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余音倾

2、为百姓说话

　　我叫方思桓，今天是我的古稀，儿孙满堂。

　　塘上的琵琶女开腔：“今年欢笑复明年，暮去朝来颜色故……”

　　嘉景元年

　　“恭喜桓哥儿，赐进士及第！桓哥儿日后若是有福，定要记得我们乡亲父老。”我被簇拥着，享受着十年寒窗苦读，一朝中第的欢喜中，我谦虚着举起大碗酒饮了下去：“如今得此机遇，乃是圣上赐福，第一碗敬圣上。”

　　第一碗刚喝完，李二狗就狗腿般的替我乘上第二碗。

　　“第二碗敬我的老师，舒恒先生。”两碗酒下肚，胃中一股翻涌。

　　一双细软的小手，扶上我的胳膊：“恒哥，喝太急了，吃口菜缓缓。”

　　那是我的未婚妻，何玉君。她是我们当地富绅家的女儿。今日她终于可以与我光明正大的见面了。

　　我们祖上与她祖上本就有过很深的渊源，只不过家道中落，还好何员外是个善人，供我十年读书，随说不上富裕，但冬有棉衣，有口稀粥，就够了。

　　周围人一群起哄的声音，羞的她退至我身后，我自己乘上这第三碗酒：“第三碗敬何员外，十里八乡的善人。”

　　我盛了碗粥端给我的奶奶，跪下来将早已乘好的第四碗酒下肚，我奶奶哭着，抚上我的脸：“俺恒，奏是有出息，俺恒可吃太多苦了！谢苍天，谢圣上啊！”

　　第五碗，我举的更高：“敬乡亲，我从小没父母照抚，多亏各位相亲的一口饭，一块布。”

　　宴席终于散场，玉君与我依依不舍分离。

　　夏日的夜真长啊……奶奶躺我身边用蒲扇给我扇走热意，我拿走蒲扇给我们娘俩扇着，二十三年来我们相依为命，多不容易都过来了，我只知道，轻舟已过万重山。

　　明日我就要踏上回京的路。

　　第二日，我拜别先生和何员外，坐上马车去了京城。

　　我被选为庶吉士，后被授予编修，后来我得了一场大病，迫使退官回籍。在我退官的十年，正是宦官刘琥权倾天下之时。

　　承蒙玉君不弃，我在乡下与玉君成婚了，成亲五年我们还有了一个儿子。

　　后来回了家乡知道我的乡亲们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往上爬，为百姓说话也为我的儿子，寻个光明前途。

　　终于在十年后我回到官场，没想到朝廷的风气早已大变。

　　旧时同窗惨死，曾经提拔我的高尚书被流放，家破人亡。

　　回来第一日，玉君便收到了一副镂空琳琅镯，是沈从送来的，他是提拔我的高尚书的同窗好友，精巧的木盒送到我面前，我料定这绝不简单。

　　过不了几日沈从带了个娇艳欲滴的小娘子来我府上说是他的小女儿，要给我开枝散叶。我恭敬的向沈从行礼，婉拒了。

　　我这一辈子只可能有玉君一人。

　　妾也不行。

　　很快，来京城的第三年玉君怀孕了，我因向皇上上奏了兖州洪涝被宦官刘琥知道，劫下来，我被参了一笔……留职在家。

　　好吧，那时年轻气盛的我不觉得有什么，正好陪玉君养胎，可是玉君这胎很不安稳，她常常噩梦缠身，我甚心疼。

　　玉君不到月份就分娩了，还记得那日，玉君的惨叫充斥整个院子，血水随着一盆又一盆泼出去。

　　“主君，主母她挺不住了。”接生婆跪在院子里，我闯入里屋，只见玉君惨白的脸和身下的血水随着床脚流下。

　　玉君缓缓伸手：“恒哥……”

　　“我在呢，我让人去找大夫了。”我不争气的留出泪来，她的小手擦着我脸上的泪。

　　“都多大了……还哭。”

　　“我永远都是被你欺负的小书生，玉君。”

　　正伤心着，奶奶和我的儿子番哥儿来了。

　　玉君轻声唤：“世番……过来。”玉君将手上的镂空镯给了世番。我认出这是沈从给她那对，可是我已经给他送回去，怎么？

　　玉君开始不说话了，她也没合上眼，我的手不断搓着她的手，一会儿小厮回来我以为玉君有救了，没想到，他说因为我得罪朝廷京城中没有一个大夫敢来我府上，我挺了一下，哽住，直直到了下去，磕的极疼，我立马清醒了，拿起那对镯子去找沈从，我在沈府门口跪下认错，叩头，求他赐给我一个大夫，沈从也是及时出现在我面前让我带着大夫和那个女子回了家。

　　可是，还是晚了……玉君和腹中的孩子已经去了。

　　玉君临死前，微弱的气息吹着我的耳朵：“娶她，我求你……”

　　后来，奶奶告诉我香炉里有艾草，那是催生的恐怕玉君早产与沈从脱不了关系。那女子正好听见了拿着那对镯子告诉我：“何夫人，生前极爱这镯子，只因我父亲告诉她，你可以官复原职，可是，以后，这个府上必须多出个女主人。何夫人，是自己，点的艾草。只是为了你呀。”

　　我接过镯子，身子一个踉跄，镯子碎落在地，一张信纸露出我展开。

　　“见字如面，展汝佳颜。
　　恒哥，玉君早晚是要去的，替我孝敬父母，照顾好世番。恒哥一定要娶照婼，否则今日我之死就是明日你之鉴。”

　　沈从也三番四次的要挟我，世番频频生病，因我无俸禄，不到一年，奶奶因病无药去世，这一年我府上办了两件丧事，我失去了两个最爱的人。

　　我妥协了。
　　三年后，我娶了她。

　　此后，我的仕途平步青云，我十分纵容世番，使得他天不怕地不怕，越来越猖狂，在酒色之中而绝……

　　我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

　　照婼在此后的三十六年里生下三子两女。

　　沈从成为了首辅，权倾朝野，从我决定要与沈从一起时，便将要为百姓说话抛诸脑后。

　　世宗即位几个月之后，我升南京翰林院侍读，署掌院事。

　　嘉景十五年(1536年)，我赴京朝觐考察，被世宗留下，任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由于世宗对议礼的重视，礼部尚书在部院大臣中地位尤其显赫，往往成为进入内阁的阶梯。我和世宗的接触开始频繁起来。当时世宗忙于同辅臣及礼部尚书等制定礼乐，有时一日召见两三次，有时至夜分始退。我住在城西约四里，乘车驱隶弗及，往往是单骑疾驰。

　　嘉景十七年，有人上疏请献皇帝庙号称宗，以入太庙。朝中大臣，包括严嵩在内，欲加阻止。世宗怒，著《明堂或问》，严厉质问群臣。我尽改前说，并且"条划礼仪甚备"。献皇帝入庙称宗之争，是大礼议的尾声。

　　嘉景二十一年首辅沈从革职闲住，我加少保、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入阁，仍掌礼部事。

　　终于
　　嘉景二十六年我坐上了首辅的位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我学着沈从用权徇私枉法，提拔我的羽翼。

　　我坐上首辅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沈从，用他的脑袋祭奠我的亲人。

　　从此之后，我成了歌谣中的坏人，百姓中的贪官。

　　沈照婼得知我害死了她父亲，她上吊了。

　　儿孙们似乎很怕我，当一个个孩子嫁人娶妻自立门户，我知道，我又成为了孤家寡人。

　　嘉景三十六年，我权倾朝野十年，我因殴打致死朝廷命官，逼死家妻，贿赂朝廷命官，徇私舞弊被判入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