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hemeral》虚拟旁观者

6、第六章 真相2

　　日记的页数不多，后面很多页都被撕掉了，狰狞的撕扯痕迹仍在，还有烦乱的线团一页又一页。
　　翻到最后一页有一排小字。
　　“我希望成为一只鸟。”
　　明明字迹工整，却隐隐透露出扭曲的癫狂感。
　　我打开了一旁的怀表，里面是一位年轻女子的照片，和季厌有七分相像。应该是季厌的母亲。
　　我转过头望向门口的季厌，麻木的表情。
　　“母亲最后死了，她最后一次见我，近乎在乞求我。”
　　“她说她受够了那个男人的折磨，他总说爱她，却强制把她关起来，折断了她的翅膀。”
　　“这份爱可笑又可悲。”
　　“我还是帮了母亲，就在我生日那天。”
　　“那个男人发现了，他很生气，把我关在母亲的病房里，要我反省。”
　　“房间里很黑，血腥味很重，我什么都看不清。”
　　“他特意把我送到这里，像囚禁母亲一样，把我关起来。”
　　“他恨我，从我出生那一刻起，他就巴不得我去死。”
　　季厌平静地看着我，我被他盯得悚然。
　　我难以想象季厌当时的心情，从小到大都被禁锢着，精神不可能不受损。
　　季厌突然笑起来，瞳仁里透露出疯狂，“薛既，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我是个疯子。”
　　“我杀了我的父亲。”
　　“就在这个房间，我割开了他的大动脉，在他的脖子上捅了很多刀，直到他的头掉下来，滚到地上。”
　　“他脸上都是惊恐的表情。”
　　“我知道那是他第一次害怕，害怕一个他从来都不屑一顾的人。”
　　季厌笑起来，但眼里却是冰冷的。
　　“最后，我杀死了我自己。”
　　“就在窗口，放下一条绳子套在脖子上。”
　　“那天雨下得很大。”
　　“我还幻想着死后变成一只鸟，从窗口飞出去。”
　　我转头望着窗台，恍惚间看到暴雨狂下，垂下一具尸体，房间里到处都是血，墙上有血色手印，疯乱的字迹，床末一具无头的尸体，伤口处还在喷血，一颗人头滚到门边，是吓得惨白的脸。
　　我猛地看向季厌，喘不过气，手止不住的抖动。
　　我不是害怕季厌，我那一刻才理解季厌所经历的，有多么残忍。
　　自私的父亲，懦弱的母亲，季厌永远都解脱不了。
　　他最终活成了那只死去的鸟，因为想着解脱，却付出死亡的代价。
　　“薛既，你在颤抖，你在怕我。”
　　季厌的话没有温度，好像意料到我这幅模样。
　　“你还爱我吗？”
　　季厌扯出一个讽刺的笑。
　　“爱。”
　　“骗子。”
　　我没再说多余的话，我明白季厌所害怕的和他所期望的。
　　两个疯子之间的爱情太简单了，我只需要在意季厌这个人。
　　“季厌，过来。”
　　季厌垂着头走过来，却没看我。
　　我再次展开双臂，向他露出微笑。
　　季厌抬头与我对视，钻到了我怀里，他坐在我腿上，头埋在我肩里，像只受伤的幼兽。
　　“你个白痴，薛既。”
　　“我爱你，我的小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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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厌很久没说话，只是趴在我的肩上，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所以我只是等他，像哄小孩一样的耐心。
　　“薛既，我好累。”
　　“我想我应该要休息了。”
　　我知道季厌的意思，告诉我真相等同于他再自杀一次。
　　他会离开，可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只有珍惜最后的时间。
　　“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好奇怪。”
　　“你那么放肆我对你的态度。”
　　“我没接触过你这样的人，我好奇又厌恶。”
　　“可是你是个傻子，被我骗被我耍，还对我这么好。”季厌的声音闷闷的，像赌气的小孩子一样。
　　“直至……。”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什么？”我偏头轻声询问。
　　季厌突然抬头，垂下脸看我，棕黑色的发丝轻飘飘地搭在肩上，微微颤动的睫毛，眉间的疲惫。
　　“……我爱上你。”
　　我伸手去摸他的脸，触碰不了。
　　我笑了笑，想来我应该知足了。
　　在生命的尽头遇到所爱，却不得不被死亡分隔开。
　　但是我怕的从来都不是死亡，而是季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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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厌这一天都很粘我，晚上睡觉的时候都钻到我怀里，但我没睡着，他蜷缩着，双手交互抱着臂膀。
　　我伸手围住他，手陷入透明的空气。
　　没有言语，我盯着闭眼的季厌，甚至舍不得眨眼。
　　“我舍不得你。”
　　我的手顿住了，悬在半空中，心像被什么东西剧烈撞击。
　　季厌在变得更透明，几乎要与环境融为一体。
　　“季厌，季厌！”
　　“薛既，我要走了。”季厌在笑，就好像做足了一切准备。
　　我从来没想过季厌比我先离开，没有任何征兆，甚至就在我怀里。我说不出话，喉咙收缩的疼痛，喘不过气来，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季厌离开，却什么都留不下来。
　　季厌突然按住我的脖子，靠近我，吻了我。
　　“我爱你。”
　　这是我们第二次接吻，有了触感，吻间是爱欲交织，又是离别的残忍。
　　“晚安，薛既。”
　　房间里没有了回声，漆黑的房间里只有一个蜷缩着发抖的身影。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季厌就离开了，在一瞬间消失，第一次我才深刻地感受到黑夜的恐怖。
　　在黑夜里的我那么狼狈慌张，我尝试去找季厌的声音，“……骗人的吧……”
　　“季厌……你回来……季厌！”
　　回应我的是黑夜寂静。
　　我的手抖得不成样，只抱紧床单，捂住我的头，窒息感笼罩，头热得滚烫，双目开始失交，眼前是模糊的黑夜。
　　就像那样，我在黑夜里麻痹自己，我不去看，不去听，欺骗自己季厌没有离开。
　　把自己逼到极致，我才可以看到。
　　才可以看到季厌。
　　我溺死在夜里，隐隐看见了季厌的身影。
　　我望着那个身影满意地笑了。
　　“晚安，季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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