　　可偏偏上天给了她一个机会，让她重新遇到他，却也让她做了个抉择，不计后果地再次喜欢上他。

　　宋芷昕又想起前一阵子听见的话。她那会还在厕所里，没人发现她的存在。
　　好像是两个喜欢言伶的女生：“我前不久看见言伶他和隔壁科大的一个男生玩的挺好的唉，而且那个男生长得也好好看。”
　　“叫什么叫什么？”
　　“好像叫林纾。”
　　宋芷昕本来想走进去。结果听到林纾的名字，突然停在墙边。失联一年，从言伶那里也套不出来，还挺想听听有关他的事。对方可能想起什么事，沉默下来。
　　“怎么啦？”
　　“这件事告诉你，你不能和别人说。”对方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声音低下来，宋芷昕费了好大劲才大概听清：“我爸爸是他们学校军训的教官。有一次在他的书房里找到了他们学校一个学生的病历单，好像是脑瘤。学生姓名那里写的，就是他。”
　　“啊！那他去治了吗？”
　　“听说高考完就去了医院。一考上科大就休学了一年。现在好像已经治好了，不过听说很容易复发。”
　　“……”
　　说话声渐渐小了。宋芷昕的手却还扶在门把上，蹲在墙角，鼻子忍不住泛酸。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寝室恰好没人，她把头埋进被子里，一个人闷闷地待了一天。

　　她知道她们说的就是他。她之前以为林纾不想理她，以为言伶把她的秘密和他说了，想和她避嫌。她以为林纾是故意的，不想再看到她。
　　她后悔了，她那时就应该坦然的走出去，而不是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他却每次都忍不住难过。
　　那天重新遇见林纾，她花了很大心思才稳住眼里的情绪，克制着不让它流露出来。若不是那一天凑巧听见，今天又去找言伶求证，她实在想不到，那个爽朗阳光的少年，会碰上这种事。
　　现在才知道，原来那些，真的只是她以为。

　　言伶：你现在都治好了。你之前那样东躲西藏，她不还是知道了？
　　林纾：我做不到。这个复发的可能性太高，我不敢赌。
　　言伶：就算你不敢，宋芷昕知道了以后，肯定不会丢下你。

　　这些他都知道，他只是在想，这么好的姑娘，为什么偏偏会看上他。

　　“林纾。”一个星期后的一个傍晚，林纾和梁溱好不容易有时间去校外吃顿饭。科大毕竟是理科为主，专业术语，公式符号什么的特别多。尽管刚刚大一，他们这群新生已经忙的团团转。
　　林纾闻言往后看，吓得差点一跃而起。宋芷昕站在他的旁边看见他这副样，差点笑出声来：“有事找你。”
　　结果林纾一句话没和梁溱说就跟在人家身后走了。
　　被鸽的梁溱：“……”发生了什么。

　　两个人一路沉默。可能是猜到要发生什么，林纾的心里七上八下，也没注意到周围的环境有什么变化。他头一次这么害怕，怕宋芷昕会怪他为什么不和她说，怕以后，他们真的没有任何有以后的机会了。
　　“林纾。”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叫他。林纾抬起眼，看见宋芷昕靠在一棵树上，歪着头，大方又明艳地冲他笑：“我喜欢你，从高一下学期开始，到以后，我会一直喜欢你。”
　　林纾刚刚还在想着他应该怎么解释。这突如其来的表白，着实把他吓了一跳，愣愣的看着她半晌没说话。宋芷昕走上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道：“怎么了，这回换你不会说话了？”
　　林纾脱口而出：“你玩大冒险输了？”
　　“……”
　　宋芷昕无辜地看着他：“你是接受不了，还是不想接受？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你怎么知道我……”
　　她面无表情：“言伶昨天和我坦白了。”
　　“……”
　　她知道林纾想问什么“结果今天早上被我打了一顿。作为补偿，他就说你平时喜欢去那家店吃饭。我就去碰了碰运气”
　　“那你……”林纾说了一半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再次沉默了。
　　“林纾，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刚刚是真的在和你表白。我从高一那次看你们打篮球就喜欢上你了。后来我们认识再到要好，其实都是我事先找言伶让他帮忙的。”宋芷昕看着他的眼睛，眼里全是认真。
　　“你不是知道了吗，我得了那个什么，复发率很高……”
　　林纾的身上披着一层光，眼里却满是辛酸。她以前从没见过他这种眼神。无论何时，她记忆里的林纾，永远是光芒万丈，自信骄傲的少年。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我都知道啊，但是我想陪你一起走这段难走的路。我现在很高兴，我终于把我以前不敢说出来的话告诉你了。”
　　“林纾，你好歹也要给我个回应啊。”
　　林纾满腔的话在此刻却说不出口。平时这张巧舌如簧的嘴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眼眶有些泛红，走上前，把宋芷昕搂进怀里，眼泪落在她的肩上。
　　他很少哭，在言伶面前更是没哭过。就连那会知道病情，他也是傻傻地坐在病房外坐了一下午。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一个女孩的告白，他会感到难过，平时那些硬撑起来的坚强都土崩瓦解。
　　“谢谢你，宋芷昕。”
　　“我也喜欢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芷昕从他怀里抬起头，从兜里给了他一张纸巾：“林纾，你还记得这里吗？”
　　这是a市的一片老城区，还保留着那个时代的习惯与布置。街道的周边种满了茶花树，开满一整条巷子。树的形态都没什么差别，可宋芷昕一提，林纾就知道她在问什么。

　　高一下学期的盛夏，林纾被自家母亲打发出来买东西。附近的街道有些复杂，恰逢最近很多店铺重新装修，饶是林纾经常来，此刻却也迷了路。他拎着瓶酱油靠在一棵树上，等着有人经过。
　　正好是正午，四周静悄悄的。林纾等了一会见没人过来，打算用这个破手机下个地图导航回去。宋芷昕那会刚下课准备回家，正巧撞见他靠在树上等着导航下载成功。
　　少年随意地靠在树干上，较低的枝叶正巧成了一处阴地，细碎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宋芷昕只瞧了一眼便别开头，脸却忍不住泛红，打算绕开他就走。
　　“宋芷昕。”树荫下的少年开口喊住她。宋芷昕回过头，眸里满是诧异，显然没有意料到林纾会叫住她。他走上前，语气听着平淡：“你知道这里怎么出去吗？”
　　“啊，从这里一直走到尽头，然后右拐，再到第一个巷口左拐就好了”宋芷昕故作镇定地说完一通话，忍不住咽了口水。
　　“谢谢。”林纾礼貌地道谢，冲她摆了摆手，很快就转身走了。
　　宋芷昕也转头走了几步，过了一会又回过头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视线里。

　　林纾揽着宋芷昕的肩膀：“还好那天你没有看见我的正脸。我回去的路上嘴都抑制不住地上扬，回家后我妈还以为怎么了。”
　　宋芷昕“噗”地笑出来。她又何尝不是一个人站在太阳底下晒了十分钟。
　　忆起往事，过去那些没被注意的细节好像又一点点浮出水面。宋芷昕拉着他，疑惑地问：“你那时候手机没导航吗？”
　　“本来刚下载完，看见你之后就把它卸了。”林纾笑着：“那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现在啊，梦居然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