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心积虑下的久别重逢》秋尘锁月

2、第二章

　　零几年的时候，骆文骏的爷爷还在红星纺织厂当车间主任。骆文骏和丁寒石两家都住在职工房区，离得很近。经常有成群的孩子在楼道里、院子里叽叽喳喳跑来跑去。丁寒石经常带着骆文骏跑来跑去，但骆文骏不大喜欢跑，很多时候他都是安安静静地不理人。骆爸爸是工程师，每天在家的时候不多，少数在家的时候也是安安静静地花图纸或者看书，妈妈在纺织厂管人事，也是温柔安静的性子。从小骆家就很少会出现嘻嘻哈哈的吵闹声，一般情况下都静静地待在一起说说话、看看书。
　　骆文骏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也养成了安静的性子。他喜欢坐在树上晒太阳，也喜欢趴在窗台上看天。对，就只是看着天空，什么也不想，没有任何目的、没有任何附加的期望。小区里的孩子对他有着莫名的敌意，总觉得他傻愣愣的，不像个正常人。
　　有些孩子坏的很单纯，在骆文骏坐在树上晒太阳的时候，会拿起石头偷偷地砸他，次数多了，开始光明正大地站在他面前砸他，其他孩子有样学样，觉得骆文骏是个好欺负的。
　　这天，骆文骏坐在片区大院的一颗大杏树上，杏树的主干很粗，只一米左右的位置便开始分叉，因此很容易就爬上去。这里是片区的的东北角，再往北去便是一大片空地，空旷的很，显得荒凉，平时家长们都不允许小孩儿往这边跑。六岁的骆文骏坐在树上抬头看天，他知道爸爸很快就要走了，听爷爷说，爸爸妈妈要去很远的地方，可能以后不能经常见面。很远的地方在哪儿呢？云层随着风飘流，日复一日，倒映在他的眼睛里。
　　砰！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尖叫，骆文骏被人从树上推了下来，双手和脸直直地砸到地上，鼻子立刻变得鲜红一片。骆文骏一时间甚至没感到疼痛，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后全身上下的密密麻麻的痛感瞬间袭来，眼泪已经不由自主地淌了出来，和鲜血混在一起。
　　他尝试爬起来，但双手也几乎无法动弹，时间好漫长，而他只能静静地趴着，小声地呜咽。
　　他模糊地听见一声惨烈的哭声，眼前似乎有几个人影纠缠在一起。
　　刚刚骆文骏被推下来的瞬间，丁寒石正好在旁边看见，他前段时间听说有人欺负骆文骏，但一直没逮到是谁，听见砰的一声，他不用去细看也知道骆文骏肯定摔的很惨，想要先去扶骆文骏，又怕肇事者跑了。他先跑过去伸腿一下把推完人就想跑的小孩儿绊倒，那小孩儿得手之后光顾着跑没留神也摔了个大马趴，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小区里其他的孩子听见也跑过来，有几个和他玩的好的立马跟丁寒石打了起来。
　　小孩儿打架没什么章法，完全是伸腿伸脚一顿乱打。丁寒石比骆文骏大些，也才六岁多一点，但平时吃的多，比同龄的小孩儿壮一些，一个打两个不成问题，但四五个小孩儿围上来也有点受不了。
　　等在家的几个大人来的时候，几个人身上都挂了彩，青一片紫一片的。
　　骆文骏这个时候已经坐了起来，脸上沾着一粒粒的土，和已经凝固的血块，看着非常可怖。一个大人看见吓了一跳，赶紧抱着他跑去医务室了。
　　这场仗到这不算结束。晚上骆妈妈带着清理好伤口的骆文骏，去到推骆文骏的小孩儿家里去了。这个小孩儿叫陈默声，平时是个胆小的，但看骆文骏好欺负，自己也想来试一试。
　　骆妈妈是个温柔的人，她心里很生气，但也是慢慢地跟陈妈妈说着今天的情况。陈妈妈刚下工回来，还不知道这件事，她是个火爆脾气，听到儿子居然欺负人，又看到骆文骏脸上、受伤又缠着纱布、又贴着几处创可贴，看着就很严重。她气不打一出来，一声暴喝：“陈默声，你出来！”
　　陈默声一步变做两步地蹭了出来。陈妈妈一把把他拽到面前，问到：“林阿姨说你今天趁小骏在树上坐着的时候，把他推下去了是不是？”
　　陈默声蚊子一般答道：“没..没有。”
　　陈茹又提高了一个声调：“没有？！没有他自己摔的吗？”
　　陈默声哼唧道：“是，是他自己摔的。”
　　陈茹道：“好好，这个时候还敢撒谎。”说着，她开始四处环绕，想找一个趁手的武器。
　　林巧云拦道：“陈茹姐，您先别急，我来也并不是想让您把默声也打一顿，只是想让您给个说法。”
　　陈茹一愣，问到：“我打他一顿，还不算给说法吗？”
　　林巧云摇头道：“小孩儿打架本来是常事，但今天实在是太严重了，我想还是需要默声给小骏道个歉，两个人说开了，以后还能在一起玩，您说呢？”
　　陈茹点头道：“是是。”说着推了一把陈默声，“听见林阿姨说什么没有，快给小骏道歉。”
　　她声音对着陈默声的时候就格外大声，陈默声出来的时候就很害怕，这时候一下哭了出来，喊道：“我没推他，我没推他！”
　　陈茹的暴脾气哪里忍得了，一巴掌拍到他肩旁上，啪的一下，听着很大声，下一秒陈默声的哭声更大了，似乎要把房顶掀翻了，场面一度混乱起来。
　　陈茹又是几巴掌，念到：“你有脸哭！”说着走到骆文骏面前蹲下来说道：“小骏，哥哥今天推了你，是他错了，阿姨替他跟你道歉，好不好。”
　　骆文骏从进来的时候就沉默不语，一直低着头，现在听到陈茹跟他说话，也并没有回应。
　　陈茹一阵心疼，站起来叹道：“巧云，我平时把这孩子惯坏了，他现在死不承认，我也没办法了，你看怎么办吧现在，小骏的医药费我来出吧，不知道花了多少钱？”
　　林巧云道：“陈茹姐，小骏平时不爱动，孩子们不爱和他玩我也知道，但今天确实太过分了，医药费就不用了，也没花多少。我就带着小骏先回去了，但我们等着默声的道歉。”
　　说着她带着骆文骏回家去了。那边丁寒石家里也聚着一波人，有女人扯着嗓子喊：“你看看你儿子给我儿子打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儿子养这么壮就是要他欺负人是不是！”
　　丁寒石的妈妈也是个厉害的，回道：“今天怎么打起来的大家谁不知道，你有什么脸来吵吵？几个人打我儿子一个没打过，我没找你就算好的了，你们也好意思！”
　　那女人的儿子是院里的小霸王，爸爸不在家，妈妈又纵容，平时无法无天，回到家就跟妈妈哭诉。她妈立马跑到丁寒石家，说要讨个说法。
　　丁妈妈又道：“你趁早的给我出去，不然我让我儿子再锤你儿子一顿。”
　　那女人的脸青一阵紫一阵，今天第一次遇到对手了不知道怎么应对。
　　丁妈妈看她站着没动，到门边拿了扫院子的打扫把过来，往地下猛地一拍，扬起一片灰尘，说道：“快走！”
　　那女人带着儿子去了不久，丁寒石的爸爸俊生下工回来。丁妈妈开饭，一家人正说着今天的事情，听见有人敲门。
　　丁寒石去看门，看见小小的一个人乖乖地站在妈妈身边，正是骆文骏。
　　丁寒石看见他眼前一亮，拉住他的手问道：“还疼吗？”
　　骆文骏细长的眼睛闪着一点儿光，小声道：“疼。”
　　丁寒石道：“吹吹就不疼了。”说着对着骆文骏额头上贴着创可贴的伤口轻轻吹了几下。
　　丁妈妈走过来，笑到：“巧云来了，快进来吧，小文你怎么不喊人啊？”
　　丁寒石喊道：“巧云阿姨！”
　　“哎，寒石真懂事。”
　　丁妈妈把人让了进来坐下。
　　林巧云道：“我一回来看到小骏一脸伤真是吓坏了，听方倩姐说了才知道他被人从树上推下来，寒石要帮小骏出气才跟人打的架，凤青姐你可别因为这个骂他。”
　　丁妈妈洛凤青大笑道：“我夸他还来不及呢，刚刚还在跟他说，小骏比他年纪小，又不大爱说话，要多照看他，多带他出去玩。”
　　林巧云道：“来，小骏，跟寒石哥哥说谢谢。”
　　骆文骏小声道：“谢谢哥哥。”
　　听到这声哥哥，丁寒石非常开心，他一直都想要个弟弟呢，可惜妈妈一直不答应，说要遵守计划生育，不能再生弟弟。他气了很久，现在可算是有个弟弟了，以后他一定会好好保护弟弟，不让他受任何人的欺负！
　　丁寒石握住骆文骏的手，骆文骏稍微往后缩了一下，然后就静静地让他握着了。两只小手握在一起，骆文骏能感到掌心里一阵阵的温热。
　　“不客气，以后我就是你哥哥！”
　　看着两个人非常和睦，丁爸爸很高兴，笑道：“这才好，咱们两家离的又近，孩子们能玩到一起更好。”他伸出一双大手，把两只小手一起握住，“兄弟呢，是一辈子的事情，一天是兄弟，一辈子都是兄弟。做哥哥的要好好护着弟弟，做弟弟的要好好听哥哥的话。明白吗？”
　　丁寒石把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一样，骆文骏则抬起了眼睛注视着丁寒石，在心里说了声好。
　　自那以后，每天天刚亮丁寒石就跑到骆文骏家门口等着开门，然后拉着骆文骏到处跑。有时候带着他跟院里的孩子们一起玩跳房子、丢沙包，有丁寒石在，其他小孩儿不敢再欺负他，也因为骆文骏肯跟大家一起玩了，大家也慢慢地接纳了他；有时候他又沉下性子，陪着骆文骏静静地在树上坐着，两个人都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坐着。
　　片区东北角有一片断墙，丁寒石经常带着骆文骏过去。他先抱着骆文骏把他送上去，再自己爬上去。眼前是蔓延数百米的荒芜，身后是炊烟四起的人间。
　　两个人上学后也在一个班，一整年都一起上学放学。直到三年级因为爷爷的工作变动，骆文骏跟着爷爷搬到了珠城新建的城南新区去，两个人才慢慢地被距离隔开。
　　好兄弟就要一辈子。
　　我却不想和你做兄弟。
　　记忆不停翻滚，骆文骏在心里如是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