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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木槿花犯 全一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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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满天彩霞的傍晚,年岁已久的木槿树也许因为不堪重负,白色的槿花纷纷飘落,和花一起飞舞的,还有一个白衣女子,舞姿美艳至极,宛若琉璃殿中飘来的仙子,如花般飘摇,如画般美妙。
鹤轩,你可曾记得你的许诺?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怎如不见时
“你……真美。”一个童稚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白色的身影随着一个轻旋转过,面前的人笑靥如花。
“你叫什么?”
“苏槿。你可以叫我槿儿。”女孩柔美的声音中夹带着一些羞涩。
“好,槿儿。我叫鹤轩。”男孩爽朗的一笑,伸出手,手心中有一朵完整的槿花。
“真美,我每天只能捡些花瓣。你是怎么够到的呢?”苏槿歪着头,比量着槿树和男孩的身高。
“我,我是让别人帮我摘的,那边”,小男孩用手向远处指了指,“有很多槿树。”
小女孩有些期盼的向男孩手指的方向望去,而后又无奈的摇摇头,“我去不了那里,那里太远,妈妈看不到我回去又要挨一顿打。”
“妈妈?好奇怪的称呼。是你娘亲吗?”
“不,我娘亲去世了,妈妈买下了我。”
那男孩一笑,“这简单,你若想去我陪你去,回来晚了给她钱就是。”稚嫩的脸上一副万事皆可为我所解的表情。
许是那男孩的表情打动了苏槿,苏槿“嗯”了一声便和男孩一起飞奔而去。
女孩男孩躺在被夕阳染红的花瓣软榻上,女孩刚跳完舞正小声喘息,男孩很知足的望着身旁的女孩,眼中充满欢喜。
“可惜我明天就要走了,不知何时再看到你的舞姿。对了”,男孩翻身坐起,从紫色云鹤氅中拿出一块白中有着几道红丝的佩玉,“这个给你,此玉天下只有一个,以后若看到我拿出我便知是你了。”
女孩推拒着不接,那男孩却硬是往她手里塞,“你如今也就七八岁,等你大时变了样子我怎么认你。而我已经十二岁了,样子不会怎么变,你只记得看到我就拿出来便是。”
女孩这才有些羞涩又有些喜悦的收下,小心翼翼的藏在衣服里。
那男孩只笑,牵起她的小手就往回走。看到妈妈并没有出来找她,女孩松了一口气,拍拍尚未发育的胸脯,笑着对男孩说道:“鹤轩哥哥,你以后可会再来?”
那男孩思索了一阵子,把小手握得紧了紧,“嗯,我会来的。”
女孩开心地笑起来,笑靥如花般绽放,“我等你,小哥哥。”说罢便开心的向家的方向跑去,一边欢笑,一边挥手,哪知雨送黄昏花易落,几年相隔,几年离索。
正是:槿花簌簌而落,漫天漫地飞雪。
有女花中飞舞,有男树下爱慕。
花中岂是仙子,树下却为王侯。
何时方能再见?天涯相隔是愁。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苏槿!你还跳?!还不去试衣裳?明天可就要进宫了,哪个女子有这样的机会,要你摊上了就得好好表现。”远处的老鸨摇着曼妙的身材走来,脸上纵使涂胭脂抹粉,年华也不在。
她只在心底冷笑,默默地转身跟在老鸨后面。
明日就要进宫给缙云国一国之君祝寿,是何等的荣誉啊!捏着手心里的玉佩,手指一遍遍抚摸那个“鹤”字,这玉定不是一般人的,只是,明日是相逢,还是诀别?
看到手中的虹彩秀金牡丹舞服只觉刺眼,这等颜色哪里配得她的舞?
木门打开,依旧是那素衣素容,“你怎么……”老鸨有些恼怒。
她只浅笑,“这衣服想来是花了大价钱的,离京都还远,路上难免颠簸,我只把它收了起来放在包袱里,待到宫中宴席时就会穿上。”
老鸨这才放心的笑了笑,却没看见苏槿眼里的冷漠与鄙夷。
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这里便是皇宫。
缙云帝四十五年寿辰,王子皇妃,宫女侍卫,个个都笑脸盈盈,大殿里歌台暖响,春光融融。
不久也该到她了,只是她却不想被那烦乱之人扰了心神,借口溜出,在大殿中吃喝玩乐还不如在花园里观赏这溶溶月色,莹莹明星。
那个仓皇而过的背影却勾起了她的心弦,“鹤轩?!”她不知自己为何会这样叫。
那个背影定住了,她却笑了,原来他是皇家人。果然他是皇家人。
她记得婞嬅院唯一一位待她好的姐姐对她说过,这玉也就皇家人会有,而这皇家人处处留情,却最无情。
可她现在不相信,她看到那个清逸的笑脸,看到他匆忙过来的步子,看到他握紧自己的手,听到他软语低喃:“你,可是槿儿?”
在这一瞬间她便被幸福包围了,她从不屑于别人对她的记忆,而他的记忆却让她动情无比。
“鹤轩,我是槿儿。你看……”手中的玉佩盈盈闪光。
“呵呵,我就知道,我这几天心里一直难安,总感觉被什么牵挂了肚肠,没想到竟真遇到了你。这素衣,也只有你穿得倾国倾城,更倾我心。”鹤轩把柔荑举起,隔着玉佩吻去,“槿儿,我何等幸运。”
苏槿只笑,眼里流光溢彩。
“苏槿?苏槿!”听到宫人的传唤,她才知马上就要进大殿了。
知她是来此的舞女,他心里一沉,有喜悦亦有惶恐,她的美,该是会让天下所有男子包括君临天下的男子都心生爱慕。
抛出那一身已被她剪烂的舞衣,华丽不在,只剩鲜红。老鸨纵使想把她杀了,但在这宫中,她甚至连打都不行,只能独自愤恨。
一曲《子衿》响起,女子施施然而出,只见她只穿一袭兰白色平罗绫纱衣裙,上面似乎绣着宫中服饰上不曾见过的花朵,舞姿悠悠抛出,姿态轻盈,纤纤袅娜。飘逸娉婷,莲步生花,虚无飘渺,舞若倩兰。摇如流风之回雪,静如轻云之蔽月。
众人只屏了呼吸,生怕一丝一响都会扰动这误落世俗的仙子。只是鹤轩,却再也等不得了,轻步走至皇后亦是额娘身边,“母后,可否把槿儿许配与我?”
皇后却定定的看了一会那仙子,而后望向已如痴如醉的皇上,只小声说:“宴后再谈。”
一曲舞完,鸦雀无声,但马上就出现了一种类似于欣喜若狂的声音,“你可叫苏槿?太美了,真真是出水之芙蓉。”
众人也连声附和。
而她却只望向他,在意他的笑容,她不要做众人皆叹的芙蓉,只愿做他掌中的木槿。
第二日,当她满怀欣喜的幻想什么时候能接到鹤轩的喜报时,却又一道圣旨,叫她坠入了万丈深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舞女苏槿封为正三品婕妤,赐居尚歆宫,赐封号“锦”,传旨六宫,以昭圣意。钦赐。”
此时才知:此锦非彼槿,此居非彼居,此爱非彼爱。
斗转星移乾坤变,无奈命运太蹉跎
鹤轩穿着红如血的喜服,她做婕妤之日,正是他娶妃之时。
望着一袭血红,他只怪自己生在皇家,只怪自己是皇后的儿子,是东宫的太子。
“母后,你可答应?”鹤轩跪在华丽的宫殿中望着母后的背影满心期待。
只是那背影却越发凄凉,“皇儿,你可知道此次皇太后干涉萧淑妃一案为了什么?”
“皇儿不知。”
“就是为了把母后从这后宫之首的位置踢下来,把你的太子之位废除,好让她的孙女姚顺荣登上这后位,执掌这凤印。好让姚顺荣的七皇子入住这东宫,日后君临这天下。”
鹤轩抬头惊愕,慌忙站起,“怎有此事?皇儿竟不知道。”
皇后满含泪水,“这后宫之事母后自有计较,这凤印还是掌在我手,谅她们也奈何不了。只是,如今你若要是跟皇上抢了女人,姚顺荣正受宠,她们再火上扇风,恐怕这废后,废太子之时不久矣。若是后位被废,那为娘命也绝矣。”
鹤轩塌了下来,跪坐于地,泪水汩汩而出。“皇儿竟想不到连太子妃都不能做主,连太子妃都要争取,而与皇儿争槿儿之人却是对皇儿掌有生杀大权的人。”
如今,他就要迎娶齐氏大将军之女齐青平,有了她,他便可以平步青云。
槿儿,莫要怪我,如若没有母后,如若你不在宫中,我定会扔了这太子之位与你共舞于花下,同醉于林中。
心已痛到无了知觉,“太子将于今日大婚,太子告诉娘娘,莫要理他一时痴话,如今贵为婕妤正是他所引荐,应当感恩戴德。好生伺候皇上,莫要丢了他的面子。”声音尖锐讽刺,只如一把刀子一块块切开她的心。
感恩戴德?置我于深似海之侯门,哪里有恩?陷我于妒忌之深渊,哪里有德?抛我于期盼之日,割我心于热切之时,让我如何感?如何戴?!
她对镜梳妆,“我不甘心。”
身后的人儿听到,暗暗皱了皱眉。
“你可真的听她如是说?”
“奴婢所言千真万确。奴婢只看她一双怒眼似冒火,眼神无比阴戾。嘴里还喃喃说着:‘我知道,太子绝对还爱我。只要我一见他,就行了。’”
凤目一挑,冷笑一声。
把来人招至耳前,垂下眼眸叮嘱。
次日醒来,苏槿只觉自己昏沉乏力,手脚抬不起来,转头一看均用细彩绳紧紧相缠,正想呼救时,迎面却来了一人。蛾眉凤目,此人正是宴会所见的皇后,也是太子鹤轩的额娘!
“看你长得如此柔弱清幽,本宫真不想杀你。可是皇儿告诉本宫,你不除不行。他的前程,可不能败在你手里。”声音无比阴冷暗含杀意。
苏槿听到后一句时竟比前一句里的“杀”更为震惊,“不除不行”?“前程……败在”?
“鹤轩可真是这样说?”她只觉心灰意冷,当年那个清俊的笑脸已渐渐远去。
“当然,不然本宫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你如今是婕妤,我也称你一声妹妹。妹妹确实是个可怜人”,声音骤然变狠,眼中浮现出昨日烂醉如泥的鹤轩,和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纵使再可怜,你也得死。藿儿,上酒。”
心知那是毒酒,床上的人儿却没有半点反抗,只是冷冷的笑着,一行清泪留下,“既是我自作多情,自然不悔,无怨。龙丘鹤轩,我只愿来世不要再遇到你。”
那句“不悔,无怨”把皇后的心振了一下,眼前的人也只是无辜的牺牲者啊!
她回过身去,闭上凤目。待听到身后传来藿儿的声音“娘娘,酒已喂于锦婕妤口中。”
她才转过身,床上的人儿已闭了双眼,身体无一丝动意,真的像是沉睡了,永远的沉睡了。
“藿儿,放火。”又转身对另一惶惶恐恐的女子道:“你不必怕,你只需对皇上说你们的锦婕妤因为思乡心切,不愿人打扰把你们全都撤了出去,喝酒过多,该是一时大意,才造成此祸。至于她手上的锦绳一点就着,更无须在意。其他的我自会处理。”
他的身体已经动弹不得,火烧而死?已为灰烬?怎么可能?
他连忙抓住来人的衣服,“为什么?为什么?”
来人连忙跪于地下,结结巴巴地答着:“奴、奴才听说是锦婕妤思乡心切喝酒过多,可能才造成了走水。”
“不可能!锦儿心细如丝,而且绝不会是思、乡、心、切!”一字一顿,说罢狠狠跌落在地。两眼茫然,不知所看。
忽然他似想起了什么,连忙起步向中宫奔去,皇后正于内殿假寐。
“母后!”一语惊醒梦中人。
皇后起身,只见跪了一地的奴才,眼前太子双眼发红,却正仇视着她。没错,是仇视。
她心中了然,却只冷冷一笑。“皇儿,莫非在你心中母后的命还没她重要?莫非母亲十月怀胎,含辛茹苦的把你养大,这十多年的养育之恩还没她的命重要?母后冒着一次次的生命危险只为给你铺一条康庄大道,难道母后用一次次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还不如她的命重要?如今她不死,我就亡,皇儿认为谁的命更重要?”
鹤轩看着面前的母后,看她的雍容华贵已被一道道皱纹,一丝丝白发穿插的不再令人艳羡,他冷冷的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那是他这一生流下的最冷的泪,到最后他已经笑得不能自已,笑得涕泪横流,笑得跌倒在地。
皇后看他如此,心中却很害怕,忙上前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缓缓站起,声音越发清冷凄凉,“母后说的是,皇儿谨记于心。”
一步一步,向殿外走去,皇后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太子无比萧条的背影,再也坚持不住,奔向那一袭华贵的凤榻失声痛哭。
鹤轩恍然的走着,看到殿外跪着的侍卫,盯着那把也是象征荣誉的御刀,快步上前待那侍卫还未反应过来一把抽出,在宫女的惊叫下他只是砍断了一缕头发,扔下御刀,对着那缕头发欣慰的说:“你待我,待我把危及国家,危及皇母安危之人清除,我便下去陪你可好?你要等着我呀,也许会久一点,但我不会让你一直孤苦的。”说罢扬手,那一缕头发便散成几缕,随着风漫向暗黑的天空。
皇后听到叫喊奔出,却也只见到那几缕闪光的发丝。
浴火重生涅槃来,有情无情终是错
浑身难受,肚里如火在烧,身上却忽冷忽热,心里却也只是万般寒冷。我是死了吧?这里莫非是地狱?上天真是不公呢,为何真正受苦之人要进地狱呢?
缓缓睁开眼睛,入眼的却不是想象中的黑暗,而是木制的房顶,这是一个木屋,而她正躺在木屋的床上,她没死!难道……
听到脚步声,她欣喜地用力地转着头,却发现来人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婆,希望骤然掐灭。
“你醒来了,应该就没大碍了。”老婆婆坐在她的面前,手里拿起放在桌上的瓷碗。
“我怎么会……咳咳”,虚弱的声音自喉中出,竟不想如此沙哑,只引来喉中的不适。
那老婆婆忙把碗凑到她身边,喂她水喝,又用手帮她拍了拍后背顺气,“姑娘如今是忘了,我便是你在路上得你一盒桂花糕之人啊。”
苏槿连忙回忆,只记得模糊中似乎有人在她去皇宫之时拦下她的轿子,向她要些吃食。妈妈当日怎么也不肯让她把银子给那人,所以她只能给了她一盒桂花糕。想来,就是这人,现在也是这人,救了自己。只是当日却已觉多么遥远,恍如前世。
“我本是宫中的嬷嬷,因皇后容不得我便把我遣出宫去,没想到却在路上遭她暗算。幸得有侄儿相救,才免于一死。而后侄儿重伤,我也只能到处逃亡。倒是她没再追查,我现如今也就隐匿在此。”老婆婆满脸沧桑地说着。
“那我是如何逃脱的?”苏槿听完只觉“皇后”一词都能让她心痛不已,按下了澎湃的感情,颤抖的问道。
“亦是本宫侄儿。他现如今掩人耳目在宫中当差,只为能为我得到一些俸禄。”
苏槿点点头,垂下眼眸,不再作声。
那老婆婆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苏槿再次抬眸,却见老人眼里多了另一种复杂感情,“你可还有什么事对我说?”
“我方才进来是看你满脸惊喜,是否你还以为你的鹤轩皇子并不想杀你,只是假借耳目把你接出宫?你太傻了,自古皇家皆是无情人,你被伤如此怎还怀有期待?”
苏槿未作声,眼圈却红了。
“你不曾想过要报仇?”
“都已如此,有何要报。我无怨。”声音清冷无力。
“不!你有怨!”那老人却猛然站起,“你何止有怨,还应怨得深切。你被人利用当成献给皇上的礼物,那人是你的心中所爱,而那人心中所爱却是自己的前程。你的心已被人痛伤不成,还被人强灌毒药,烧屋毁尸!你可知道,那毒药不会令人立即死去,它会让你一边承受着药的折磨,一边被火活活烤死?若不是侄儿偷得解药,你会活活痛死!你知道吗?!”老婆婆已是无比愤怒。
苏槿坐了起来,脸上带着泪珠,带着疑惑,更带着刻骨铭心的痛。“你……怎么知道?”
“哼,我侄儿知你是好人,便暗中对你保护,他武艺高强,怎么会不知道?”她颤巍巍的转过身,“你当真不想报仇?”
“要!”声音清冷而坚决,擦干脸上的泪,又重复了一遍,“要!”
那老人终于喜笑颜开,“这很容易,我,会易容术。”
鹤轩坐在御书房里,手里摸着碧玉,该是时候了,槿儿,我马上就来了。
风乍起,吹落几张桌案的秀女图,他不经意得瞄了一眼,却愣住。
图中一美妙女子正在摇曳起舞,让他愣住的不是她绝美的容颜,而是画间的落花片片,白如雪,轻飘摇,正如当日那仙子,落于自己心间。
“来人!”他压抑不住内心喜悦,“快,快把这女子带到内殿。”他举着手中的画,上面如是写着:伊成昨。
女子款款立于殿内,他屏退了众人,虽然她的容貌和她没有一丝相似,但他日思夜想的声音未变,他每时每刻牵挂的眼神没变。
“槿儿,可是你?”他的声音中含着巨大的喜悦,被小心翼翼的询问压抑着。
“奴婢不知皇上所言何人?可否将此人道之一二?”
他笑了笑,随后眼眸垂下,表情落寞。“我负了她。我如今只想偿还。”
那女子却冷笑道,“只可惜您的偿还对已经没有心的人有什么用呢?”
他惊讶的抬起头,却只见一匕首向自己刺来,直插心窝,他看见的还有那女子不敢置信的眼神。于是,他瘫软下去,缓缓笑了出来。
“为,为什么不躲?”她松了手,愣愣地望着坐于地上的他。她,明明给了时间,他,可以躲过。
他却明媚的一笑,笑容好似春日里的灿阳,“知道槿儿还活着就好,知道槿儿还在意我,就知足了。”他高兴的笑着,颤巍巍的拿出两样东西,一个佩玉,一支金钗。“这个,是我在那里捡到的,你看”,他吃力地说着,“火那么大,它竟没损毁。呵呵,这就是我们的感情,也永不损毁。”他轻轻地为她系于腰间,吐出一口血,但毫不在意,又举起那只金钗,“这是我真正心爱的女人才能戴的”,他望了望他与她发髻的距离,身子试图站起,可都无济于事,他无奈的笑,“怎么办呢?我没法给你带上呢。”
眼泪横流,她也笑了出来,撕下了那层不属于她的脸皮,缓缓蹲下,让他沾满血的手把那只象征他最爱之人的金钗插在头上,钗上玉珠,泠泠作响。
他的手垂下,看了看她,眼里满是幸福,“还是我的……槿儿最美,我最爱的槿……儿。”他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可嘴角却还挂着笑,那笑容,仿佛说明这人只是睡着了,他在安稳地睡着时,又做了一个多么美好的梦。
皇太后临驾御书房,当她得知皇上竟因看到一位秀女的画,急着将那秀女传召进大宫内殿时,还忍不住开心,皇儿,你终是忘记了。
可她看到丫环呈上的画时,只觉得脑中一阵惊愕,心中一片不安。这幅图,是被后来放入的,她所看到的秀女图中没有这幅!
她只觉脑袋嗡嗡作响,“快,快摆驾内殿。”
待她和侍卫慌忙拉开那扇紫砂檀木时,入目的情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两个人,或是说两具尸首横躺在地上,男子眼睛微闭,嘴角带笑,女子把头紧靠在男子肩上,也是嘴角含笑,头上的金钗因为振动泠泠地响着,玉珠缓缓地轻旋。
那两人是睡着了吧?你看,他们做着多美好的梦啊,睡时还带着笑呢。
那艳红色的是什么呢?是彼岸花吗?把他们载到只属于他们的天堂,那里将只有欢乐,对吗?
内殿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声音,“不!”
“淑妃娘娘,您的仇还有奴婢的仇奴婢给您报了,也不枉娘娘多年栽培之恩。奴婢这就去服侍您。”一座荒墓,一个没有刻字的石碑,一个满脸皱纹含笑而去的老人。
暗灰天空,铅云密布,这阴霾里正酝酿着什么?
还有谁在祈祷皇上的祥瑞?
还有谁在祈盼来年瑞雪的润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