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火》林鸿

4、0.4 梦眠 朋友的选择

　　清晨的微风总是会不敬人意的将熟睡着唤醒。萧闻雨明白，但自己还是不太习惯新环境。当她睁开眼看见的不是自己房间的天花板时，陌生感从脚尖慢慢向上爬起。
　　她看向对面熟睡在睡梦中的苏梦眠，她没有去叫醒她，只是安静的洗漱整理完就出去了。不是自己没有人情味，是自己实在不太想起靠近别人，也不想别人去靠近自己，就像平常一样就好了。
　　昨天刚到时，其实她们也没有多说多少什么，苏梦眠貌似去找初中同学，直到萧闻雨睡着前都没有回来。
　　站在电梯里，尽管多么的希望没人和自己搭同一轮，但还是会撞见一个个新团体走进电梯。明明昨天才认识，今天却能表现得和交情已久一样。
　　她们人群结队，只有萧闻雨一人被孤立出来。她没想过靠近别人，也不想别人去靠近自己，因为不想去伤害别人，也不想让别人去伤害自己。
　　尽量背过他人的目光，义无反顾的冲向教室。
　　高一三班，虽然还早，但教室里已经差不多坐满了。大家都在交流，周围的其乐融融的环境搞得萧闻雨高兴不起来，她只好尽可能的逃避他人的目光坐在最后面靠窗的位置，和她中学时一样的位置。
　　“你好。”一个男性的声音在萧闻雨耳边传来。
　　刚坐到位置上的萧闻雨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有人上前搭话。为了不让别人尴尬，自己只能勉强的露出假笑，说：“你好。”
　　“我叫刘明，请问你的名字？”男生先做了自我介绍。
　　“我叫萧闻雨，请多指教。”萧闻雨一直坚持地露出假笑。无论怎么想都还是无法抵抗这份紧张感，尤其是男生，这对她地影响也是很大，因为中学时期地阴影还未有消散地痕迹。
　　随便回应男生一会后，他就因为一些事情跑开了。待他远去，萧闻雨这才叹了一口气，随即趴在课桌上，带着耳机听起音乐。
　　这不算一个好的开始，一不算坏。耳机中播放的纯音乐让自己感觉轻飘飘的，虽然爸爸再三强调过不能带手机，但自己还是忘记了。
　　自己喜欢独处，不是因为自己不喜欢与人交流，往往恰恰相反。如果自己去主动接触别人，也会搞得大家不开心，也没有得到什么，所以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趴在课桌上思考着，柔软的阳光通过窗户的玻璃照在萧闻雨的脸上，虽然已经是秋天，但还是会给她一种万物复苏的温暖感。睡意涌来，就算多次告诉自己不要睡去，但被是不经意见就睡了过去。
　　她又做了梦，过于中学时期的......

　　“看啊，是萧闻雨回来了。”
　　“什么啊，这么恶心一个女的，装高冷？”
　　“听说她拒绝了一个学长呢，还说他长得不合她的胃口，”
　　“我呸，就她那样的货还挑呢，便宜她就不错了。”
　　......
　　面对室友的流言蜚语，萧闻雨没有做出什么回应，只是默默忍受，不做回应。
　　胃酸的剧烈翻腾引起她的全身的麻痹，腿脚都是不利索，无疑将室友桌上的水打翻。
　　室友见她此举动，非但没有礼让，还直接冲了给了她一个巴掌，辱骂道：“你干嘛啊？你要是想死就说给老娘听！！！觉得不服说出来啊！！！”
　　强硬的话语只能迫使萧闻雨疯狂的道歉，但充满恶意的辱骂声和嘲笑声始终都未停止，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传进她的耳边。
　　她向老师求救换来的却是一句：“室友间难免磕磕碰碰，没事的。”
　　一句句包庇式的推脱让萧闻雨不知道该不该再去相信老师。
　　“我想换个宿舍，可以吗？”萧闻雨问老师。
　　“闻雨，就算任性也不能这样。”老师严厉的批评道，“如果你是一个特例，后面又会有很多特例出现的，这样不是给校方施加压力吗？”
　　“但我真的待不下去了啊。”萧闻雨略带哭声的请求老师，“我真的受不了了。”
　　但无论怎么说，还是没用，自己的请求总是被当成耳边风，就像垃圾放在一旁，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自己收拾。
　　离开办公室后，收到打击的萧闻雨在拐角看见了自己不想看到的几个人。
　　“你说为什么待不下去了啊，为什么受不了啊，说给姐听听，我帮你想办法。”
　　“是啊是啊，都是朋友，说出来听听嘛。”
　　“来吧，说啊........”
　　......
　　晚修时，值日老师问：“萧闻雨呢？人怎么没来？”
　　那几个女生如串通好的般，都以她不舒服搪塞了老师。
　　同学们也对应这个回答非常满意，因为他们都巴不得这个萧闻雨消失在他们面前。

　　晚修的下课铃打响，大家都成群结队的离开教室。几个女生看了一眼时间后，偷偷的前往教学楼西部的杂货室，已收拾东西的名义，把萧闻雨从里面放了出来。
　　她的头发散乱，衣服潮湿，身体各处沾满泥巴和淤青，双眼无神，宛如一具死尸。女生将她这卑微的模样拍了下来以此为乐，p上搞笑的图片来当表情包。
　　萧闻雨面对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暴力已经不在反抗，因为她知道，反抗只会让施暴者更加暴力。
　　她们这所以这么做表面上是帮被萧闻雨拒绝的男生们出气，另一方面，就是为了发泄自己那暴力的私心。
　　萧闻雨父亲常年出国办事，萧闻雨基本周末都是自己住，这也是她们施暴的关键。她们出来在学校之外，还会去萧闻雨家里帮她“补课”，时间久而久之，这成了一个习惯。
　　这个事情直到初三下册都没被发现。她们的这一恶行是在一次被一个初一新闻部社员为契机曝光的，他目睹了她们霸凌萧闻雨的全部过程，拍成视频发布到网络，一瞬间成立头条。
　　这几名施暴女生相继被退学处理，包庇责任的教室也被吊销教师资格证。萧闻雨也因为这个事件被保护起来，父亲也放下事务跑了回来，但也在那时，萧闻雨的认知和交流产生了障碍，闭门不出，不在与人交流。
　　父亲只好将她带到滨海市，那里是她母亲的故乡，现在住的房子也是她的外婆留下的。

　　梦中的一个个回忆就像玻璃碎片，不完整的同时令自己绝望。自己已经尽可能想起遗忘，但那裂开的伤疤好似永远都无法完美缝合。
　　“闻雨...你还好吗？”睡梦之外，一个声音正在呼喊着萧闻雨。
　　蜷缩在黑暗角落的萧闻雨没有回应，她害怕去面对自己看见东西。
　　“不要...我要管我...”萧闻雨自言自语道。
　　“我的人生都是不堪的回忆，我是一个不值得去可怜的人。”
　　无助地呐喊，没人回应，没人理解我啊......
　　“不...我理解的...”黑暗的外边，照进了一丝微光。
　　“就算我没有经历你的过往，但我理解你的痛苦。”在萧闻雨面前，一双手伸了出来。
　　那人在黑暗中是那么不同，那么特别。
　　“和我说说吧，你的一切。”
　　温柔的话语传进了萧闻雨冰冷的内心，就入一个细小的火苗，融化了她心中巨大的冰川。
　　苏梦眠的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的身上充满阳光，充满了正气，她在向萧闻雨伸出手。
　　“抓住我。”她对她笑着说。

　　那一刻，梦醒了。
　　萧闻雨眼含泪光的爬了起来，转头看向一旁，苏梦眠正坐在自己身边，一脸微笑。
　　萧闻雨擦拭着眼角的，问：“你听见了？”
　　“全部...听见了。”她点了点头。她将手伸向萧闻雨，将她冰凉的双手紧紧捂住，说：“我还真以为你是一个高冷的人呢，没想到我竟然看错了。”
　　感受着苏梦眠的体温，自己那细小的手掌感受着来自不同的人的温度。已经溢出的话语，是自己从未向别人传达过的。
　　“我不知道怎么做了，什么是活着的意义......”萧闻雨放下了自己心中的包袱，向对面这个自己还未真正了解的人细说,“我还累啊，我好累......”她尽可能压低自己的声音，只让话语传达到苏梦眠的耳中。
　　那时的眼泪与话语已经不在受萧闻雨控制，压抑了许久的情感一瞬间被释放了出来。
　　看着痛哭流涕的萧闻雨，苏梦眠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像个母亲一样安慰着她，说：“没事，如果你缺朋友，我能成为你的第一个朋友。”
　　“所以，在朋友之间不必隐瞒这么多。”她的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着她的长发，去感受着她的情感与情绪。
　　“你能成为我的朋友吗？”萧闻雨道。
　　“我现在就是。”苏梦眠道。
　　“那我要该怎么办？我要成为谁？”
　　“忘掉中学时期的自己，成为一个崭新的你。”
　　“这就是办法吗？”
　　“这是朋友的建议。”
　　“我该怎么去改变？我会成为崭新的我吗？”
　　“有我帮你，你一定会的。”
　　听见苏梦眠的回答，萧闻雨从她怀里坐了起来，一脸不可思议。她不敢相信交给朋友竟然这么简单直接，自己从没有这样交朋友的。
　　大家接近她都是因为她的成绩，为了考试能考高分，但此刻自己面前的这个少女，她又是抱有什么理由的呢？
　　心脏虽然在怦怦直跳，但呼吸却没有混乱，没有窒息感，细胞不在燃烧，一如既往的平稳。
　　这就是“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