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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谋杀 六月,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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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袭击了伦敦。
崭新落成的墓碑前,一群衣着显贵的人肃穆站立,领头的男人右手举把尖杆黑伞,左手搂住一个男孩的肩膀。
男孩只有十来岁,相貌英俊,浓密的黑发下脸蛋苍白,一双醒目的蓝眼睛凝望着墓碑,一言不发。
有身穿黑色礼服的人上前献上花束,墓碑前很快摆满了白色鲜花。
花卉含苞待放,但很快被雨水打湿,花瓣散落到地上,被来往的脚步践踏成黑色。
轮到一个老妇人时,她停了下来,转身看向斯特林家的这对叔侄。
"节哀,克莱恩少爷、安迪先生。”老妇人安慰道,她颤颤巍巍地从黑纱衣里抽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眼角,"世事无常啊,谁能想到这种祸事会降临到斯特林夫妇身上?怎么这么巧,正好刹车失灵了呢。"
克莱恩低垂着眼睛,抬手擦了擦眼角,好像没有听懂老妇人的暗示。
握住他肩膀的手紧了紧,头顶传来安迪叔叔低哑的声音:"是机械故障,正好街角拐出来一辆货车,司机醉酒驾驶……"
"唉。"老妇人拍了拍克莱恩的手,黑纱帽下,苍老的眼睛悄悄从叔叔身上漂移到克莱恩身上。
"可怜的孩子,照顾好自己。"
“多谢您,”克莱恩眼眶通红,他感激地看了一眼安迪说:“幸好有安迪叔叔在我旁边帮忙,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唉。"老妇人听到这,忍不住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安迪叔叔说,他看向墓碑,正中间的黑白照片上,一对男女正对着镜头露出幸福的笑容。
……
忙碌了一天,葬礼总算结束。一辆黑色轿车载着克莱恩回家。
自从父母车祸逝世后,斯特林庄园变成了克莱恩和几个仆人居住,他的叔叔曾提出来庄园照顾他,被克莱恩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车刚停稳,男仆拉开车门,殷勤地替克莱恩撑伞。
克莱恩下车看到是他,强打精神问了一句:"管家呢?"
"戴森管家悲恸太过,身体不适回家休息了,"男仆说,他脸上挂满了谄笑,"您有事吩咐我就行了。"
克莱恩心跳错了一拍。
"你去看看管家身体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联系医生,"他不动声色,行动如常,边吩咐边穿过花园走进别墅,"我想自己静一静,没事不要打扰我。"
"好的,少爷。"跟在后面的男仆不太情愿地应了一声,停下脚步。
克莱恩走上三楼,他的卧室位于走廊左手边,里面一片漆黑,他却没有马上开灯,而是静静站在门口,凝视走廊里透过地板与门缝照进卧室的暖黄色的灯光。
过了两分钟,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好像有人在蹑手蹑脚地走近。很快,一块阴影投下来,挡住了门缝间的光亮。
有什么人正弯腰弓背趴伏在地上,眼睛贴着门缝朝里看。
屋里一片漆黑,克莱恩屏息等待。
过了一会儿,那人似乎发现房间里没有什么异常的响动,又悄声走远了。
有人在窥视他,克莱恩自从父母离世后就察觉到了,这几天克莱恩借口辞退了几个可疑的仆人,没想到男仆也被人收买了。
斯特林毕竟是英国首屈一指的老牌钢铁企业,诺大公司只剩下一个克莱恩,而这个男孩竟然只有十一岁,他所拥有的庞大财富如何能不让人垂涎 。
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暗潮涌动之下,克莱恩处境岌岌可危,他经常在夜间惊醒,怕自己在睡梦中丢了性命。
今晚厨师请假,管家不论什么原因身体不适,整个别墅只剩下克莱恩和男仆。
克莱恩等了一个星期,再没有比这更好的逃脱时机了。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克莱恩一下子从沉思中惊醒看向门口。
是男仆,他很吃惊的啊了一声,打开灯说:"少爷,天这么黑,你怎么没开灯?"
男仆手里托了个小盘子,上面盛放着牛奶。看到克莱恩眼眶泛红地坐在床边,顿了一下,劝道:"您也别太伤心,夫人肯定不希望看到您伤坏了身体,"边说边把牛奶塞进克莱恩手里,"我给您热了牛奶,您一天没怎么吃饭,胃肯定会受不了的。"
"好,"克莱恩低头注视杯子里的牛奶,声音沙哑,"我一会儿喝,现在我想一个人待会。"
男仆站在原地没动,继续劝:“您多少喝一点吧。”
克莱恩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试探他的底线:“你好烦啊,我现在不想喝。”
“为了您的身体考虑,”男仆压低嗓门,“少爷是乖孩子,不然怀特就只能喂少爷喝了。”
“好吧,”克莱恩不情不愿地举起杯子,咕咚喝了一大口。
这期间男仆确认般地盯着他的喉咙看,最终,他满是雀斑的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夸奖道:“少爷做的真棒,好了,您早些休息吧。”
克莱恩坐在床边目送男仆离开,眼神阴沉。
他站起身走到隔间里的洗手台旁边抬起手,一团奶白色的水球正悬浮在他手心,随着他的动作,水球哗啦落进水池里。
这是克莱恩从记事起就拥有的小把戏,没什么大用,只能转移一些很轻的羽毛或者水球之类的东西。
他曾经炫耀给母亲看,母亲却只是用很忧伤的神情望着他,叮嘱他保守秘密,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现在,这小把戏可能救了他一命。
克莱恩走回床边躺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雨哗啦啦下个不停,雷声轰隆隆响过,夜越来越深了。
庞大的别墅逐渐沉寂下来。
黑暗中,克莱恩翻身起床,输入床头保险柜密码,从里面拿出一个黑包背在身后。
他轻手轻脚走到房间门口,拉开一道门缝朝外看。
走廊留了盏小灯,空无一人。雨声很大,为他提供了天然的掩护。
他打开房门溜出来,沿着楼梯朝楼下望。
男仆应该是回房睡了,楼下大厅空无一人,克莱恩快速走下大理石楼梯,穿过客厅走向大门。
昏暗的灯光下,他拿出钥匙正想开门,猛然瞧见门上不知何时挂了一把锁。
这是一把老式铜锁,泛着黄澄澄的金属光泽,锁身厚重,像一个壮硕的士兵,挡住了他逃离的最后一个脚步。
一股凉意袭上克莱恩心头。
他凑近锁眼观察,同时在心里回想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把钥匙。
答案其实很明显,钥匙肯定在男仆身上。
就在这时,一阵门把转动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克莱恩立马转头,只见男仆手里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正震惊地站在房间门口望着他。
"你……"
没等男仆说完,克莱恩掉头就跑。
“喂,站住!”
男仆急忙喊到,甩开手里的空箱子追了上去。
男仆的房间就在楼梯口,走廊右边依次是餐厅和厨房。
克莱恩只能往反方向跑,他立刻想到了厨房里巨大的落地窗,只要跑过去反锁上门,他就可以砸破玻璃,逃离别墅。
为了行动方便,晚上别墅内部各个角落会留一盏小灯,此时这些小灯照亮了客厅的边边角角,昏黄的光线照亮着克莱恩逃跑的道路。
他拼命朝前奔跑,感觉背后男仆的喊声正在迅速逼近。
拐过一个弯,开放的餐厅被他抛在身后,厨房近在咫尺。
克莱恩边跑边伸出手去抓厨房门把手,一只有力的大手忽然扯住了他身后的背包带——下一秒,克莱恩整个人悬到半空,又被狠狠摔到了地面。
一个孩子毕竟跑不过成年男性,尤其这个男性身高体壮。克莱恩才刚刚跑到厨房门口,就被男仆粗鲁地摔倒在地上。
"跑,"男仆恶狠狠地踹了他一脚,骂道:"我叫你跑啊!小兔崽子。"
克莱恩疼得身体哆嗦了一下,他抽出之前藏在袖口的一把水果刀,跳起来对准男仆胸口刺去。
痛呼声响起,水果刀扎到了男仆右手小臂上——关键时刻,他伸手护住了胸口。
男仆被激怒了,他捂住受伤的右臂,一腿踹倒克莱恩,随后欺身压上去,用完好的左手掐住克莱恩的脖子。
常年劳动的手像钢筋一样有力,克莱恩费力地抓掰他的手指,却毫无作用。
他的身体被男仆用双腿死死压在地板上,只能伸出手,用力去抓他右臂上的水果刀。
男仆警觉地把右臂背在身后,左手力气加大。
很快,克莱恩脸憋得通红,脖子上暴起了青筋。他不肯放弃,眼神快速在四周搜索,艰难地挥动四肢,试图抓住空气中的什么东西。
不远处的餐台上,一把银制小刀在窗外闪电划过时闪闪发亮。
男仆加大了力气,嘴里一刻不停地咒骂着,"脏了我的手……狗崽子……还非让我用药……白费功夫……"
克莱恩朝那把刀伸手,肺叶中的氧气越来越稀薄,烧的人火辣辣的痛,窒息感越来越深,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快要被掐断了,那把刀却那么远,他怎么伸手都够不到……
恍惚间,银制小刀轻轻晃动了一下。
克莱恩眼睛一亮。
但是还不够,充沛的能量在体内奔涌,但是出口却像水管里滴答滴答的水珠一样匮乏。
要是……要是能拿到那把刀就好了,要是能杀死这个男人就好了……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克莱恩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能死在这……父母的死因他还没调查清楚……
想到车祸惨死的父母,克莱恩精神一振。
骤然间,“啵”的一声清响,难以描述的感觉席卷全身,好像一直以来隔在外界与体内能量间的薄膜被打通了。
洪水般的能量从克莱恩体内倾泻而出……
看着他开始控制不住地眼白上翻,男仆露出期待的笑容。
“噗呲——”
这声音有些像厨师将锋利的菜刀捅入猪肉时发出的。
男仆感觉胸口有点奇怪,他低头,一把刀子自身后穿透他前胸,刀尖还渗着血珠。
“啊啊——”
惨叫声响起,男仆顾不得再掐他,拼命去捂胸前伤口。
克莱恩恢复了自由,却诡异地躺在原地没动,他原本深蓝色的眼睛变成了一片雾蒙蒙的黑色,两人身后的厨房里传来铁器碰撞的清脆响声。
男仆惊恐地注视着,厨具架上的十几把各式菜刀都在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摆脱束缚飞冲过来。
莫大的恐惧袭击了男仆。
“魔鬼!救命——他是魔鬼!”他大叫着想要逃跑,鲜血从刀尖撕裂的伤口处流淌在地板上。
下一秒,整个别墅都剧烈震动起来。玻璃爆裂破碎,庞大的沙发、奢华的钢琴,巨大的水晶灯,各种家具都悬空漂浮,十几把磨得锋利无比的厨刀升腾起来。
像是有人在场指挥,它们整齐划一地调转方向,对准惊惶逃跑的仆人飞射而去。
只听窗外轰隆一声雷响,巨大家具砸下,压在男仆满是厨刀的身体上。
男仆抽搐一下,不动了。
克莱恩大口喘息,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上来一样,浑身湿透了。
他突然回过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深深的疲惫泛上四肢,捂住喉咙剧烈咳嗽起来。
正在这时,只听空气中啵的一声轻响,两个头戴尖顶帽子,衣着古怪长袍的男人凭空出现在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