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心头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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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头血
楔子：
人生在世如浮萍，生死不由己
与其官场上争输赢，不如江湖上走一遭
指不定来日上修界见了。
当今下修的江湖分为“四诗一简”——慧正宫曰师，大都是文疯子；悠南庄曰史，研究上古术法；暗香阁曰尸，净跟死人打交道，干的是阴间活；清崖峰曰施，说白了不过是丐帮。另加一个皓阳简家，近百年才兴起，但实力不容小觑。
甄初就出自清崖峰施家。
正文：
“砰！”
甄初一脚踹开大门。
经历了不知多少风雨的破门板不堪重踹，摇摇晃晃断裂开来。
甄初在心中哀嚎一声，进屋从里面把另半块门板跺了下来。
——简瑄卿一大早就看到了这场凶残的，对门板的虐待。
他抬头一看，门边粗俗地写着两个大字——算命。
甄初把门板往地上一扔，取出几个年代久远的破铜镜晒了起来。
简瑄卿心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他迎上去：“阁下，这九棱镜？”
甄初背对着他伸了个懒腰：“不卖。”
她转过身——哟，小脸长得怪俊。
甄初扬起一抹笑：“进来吧，谈谈。”
简瑄卿一挑眉：“不是不卖吗？”
“你长得好，有商量。”
简瑄卿心道有眼光：“什么条件？”
“嗯？我想想……你在我这干一年活，帮我招客怎么样？”
九棱镜可是难得的宝器，简瑄卿当即就答应了。
他支支眼皮：“有月钱吗？”
甄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看情况吧。”
从此简瑄卿就跟着甄初混了。没客人的时候，甄初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快翻烂……啊不是，已经翻烂了的《天道》，也不知是在品读还是在睡觉。
他迟迟查不到关于甄初的消息，可甄初好像并不在乎他是谁。
忽有一日，甄初说要带他出去游历。
简瑄卿：“九棱镜？”
甄初用手指戳着他的肩膀：“还惦记着呢？我不比那破镜子值得惦记？”
简瑄卿掸了掸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心道你的的确确比那破镜子值得惦记。
刚走几天，甄初就对他说：“你不如换个破点的衣服，万一我们得去要饭就不好了。”
简瑄卿慢慢悠悠骑着马：“你虽然是穷，但也不至于要饭吧？”
甄初扬了扬下巴：“我是丐帮帮主。”
你别说，还真像。
甄初到底没让简瑄卿去要饭，还拿出积蓄带他找小倌。
“看到没？清胜雪，我开的。”
“你自己开的为什么还要掏钱？”
甄初眨眨眼，没说话。
趁她上楼查账，几个不同风格的小哥围过来，打量着他。
“新来的？”
简瑄卿莫名其妙：“什么？”
“问你是不是新来的。”
简瑄卿反应过来，皱了下眉：“不是。”
其中一位说道：“这是个江湖骗子，骗钱骗感情。”
“骗完感情就把我们丢到这里。”
简瑄卿：“哦，那还怪惨。”
不过你们脸上可没有一点要埋怨她的意思呢。
甄初看见他们围在一起，拿着票子飞奔下来：“又说我坏话？”
简瑄卿后退一步：“哪能呢？”
甄初把银票分给他们几张：“别饿着了，买点好的。”
管账的女郎走下来：“黄鼠狼给鸡拜年。”
简瑄卿突然问：“这儿头牌是谁？”
甄初用手指指了一圈，转回来指向自己。
“我！”
管账的女郎翻了个白眼：“跪安吧你，清胜雪头牌。”
仔细想想，有个江湖骗子当头牌也真够羞耻的。
甄初眯了眯眼，凑近简瑄卿耳畔：“怎么，小公子要不要跟清胜雪头牌风流一晚？”
简瑄卿猛地推开她：“不知廉耻。”
甄初眼里的光好似有一瞬暗了下去，但看她混不吝的样子，大约是错觉吧。
后来这位管账女郎又来找过甄初，不知她们说了些什么，从此甄初总是昼伏夜出，五更天才回来。
简瑄卿派人去查才知她在闯望寒寨四十九门。
望寒寨是机关圣地，凶险异常，要么是江湖高人收请帖去闯，要么是有地位的人递帖子去闯。能去闯寨的人寥寥无几，能过四十九门的人更是凤毛麟角。若能成功闯过四十九门，可以向寨主提任何条件。
甄初，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无从知晓。
有一日清早甄初回来，突然问他：“若是我突然死了，你会不会伤心？”
简瑄卿扬起一边眉：“可能会有点遗憾吧，伤心倒不至于。咱俩有什么关系吗？我为什么要伤心？”
甄初什么也没说，扭头带上门走了。
他追上去提住她的领子：“你什么情况？”
甄初叹了口气，牛头不对马嘴地说：“简少宗主，你没有娶亲吧？”
“原来你知道我是谁啊。”简瑄卿也没感觉太奇怪：“娶没娶亲跟你关系不大吧？”
甄初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半晌，她才慢吞吞吐出一句话。
“我这么如花似玉，不知道你是谁怎么敢让你跟着？”
简瑄卿觉着貌似有哪里不对，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只好闭嘴。
但他终究没等到闯寨结果。
一年既到，甄初立刻让简瑄卿卷铺盖走了。
那天与平日没什么不同，甄初依旧到五更天才回来，而他已经准备好要离开了。
甄初摆摆手，轻描淡写：“走吧走吧。”便背对着他睡下了。
殊不知，门刚关上，眼泪就打湿了被单。
君我本殊途，奈何相逢陋巷处，周而复始花又枯，阑夕时，袍摆轻扫，离影入目，从此各行天涯路。
简瑄卿给望寒寨递了帖子，要闯四十九门。
他一个月过了三十六道门，只剩最凶险的十三道门。
与此同时他再也查不到甄初任何消息了——后九道门消息完全保密。
第三十九道门，他见到了甄初。她不知是从哪道门走下来的，锁骨下渗着血，拖着一条钉着三个刀片的右腿走到他面前，挤出一个笑来：“回去吧少爷，这可是要命的。”
“那你为什么要来？”
“我是个有追求的亡命徒。”
见简瑄卿不说话，她也不多言，摆摆手：“志不同。”
说完就要走。
简瑄卿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她。
“你想要什么，我去闯。”
甄初嗤笑一声，借着微曦的晨光与他四目相接。
冰冷干涩的唇吻了上去，炸出炽热缱绻的火花。
不等他推开自己，甄初就一溜烟窜了。
就在简瑄卿要过后九门时，他爹简卫却拦住了他。
“我不反对你过四十九门，但也要适可而止。你先在家歇几天，中旬我和厌秋成亲，你好歹敬她一杯茶再走。”
厌秋是简卫的相好。自简夫人过世后，简卫也算清心寡欲，如今要将厌秋迎娶进门，想必是真心喜欢。
成亲那日，简瑄卿漫不经心地在一旁喝酒，度日如年地熬过叔伯们的盘问，终于捱到晚上。
他不合规矩地一脚踹开房门：“瑄卿给小娘敬茶。”
红帐影影绰绰映着厌秋的影子，竟与甄初有几分相像。
帐后传来一声轻笑：“瑄卿倒是急性子。”
她伸出手，扣住茶盏，一饮而尽。
厌秋带来了一个与简瑄卿年龄相仿的姑娘，名叫季黎，长得白里透红，容易害羞，惹人怜爱。
没过多久，简卫就做主让简瑄卿把季黎纳了妾。季黎与简瑄卿也是如胶似漆。此乃后话。
一个月后简瑄卿过了四十九门。
他什么也没要，只问了两句话。
“甄初呢？”
“谁是甄初？”
“所有过了四十九门的人都会把名字刻在望寒石上？”
“是。”
冰冷的石头上没有她的名字。
而后三门，过不去便必死无疑。甄初...大约是死了吧。
一年后，武林峰会上。
简瑄卿因闯过望寒寨，名声响彻全武林，如今已经代替简卫坐在了皓阳简家的位置上。他百无聊赖地坐了数天后，一道声音响起——
“清涯峰第六宗宗主甄初，请各位赐教。”
望寒寨寨主响亮地笑起来：“诸位有所不知，甄宗主一早就过了四十九门了，迟迟没有把名字刻上去罢了......”
简瑄卿猛然看向台上。
一个玄衣姑娘笑嘻嘻地支着剑,又重复了一遍：“甄初请各位赐教。”
谁敢轻易挑战四十九门的高手？
简瑄卿一蹬桌子，飞身上台。
“皓阳简瑄卿，请教宗主高招。”
甄初滑稽地想端住脸上的笑，可嘴角还是掉了下来。
“请......赐教”
指虎抵在简瑄卿的脖颈上，掌风劈在甄初太阳穴旁。
甄初反手扣住简瑄卿一掌，脚蹬过简瑄卿肩头在半空中倒立着。
简瑄卿微微发愣。
邂逅市井间，朝暮共行路八千；再见昨日颜，招式暗掩桃花面。
他一不留神落了下风，被扼住咽喉。
“我回来了。”甄初微微喘气，在简瑄卿耳畔低声说：“你输了哦！”
自那天后，简瑄卿就没再见过甄初。
不过她本就是来无影去无踪的人，简瑄卿也没多想，几天后也回了皓阳。
他走进季黎的房间，却见甄初衣衫半解，被架了起来，头无力地垂着。
而季黎手持刀刃，正准备往她心口上捅。
被他抓包，季黎没有丝毫惊慌。
“夫君，你来了？倒不如，你来动手吧。”
简瑄卿难以置信地看向她，想要阻止却寸步难行。
“瑄卿你可知，我的性命受制于她，取出她的心头血，我便能一直活下去。否则，我会死的。”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季黎轻笑着，把弯刀塞进简瑄卿手中。
“来吧，你不想我一直陪着你吗？”
甄初微微颤抖着。
他魔怔了一般，对上甄初的目光。
季黎催促着：“夫君，只此一次机会啊！”
简瑄卿被那道凄哀的目光盯得心慌，手也跟着抖了抖。
“阿黎，我不可以......”
下一秒，他便觉得身体失去了控制，刀尖捅进了甄初的心窝。
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季黎却毫无征兆地倒在地上，消失不见。
简瑄卿手忙脚乱地擦拭着甄初身上的鲜血，却听得甄初含糊地说：“季黎她是我的心头血所化，可解人身百毒。”
我用心头血为你解噬魂枯，到头来你要把刀子捅进我的心窝里。
简瑄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解着她身上的绳子。
甄初歪倒在简瑄卿臂弯里，手指无力地把大开的衣襟拢起来。
“简瑄卿，你轻薄我。”
简瑄卿恍惚一瞬，臂弯里的人便不见了。
只余风动。
此后一年整个江湖都听闻简少主遍寻甄初不得。
他像是走火入魔了，以试千尸蛊为代价从暗香阁换来还魂禁术。
可，她什么都没有留下。
生辰八字,贴身衣物，什么都没留下。
人往上走，便成神；往下走，便成魔。
他终是入了魔。
简瑄卿找遍天涯海角，黄泉冥府，却连影子都寻摸不到。
只差上修界了。
他忽而想到清胜雪那位管账女郎，便立即去见她。
她不屑地挥开他手中长戟：“你终于想起我来了？”
她轻蔑地笑着。
笑着笑着却染上了哭腔。
“甄初若是回不来，我妘婴绝不会让你活着回来。”
妘婴带着他去了上修。
甄初静静地躺在云虚大泽中，双目紧闭。
妘婴抬眼看他：“她少了心头血，自然要他人心头血来偿。”
“用我的。”
妘婴嗤笑：“甄初是上修神女，你那血灵气不足，浊气有余，你凭什么让她用你的血。”
简瑄卿双唇紧抿，十指握成拳，又放开。
妘婴的眼神冷了下来：“用厌秋的。”
是厌秋雪宗杀了她。心头血是人之初心，最干净，最澄澈，最不可亵渎。
若连我最心底的柔软都不能打动你，我便不奢求什么了。
但显然简瑄卿没能逃过这温柔乡，他栽了。
厌秋用最肮脏，最深沉的世间百态浸染季黎的意识，告诉她：只有甄初死了，你才能永远活下去。
季黎相信了。她选了简瑄卿。她因甄初对简瑄卿的情来到简瑄卿身边，若让他亲手终结甄初的姓名，那也算是她与甄初再无干系。
厌秋不会亲自动手，她只给甄初下了药，之后的事情，就由季黎来完成。
季黎在最后关头给简瑄卿下了傀儡咒。
她以为要获得永生，却就此烟消云散，查无此人。
简瑄卿正打算对厌秋下手，谁知她竟先一步从一个神司口中得知了云虚大泽的所在，邀他到云虚大泽一叙。
简瑄卿单枪匹马前往，只见厌秋雪宗凌空立在甄初仙身之上，讥讽地瞧着他。
她倒要看看，人们所谓的真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简瑄卿化出结界护住甄初，催动了体内的千尸蛊——单凭他自己绝无可能与雪宗抗衡。
千尸蛊苏醒时能力强大，但也吸食宿主精气，若非抱了赴死的打算，大约不会有人动用千尸蛊。
可是即便如此，简瑄卿仍不会是上古旱魃的对手。
他颈上的双手向里收缩着，蛊虫的力量反噬着他，他痛得浑身发抖。
厌秋扭曲地笑起来。
“怎么会有人为了这些情啊爱啊做到这种地步？后悔了吧？”
简瑄卿额上青筋暴跳：“不……后悔。”
厌秋愣了一下，随即说道：“不知天高地厚！还真以为自己孤注一掷有什么用！今天我就成全你们！”
“慢着。”
妘婴和一个男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简瑄卿在混沌中看向来人——是暗香阁给他千尸蛊的那位。
厌秋的力道松了松：“燕毓？”
燕毓伸出手：“我来换他。”
厌秋微微思索了一下：“好啊，我一个妖孽若是死在了临珵神君的手里，那真是荣幸之至了。”
燕毓被扼住脖颈，他催促着妘婴带简瑄卿后退。
云气腾绕着，似真似幻。
简瑄卿远远看见燕毓侧头和厌秋说了句什么，她愣了半晌，猛然提起燕毓。
“不可能！你撒谎！分明......分明不是这样的！”
“你不是上修千年来仙骨最正的神君吗？何苦自贬身价，编谎话来骗我！”
燕毓苦笑：“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他伸手在下面捏了个诀给妘婴。
妘婴化作九天冰刃，引着简瑄卿刺向厌秋后心。
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浩渺无边的云虚大泽。
厌秋猛地转过身，攻向简瑄卿。
燕毓替他挨了一掌，掌风过后，一声微小的响动传来——全身经脉断裂。
厌秋雪宗奋力接住燕毓，燕毓却将她后心的刀刃往前推了几分。
她的心头血凝成一个妖异的红色内丹，被燕毓推进甄初身体里。
雪宗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将死不死。
燕毓缓缓地合上了她的双眼。
“厌秋，你也是神女啊。”
云虚大泽动荡起来，生灵即将苏醒。
“我是甄初的外祖。”燕毓看向简瑄卿：“我早已是强弩之末，厌秋的罪孽就由我来替她偿还，好不好？”
简瑄卿瞬息之间见到如此多变故，一时也不知该对这位临珵神君说些什么。
“我死后，你服下我的内丹解蛊。”他顿了顿：“好好对甄初。抱歉了。”
年轻的容颜迅速衰老，他终是灰飞烟灭。
恩怨几重怎思量，百孔千疮。鸿蒙终掩，往事张狂，谢荒唐。
茫然四顾又彷徨，空洞回响。细数皆是，来路跌宕，余凄凉。
那颗内丹解了简瑄卿身上的千尸蛊，也一并驱散了他所有为魔的修为。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那句“抱歉了”。
燕毓竟是没有告诉他。
简瑄卿苦笑——是怕他舍不下吗？
倒也不必。
几个月后，甄初醒了。
她直起身来，寻找着云虚大泽的出口。
云雾蒸腾着，动荡着——一缕光穿越所有迷蒙，照射进来。
她抬起手，挡住眼睛。
透过指缝，影影绰绰间一人和光踏雾而来。
他向她，伸出手。
番外1：前尘恩怨
七百年前的上修神女还不是甄初，而是她的外祖母，和鸾。
神女共修十八道，和鸾主“逆”。
她也的的确确对得起这个字。
和鸾神女自小桀骜，不愿受礼法管制，诸事逆道而行，宗族里一早就安排了简家养子临珵神君与她相配。
她承认她喜欢燕毓，可燕毓从头到脚都是个生活在礼法里的人，与她不是一路人。
都说神女一生只会爱一人，她偏不信，生下长女芷岚后，她离开燕毓，爱上了一个魅妖。
他无拘无束，不问礼法，二人生下了次女厌秋。
厌秋生时正是人间大雪，便赐“雪”字为号。
她自小便比不上长姐，众人的目光也总是只看向长姐。
所有人都对长姐寄予厚望，认定她是未来的神女，而她却只有一个见不得人的父亲，身上神女气息黯淡。
嫉妒在阴暗处生根发芽。
终有一日，她身上的妖血觉醒了，一连杀死几位神司。
和鸾正欲处理此事，却逢万年天窟。
和鸾与燕毓并力补天，她以身祭鸿蒙，再不入轮回。
和鸾生来主“逆”，却顺天下大道献祭自己的生命保万千生灵，魂飞魄散。
芷岚继任神女，十八道主“公”。
她接手厌秋一事，却不忍见妹妹丧命，便替她背了业火，把她流放到极恶荒渊，此生不得回上修。
厌秋嗤笑。
代她受过？不过是博一个仁善的名声，再假惺惺留我一命罢了。
荒渊中，厉鬼穿行其间，心底的阴暗与罪恶滋长，永不停息。
她与上古旱魃做了交易，她吸取他的修为，但条件是回到上修杀死芷岚。
厌秋放声大笑，痛快应下。
她一身戾气归来，手刃芷岚和她的丈夫。
芷岚用最后一丝力气将女儿送去下修，只盼她，不要牵扯进这脏污的前尘恩怨中。
那时燕毓隐世多年，于是一并去了下修——还有那把九天冰刃。
芷岚生来主“公”，却因私情留下厌秋，终是红颜早逝。
芷岚死后，厌秋也受了重伤，修为损失大半。上修的正气冲击着她的筋脉，她去了下修，找芷岚的女儿。
不知过了多久，她找到了。那个傻丫头不知往事，爱上了简家的儿子。
他的先祖几百年前迁来下修，与燕毓也算是宗亲了。
那丫头用心头血化出人身，唤作季黎，求她带进简家为简瑄卿解噬魂枯。
后来季黎控制简瑄卿杀了甄初。
我永远不会成为神女，不会得到我想要的万众瞩目和尊敬，但从此，你们也不会得到，也再不会有嫡系的神女了。
出乎意料的是，简家那小子竟为她入了魔！
区区小儿，也敢与上古旱魃的力量相抗衡？
她终究是不屑的，却又想看看他们所谓的深情有多不堪一击。
正巧她得知了云虚大泽的存在，倒不如，就约在那里见吧。
厌秋胜券在握，不过想羞辱他一番。可燕毓来了，他用自己换了简瑄卿。
他对她说：“神女一生只会爱上一个人，和鸾也一样。”
她半晌回过神来，只觉心胸中血脉横流，百年来的仇恨与耻辱将决堤。
燕毓就是那个魅妖。
她是燕毓的女儿。
燕毓深爱和鸾，既然和鸾不爱礼法，他便陪她。
他是简家养子，身上留着一半魅妖的血却无人知晓，他以魅妖的身份重新认识和鸾，与她相爱。
直到和鸾以身祭天，他将身体中属于魅妖的魂魄分离出来，随她去了。
从此，临珵神君成了一个废人。
而他和和鸾的次女从一开始就也可能成为神女。
正邪两股血脉日复一日地斗争着，可她妒，她恨，神女气息被掩盖，被压制，被封藏，她终于走上了不归路。
厌秋雪宗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
那她这些年算什么！
她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笑话！
数百年来，她步步为营，要报仇，要坐上那个位置，要让所有人仰视她，殊不知，这些原先都可以属于她，她却背道而驰。
九天冰刃没入后心——这是简家的神器。
看来她今天是必死了，她想要反击，燕毓却替那小子挡下了。
厌秋接住他，而他......
她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倒了下去，却只是在大泽中轻轻荡起几丝云雾。
她还有话要说啊！
她动了动唇，只无声地说了句“父亲”。
她生前令人闻风丧胆，死时却悄无声息。
不会有人为她哀歌。
吾少时闻斯，至今方觉意长，故曰：
人生有命非天定，心亦正邪判输赢。
番外2：
甄初顺着光走出云虚大泽，从简瑄卿身边绕了过去。
简瑄卿张口欲言，她却回头将食指比在唇上，示意他闭嘴。
妘婴是九天冰刃所化，此番见了妖血，过一阵子才能重化人形。
简瑄卿将她变作一只钱袋，递给甄初。
妘婴喋喋不休着：“我不要做钱袋！一身铜臭，一点也不高雅！”
甄初拍拍她：“钱袋多好，管账的就该做一只钱袋。”
她回了下修，照例每天翻一翻《天道》。
简瑄卿也习惯了她不咸不淡的态度，天天鞍前马后地伺候着，不敢稍有懈怠。
甄初原谅他是很久以后的事了，这还多亏了妘婴。
那天甄初往钱袋里装着银子，忽然自言自语道：“那些年都发生过什么呢？”
妘婴“啧”了一声，她自然知道“那些年”是哪些年。
“那可就多了。你们俩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做过很多呢。”
钱袋散出光芒，映着几行小字。
灵鸢仙子落尘寰 削骨噬魄，红尘情动不自知
情窦初开催千般 伊人命陨，死生鉴心却已迟
抛心挖胆不求报 一念入魔，幽冥探寻千百次
却落得身魂两散坠无间 求之不得，神魂全无煎熬时
不过区区数十字，个中艰辛，又有谁知？
甄初静静地听妘婴讲述着。
简瑄卿从未提过这些，她也懒得过问，怎知其间弯弯绕绕这么多过往。
世人皆知入魔难，却不知魔再成人更难。
正巧简瑄卿从屋里走出来。
她喉咙发紧，低声问道：“你找我的那些年，是怎么过的？”
简瑄卿牵强地扯了一下嘴角，随即嬉皮笑脸地凑上去：“一天一天想着你过的。”
话音未落，甄初突然抱住他，轻声道：“简瑄卿，我原谅你了。”
再后来有一日，甄初又在翻《天道》，却突然拉起简瑄卿去了上修。
从前她不记得往事，只知道《天道》上会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便日日翻看，如今要看的东西终于出现了。
二人站在往生石前——上面记载着鸿蒙对历任神女的评价。
每位只有十个字，实在是吝啬得很。
只有当神女生前恩怨皆了时才会出现这十个字。
而《天道》就是往生石的化形。
甄初把《天道》缓缓放在往生石前，翻开——恰是和鸾那一页。
往生石上渐渐出现和《天道》上一样的字。
和鸾 丹心桀骜 此生爱恨难书
芷岚 有口难诉红颜终作枯骨
厌秋 蒙蔽双目可悲无人能渡
厌秋竟亦在其列。简瑄卿看向甄初。
甄初摇摇头，跪下来庄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在芷岚和厌秋那一行，上天还大发慈悲地多给了八个字
同道殊途 殊途同归
这算是，尘埃落定了吧。
两人离开后，厌秋后面的字却悄然变化。
可悲魂魄难渡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心头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