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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宁海湾 ...


  •   时已初冬,叶秋风披上锦棉玄衣常袍,玉带束腰,蹬长靴、梳整绾髻后固好金玉发冠,走出寝房。

      花暮雨站在园林边沿,正以稥筹(古代的牙刷)和青盐龙脑香漱口,叶秋风悄步走到她背后。

      渐行渐近间,隐隐能嗅闻到龙脑香的清凉气味,清晨的亲密仍有余韵,不自禁地抬手,从背后轻环住她小腹。

      花暮雨被轻惊了一下,抬眸昂望身后,恰迎上叶秋风情意绵绵的目光。

      忽然被这样抱着,身心怦然悸动。

      “我要回句章一些时日,你多陪陪玉禄,他近来似有些心神不定,总是愣神,勿要训诫他。”

      被唤“娘亲”的感觉有些微妙,倒不讨厌,反还有些……喜欢听?反正不讨厌。

      “多抱我一会儿,我就答应。”花暮雨放缓漱口的速度,眼神撩人的瞄着叶秋风。

      叶秋风羞尬的左右环看:“等下就有人过来了,阿父也快要出来了,要不回房……”

      “就在这,不回房。”花暮雨喜欢看她局促紧张的烧红着脸,感觉很有趣。

      连排屋舍的中央那间,叶琛正伸着懒腰要出来,抬眼就瞧见两人正在院子里……

      懒腰都被猝不及防打断并收回,步履退回房内。

      “暮雨自归山悄悄,秋风不动夜厌厌。”

      花暮雨背靠在叶秋风怀里,看向眼前的园林,已入冬却仍盛开的白色海棠、或粉或白或紫的兰花,还挺好看。

      “嗯,不动。”叶秋风左右瞄着周边,生怕有人过来瞧见。

      “要去句章多久,三天够么。”一天也不想让你走。

      “哪有那么快,怎么也得一个月。”想起自己的船,还有早已停工的几处工监司,叶秋风心疼嚯嚯。

      “不行,”花暮雨转过身来,眼底烁着不安和拒绝:

      “安排别人去,你不准走。”

      叶秋风轻吻一下她的额头,软着眼神道:

      “暮雨,如今这境况颇为艰难,而海外通商,来往一次常要一两个月,新组的商队于海外站稳脚跟又需不少时间,万一来不及,后果太大了,没了存粮,来年定粮价暴涨,百姓好不容易于重建中辛苦赚得了些金子,结果仍要像用铜钱那般,咬咬牙才舍得买昂贵的粮食,金子竟如铜子,越国境内,金银铜本就稀缺,朝贡等于有去无回,金银铜的存量越来越少,不想办法从海外挣回来,根本没法持衡,以前几乎不参与朝政,还真不知我越国这么穷,虽说没饿着百姓。”

      “你监国十几年,真累,真辛苦,很心疼,也懊恼没早点知道,若早些得知,再怎么打我我也不跑。”叶秋风揽紧她,以脸颊轻蹭她侧脸。

      “可是你现在,又要跑。”花暮雨攥着她腰间衣物,放松的倚靠着,才刚起床,却又开始犯困。

      “那……我白天去,晚上回来,如何?”叶秋风稍稍思索,来往西府和句章,快马加鞭的话,也就一个多时辰,就是在马背上颠这么久有点受不了,马车则要两个时辰。

      ……

      越州,句章县。

      宁海湾的浪潮时不时拍上岸,初冬再加上潮湿的空气,海浪掀起的风,吹的人浑身湿冷。

      临时雇来的数百劳工,借着浪潮将所有大船都先挪上岸,随后到处检查、敲敲打打,忙碌于修缮补漏间。

      句章境内有十余座荒山,十几年前,叶秋风决定对外通商时,偶然得知外夷竟无桐树,油桐子属中原独有的油料树,因此十余座山皆种满了桐树,用以热熬桐油,对外通商。

      桐油防水,能生产很多东西,如鞋、雨具等,亦能作为防水涂料,涂于船、屋、木箱等,可防水防腐防锈,使之更耐用。

      除此之外,中原的麻布匹、器皿、茶叶、纸、典籍、酵酒等,也属极受外夷欢迎的通货,通常船一靠岸,就会迎来大规模的围观求物,但多是以物换物,有些夷国金属矿丰富,便以物换矿,为越国挣回大量金银铜,商队会留下部分人于外夷开设商肆,常驻于外夷,与当地保持联络、接洽大宗交易。

      叶秋风名下有织布监、器皿监、酿酒监、桐油监、藤纸监、竹纸监和印刷监,用着上万劳工,除吃住外,月奉三千钱左右,一人一年能挣走她四两金子(四万钱),若粮价不涨,一升米一钱,四两金能买四十石米,人一年也吃不完两石米。

      ……

      连着多日,花暮雨独自下榻于敬诚宫的小寝房,沉睡不知多久,便迎来炽热的亲吻。

      半睡半醒中感受着身上覆来熟悉的气息,以及抚摸带来的酥麻电流,瘫软着身躯迎合亲昵的触碰、以及雨点般落于身上的温柔亲吻。

      而早上苏醒时,身旁却空无一人,就像做了一夜椿梦。

      次数多了,花暮雨都快分不清那到底是椿梦还是现实,可撑着眼皮等她回来,通常没等到人,就困的陷入沉睡,沉睡后便又开始“做椿梦”,这情况叫她哭笑不得,却又叫她连连回味。

      第七日时,花暮雨的脾气再也忍不住,嚼了一夜丁子香撑着眼皮,欲“活捉”这夜来夜走的色胆包天的猖狂“登徒子”。

      直嚼到寅初(3点),险些又睡着时,终于逮到戳手戳脚回来的叶秋风。

      可逮到了,脾气又发不出来了,深夜五更连夜回来,定很劳累。

      叶秋风看她困意浓浓却是坐在床上,匆匆褪下风尘仆仆的外袍钻进被窝,一把搂躺她,也无力再做登徒子,闭上眼就昏昏欲睡。

      “等我做甚,好好歇息。”揉按着花暮雨的肩颈,她后颈似有些肿,想必也很劳累。

      花暮雨困的意识时有时无,手无意识的撩开她身上最后一层,叶秋风只得对等回敬,魂醉于温热雪腻的触感中,寸寸吻抚而下,缱绻缠绵,嗔娇呓语,余韵绵绵。

      等君夜归伴同眠,以期小会合幽欢,试手描花偎人久,嗔呓渐浓,别有轻妙……

      被温热搂抱着酣睡不知多久,花暮雨感觉到额头和唇畔被轻柔一吻,随后身旁的温热小心翼翼离开。

      睁开眼,身侧还残留余温,窗外是卯正(6点)的昏暗天色。

      来回一趟要一个半时辰,只为每日能回来陪她一个半时辰。

      ……

      三十艘五千料(三百吨载重)商船陆续下海,满载着货物,陆续远航。

      待归来时,船将满载而归铜矿,或外夷特有的奇异宝石、毛皮、动物或形状奇怪的米粮。

      铜矿一般为五分矿,两万两铜矿能提炼出千两铜,黄铜矿都含金,提炼后的黄铜,含金约三分。

      目送自己的商船陆续远航后,叶秋风疲惫的趴在县府务公院里小憩一会儿。

      “大令,商船能一个月来回一趟都算快了,三十万两,太难,哪怕只运铜或铜矿回来,也很难。”

      一旁的应文君翻着账簿,对比着以往的情况,推算此次商队归来后,能运回多少财富:

      “就算一个月来回一趟,两趟全运铜矿回来,最多也只能……十二万两。”

      叶秋风一声叹息,现在不仅缺金银铜,还缺储粮,中原人只认铜和金,哪怕前国已亡,是铜就能当钱用。

      据悉吴国也因金银铜稀缺,已推行铁钱,导致物价剧烈起伏。

      “你有什么想法吗?”叶秋风问道。

      应文君沉吟片刻,才开腔道:“用别的替代不行么,上国瞧不上麻布,就改织缎布,虽产量将少七成,可缎布也算是体面的朝贡,一匹(33米)缎布等价一两金,多开设几处织布监,两个月织二十万匹应该……”

      叶秋风侧趴着脸,瞥着她:“一匹十丈,一人一天才能织五丈,一天要织四千匹,得再用上万人,我句章才六万户、二十万人,且大半都是农户,就算你能找来上万人……”

      “总月奉要多开支三千两金,我没钱了。”

      “将商税提至三十取一吧,”一旁的县令刘文德悄步凑过来,入座到一旁说道:

      “早前一直都是六十取一,比别的州低一半,如此这般,一年能多收来五万两金,月就是四千两,恰好能弥补这开支。”

      “这是我的私业,哪能……”叶秋风脸贴在案上,转过脸来看着刘文德。

      这交谈形式似是会传染,刘文德也将脸贴趴在案上,看着她笑着道:

      “朝贡也是您的私事?”

      “唔,也是,朝贡是国事,可朝贡不止钱,还有粮五十万石,国库也没粮了。”

      闻声,三人忧愁地以额头趴抵在案上,各自思索。

      “五十万石粮,粮价不涨的话,就是五万两金,跟汉国的粮商买行么。”

      “嗯,可以试试能否行得通,我越国遭难,不知汉国的粮商是否会趁火打劫。”

      “我派人走陆路去瞧瞧,幸好早前邸下挥师南下,吞并了闽国三州,如今我越国才能以汀州,与汉国的虔州开设通商榷场。”

      “闽国算是亡国了吧,就剩个漳州和泉州被王氏闽国的权臣割据,向汉国和我越国称臣求存,王氏已死绝了。”

      “硬骨头,再小也难啃。”

      县府外,花暮雨走下马车,在梁南绫的陪同下,往县府里走。

      一入务公院,就瞧见叶秋风坐在案前中间,脸趴在案上,左右各坐着一男一女,她来回的趴着转脸,跟人有说有笑。

      “对了,文君,那图还有别的么,问你要了这么多回,要了大半年了,都不给我。”叶秋风朝她眨笑眼,讨好她,让她大方点儿,多分享些来。

      “您这是什么怪癖,居然……没有。”应文君别过头去,羞死个人。

      “哎呀,别这么小气嘛,再给一本。”叶秋风伸手去拽她,摇晃着她的手臂,掐着嗓子各种讨好。

      “咳咳。”站在叶秋风身后的梁南绫轻咳一声。

      闻声,叶秋风回眸一瞧,瞧见花暮雨竟冷着脸就站在身后,登时惊的原地蹦起三尺高,嘴里连连“呜呼(握草)、吓死人”。

      “见过……”

      “嘘。”梁南绫阻止一声。

      刘文德跟应文君赶忙点点头,然后躬身行礼,匆匆退避。

      “你怎么来了?”叶秋风受宠若惊,居然特意来看我,小心脏连连膨胀,快要膨胀的飞起。

      花暮雨抬眼环顾务公院内诸司的地方差吏,约四、五十余人,其中有十几个是女子,难怪五年不入内殿,原来还是在地方“热闹”、“快活”。

      “你在地方的‘小娘子’,还挺多。”花暮雨咬着牙乱吃飞醋。

      “邸下,诸司差吏都是通过地方考课凭本事考进来的,没靠别的。”梁南绫解释一声,便也匆匆回避。

      “胡说什么呢,什么小娘子。”叶秋风不忿地轻拍了一下她的胳膊。

      “摸过别人的脏手……”花暮雨垂眸看向自己的胳膊,皱眉以示不满。

      “脏手?我这手摸过的人,多了去了。”

      “是么,”花暮雨抬手拎起她耳朵,拽着往外走:

      “特意屈尊来关切你,竟还敢理直气壮,这还是我偶然瞥见的,没瞧见的不知几多。”

      叶秋风的耳朵都快被拧掉了,还一边被拧着一边被往外拽,疼的龇牙咧嘴:

      “你这女人,凶残如斯,我娶了你真是为民除害了,动不动就家暴。”

      此言一出,耳朵袭来更剧烈的疼,更惊讶的是花暮雨:

      “娶我你很委屈?”

      “不、不委屈,就是……疼,你撒手,我带你去泛舟,泛舟钓鱼,烤鱼给你吃。”

      ……

      宁海湾的西尽头就是西府,句章在宁海湾往东的出海口的南岸,商船一走,海岸一片空旷。

      小木舟泛于海湾,两人一人坐一头,面对面静坐,却各怀情绪。

      花暮雨还在因那句“为民除害”而生气,堂堂监国,何时受过这等憋屈,若当时手里有根廷杖,能因怒当场敲断叶秋风的腿。

      叶秋风委屈巴巴的装饵、垂钓,宁海湾有淡水鱼,也有咸淡两栖的海鱼,渔具抛远不消片刻,就能钓上来肉质略酸但鲜美刺少的马鲛,或海味的?鯃。

      “你那时,为何又回来了,好不容易……”送你到了宁海湾。

      叶秋风想不出她放弃离开后,是如何于围困中躲过惊险而活下来的,想想都感到心惊肉跳,况且还有刺客明摆着是要刺杀她和父王。

      “把你撂下,我是不可能走的,”花暮雨淡然一声,随后转而问道:

      “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把你送到宁海湾,往东出海后,南下到流求只需两三日,只要你和父王还……我给阿父留了口信,待阿父守住湖州后,会回宫清洗叛臣,不消半年,定能迎驾回宫。”

      “流求,”花暮雨抬眼望向东南,入眼的海湾一望无际,她喃喃一声:

      “若当时真去了流求……我怕我的思念,游不过这片海。”

      “不怕,我游的过。”

      花暮雨转过头,望向叶秋风,她仍在专心垂钓,表情呆呆的。

      不知这话是开窍后说的话,还是没开窍的脱口而出。

      你游的过……那岂不是要累死。花暮雨嫌弃一笑,内心扬起一丝甜意:

      “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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