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笑寒梅傲雪中》桂枝二两

2、争取 如果是宁远

　　如果是宁远，她愿意吗？林安之愣了愣，按摩的手也停了下来。如果是宁远和她结为夫妻，她与他互相照顾，相互扶持，她愿意吗？
　　“阿翁，我不愿，而且想必宁家阿兄也不会同意的。”林安之坚定的回答，如果让自己和这个古板的呆子共度余生，她肯定不愿，虽然他长得很衬她的心意，而且才识过人。最重要的是，她觉得宁远是不会接受这门亲事的。
　　“你既不愿，那这件事便先缓缓。”见女儿不愿意，林怿也不强求，放下手中的茶碗。
　　“阿翁，女儿有一请求。”林安之也从父亲背后走到跟前，弯下了腰，拱手请求道。
　　“安娘，你先说你有何请求。”林怿随时疼爱女儿，但也并未一昧同意，只是想先听听女儿的意愿。
　　“女儿想，想让阿翁允我嫁给我想嫁的人，先不急于为女儿寻一门亲事。”林安之知晓自己的请求太过于惊世骇俗，头低了下去，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子。
　　“安娘，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吗？”林怿看着面前的女儿，虽是早知道女儿是个有主见的人，但未曾想去书院求学，让她萌生了这么不符合礼数的念头。他虽是心里想同意女儿的要求，但是觉得自己的女儿，有些胆子过于大了，以后若是被外人瞧见，怕是与她名声不当。
　　“阿翁，女儿知晓。”林安之心中自有一番考量，阿翁愿意送她前往书院与兄长一同求学，而不是只是为她请夫子在府中教导，给了她许许多多的自由，已是很开明了。她的身边，亦有很多被父母约束，养在深闺，不知世事的女友。
　　“安娘，阿翁知晓你不想嫁与你所不喜之人，阿翁保证，会让你嫁给你喜欢的人的。”林怿摸了摸女儿的头，低声道。“阿翁什么时候骗过你呀？”
　　“阿翁，”林安之很庆幸自己有一个疼爱自己，且并不迂腐的阿翁，“女儿谢过阿翁。”向父亲欠了欠身。
　　“安娘，这世道对女子不公，阿翁虽是粗人，亦是知晓文人笔墨的厉害，黑白颠倒，一只笔杆，一张白纸，便凭空诬告许多罪名，阿翁在能护住你阿翁若是不在，你又如何是好。”林怿看着女儿，不禁感叹。林家世代行军，由于常与匈奴交战，长期在边塞的缘故，尚未迂腐到认为女子本就该三从四德，相夫教子。他只盼儿子也好，女儿也罢，都能平安快乐，在这世间能安然处之。
　　“阿翁放心，不会有那一天的，阿翁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林安之并不觉得会有那一天，阿翁在朝中是人人敬佩的太尉，在她心中是个人人称赞的大英雄，英雄又怎么会轻易死去呢？
　　林怿听着女儿天真的回答，笑了笑，“你这孩子，就知道恭维阿翁。”却捧着胡子，一脸慈爱。
　　“那女儿先行告退了。”林安之向父亲告别，便回到了自己房间。
　　如果与宁远成婚，她愿意吗？这句话一只盘旋在她的脑海，老实说，她犹豫了。
　　刚进书院的时候，她其实并不讨厌宁远，甚至因为他的长相，格外喜欢追在他的后面，宁家阿兄，宁家阿兄的喊。
　　林安之长得玲珑可爱，像个小团子一样，书院的先生也好，同窗也好，都很喜欢与她相处，唯独只有宁远除外。
　　宁远是宁太史的长孙，宁太史在她和兄长看来，是这个世间最为严肃，古板的人。最初的时候，宁远的外貌吸引着她不厌其烦的与他打招呼。但慢慢的，她渐渐明白了，宁远并不想与她交流。他，甚至有点讨厌她。
　　是的，宁远讨厌林安之。
　　林安之趴在小桌上，偏着头看着窗外，明明是春光无限，却觉得些许寒，“宁远这个家伙，真是令人讨厌呀。”
　　却又回想起了从前。最开始，不是这样的。
　　景和六年，林安之的阿翁林怿打败匈奴，回到京中，向陛下求了恩典，允林平之，林安之于松山书院学习。
　　林安之还记得，那是一个冬天。去书院的第一天，回家时京中飘起了鹅毛大雪。
　　林平之却是趁着小雪时，早早便离开了书院，和新结识的好友一同玩耍。
　　林安之却是被困在了书院。雪下的越来越急。
　　这是景和六年的第一场雪。林安之站在书院檐下，石板上不时便积了厚厚的一层积雪，像是盖了一层厚厚的棉被，不远处的青松，顶上被几点雪白修饰，显得多了几丝俏皮。
　　林安之今日穿的不是很厚，只着了一身竹青色的素面对襟襦裙，外面套了个淡粉色的镶兔毛的绣花比甲，略显单薄，若是冒雪回家，定会引风寒入体，邪气犯表，且加之她的身体素来薄弱，第二日定会感冒。
　　林安之看着大雪簌簌的飘落，此刻却是无比焦灼，不知这雪何时才会停下。
　　此时，一个少年慢慢走了过来，他一身青衣，外面披了件白色带竹枝暗纹的披风。少年撑着一把油纸伞，白皙修长的手握在伞柄上，待他走进，才瞧见清楚他的脸，一张极具攻击性的脸，雪白的肤色，高挺的鼻梁，精致的眉眼，紧闭的薄唇，他的头发被一丝不苟的束了上去，用一根白色暗纹锦带束好，神情严肃，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漠感，且他的身形瘦削，走的却挺拔笔直，在漫天大雪的背景下，显得格格不入，为这场大雪增了几分色彩。
　　他缓缓的靠近林安之，却将伞递给了她。
　　林安之看着少年，却是拒绝了，少女圆润的脸庞显出不符年纪的懂事，努力装作严肃的样子，像只小仓鼠一样，拒绝说道，“谢谢阿兄，我阿翁马上会来接我了，阿兄你先撑伞走吧。”
　　林安之嘴上说着阿翁会来接，其实心里也没底，不知道阿翁何时回家，只是瞧着这个少年和她一样，身体单薄，却是不想让他冒雪回家。
　　“无事，我可以先送你回去。”许是看出了少女的顾虑，少年开口道，他的声音虽是冷，但林安之却感受到了几分暖意。但她还是犹豫，却是又想拒绝。
　　“天色不早，莫要纠结，先走吧。”少年看出了少女的纠结，缓缓开口。
　　“好，便多谢阿兄了。”林安之钻进了伞下。
　　小小的一把油纸伞，本就能遮住的不多，两个人，难免会有点挤，更何况旁边是一个陌生的少年。
　　大雪簌簌的下着，北风呜呜的吹着，一条路却也不远，林安之为少年讲了家的位置后，一路上相对无言。
　　一路上只能听见鞋子踩在雪上的沙沙声。旁边少年的身上飘来若有若无的药草味。林安之心想，这位阿兄可真是个善人。
　　路很快就走完了，便到林府。
　　将林安之送至檐下，少年却是转身就走。
　　林安之这才发现，少年的一侧肩膀上已积上了薄薄的一层雪。
　　“阿兄，谢谢你啦。”林安之对着少年的背影喊道。这可真是个面冷心热的小郎君。
　　后面，林安之才知道那个少年的名字是宁远。
　　林安之回想了最初雪地中的瘦削少年，又想到如今的青衣郎君，却是些许百味杂陈。
　　却说林平之回府，只见林怿坐在正中。
　　“臭小子，舍得回来了呀。”林怿表情严肃，全然没有对着女儿时候的温柔。
　　“阿翁，你怎么在这。”林平之的声音多了几分颤抖，心头一慌，暗想糟了！
　　“我为何不能在这呀？”林怿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越看林平之，越觉得哪哪都不顺眼。“瞧瞧你这衣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泥地里打了个滚呢。”再仔细一看，更是怒火中烧。
　　“阿翁，你听我狡辩。”林平之看着林怿越来越黑的脸，害怕的往后缩了缩。
　　“好，我听你狡辩。”或许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林怿将手背在身后，怒目圆睁。
　　“我这不是带小妹出去散散心，再然后遇到同窗，便多攀谈了几句嘛。”林平之感受到气压越来越低，“阿翁，轻点打。”
　　“哼。”林怿冷哼一声，“以为搬出了安娘，我就不会罚你了吗？”
　　“阿翁，我是真的想带小妹出去转转，她整天抱着劳什子的老庄，怕是要成一个呆子。”林平之顶着林怿的目光，瑟瑟说道。
　　“安娘成一个呆子，我看你才是呆子。”林怿看着自己的傻儿子，叹了口气。“也罢，过了年，你便给我去军营历练历练。”
　　“我去军营，好的！”林平之并不抵触去军营，相反，他非常喜欢去军营。比起闷在学院学什么之乎者也，他更想拿起刀枪去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林怿此举，反而歪打正着。
　　看着林平之一脸欣喜之样，林怿心想，或许这就是儿子的归宿，身为林家儿郎，最终投身于军营，在黄沙飞扬的边塞，用冰冷的刀锋，捍卫边疆。
　　“臭小子，下去吧。”林怿挥了挥手，不想在看到这个傻儿子。
　　“好的，阿翁。”林平之没有受到责罚，高高兴兴的退了下去。
　　林怿看着儿子日益高大的背影，心中却沉重了起来。如今的林家，看着风光，但却如履薄冰。边疆战事不断，陛下需要勇猛的将士为他捍卫国土，而当战事平定，却难免被忌惮功高盖主。如今文人地位较高，难免看不起粗鲁莽撞的武官，眼睛时时刻刻都盯着他。就算有一腔赤枕之心也难抵旁人的猜忌揣测。这也是他在思考安娘的亲事的原因，他并不是利用女儿来达到目的的人，但是眼前她最好还是嫁给一个倍受人尊敬的人较为妥当，以免发生什么意外，而受到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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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擦-”林安之转过头，看向门口，却见她的娘亲尚氏走了过来。她着一身蓝色绸衣，戴着一套点翠的头面，手着一个幽绿的玉镯，一张脸保养尚可，几乎看不出岁月腐蚀的痕迹，她轻轻的咳了几下。
　　“阿母，你怎不穿厚点。”林安之上前扶住尚氏，“许是风寒犯表，现如今正是倒春寒，阿母要注意身体。”林安之为尚氏轻轻拍背，从下往上。
　　“安娘，一晃眼，你就已经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孩童，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想必你阿翁已经和你说了今日之事。”尚氏温柔的看着女儿，眼里满是慈爱，她轻轻的抚着林安之的头，“也不知道最后会便宜了哪家的小子。”
　　“阿母～”林安之被说的害了羞，娇嗔道。
　　“好好好，阿母不打趣你，但是阿母想问问你，你喜欢什么样的小郎君呀。”尚氏瞧着女儿的小脸蛋一下子红了起来，转换了话题。
　　“什么样的小郎君，阿母，女儿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林安之望着尚氏，目光盈盈，柔声道。
　　“但是，女儿想嫁给像阿翁一样，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林安之说完，尚氏便笑了起来。
　　“你这丫头，你阿翁这样的糙汉子有什的好。”尚氏用手掩住嘴，轻笑道。
　　“阿翁可好了，对阿母言听计从，阿母让阿翁往东，阿翁绝不会往西。”林安之看着阿母轻笑，也开始撒娇。
　　“安娘，如若你真的有自己想嫁的人，阿翁阿母一定会让你风光出嫁，当个幸福快乐的小新娘。”尚氏看着女儿无忧的笑容道。
　　“阿母，安娘才不要当别人的新娘，安娘只想当阿翁阿母的乖女儿，常伴阿翁阿母身侧。”林安之摇着头，笑道。她是真的想常伴阿翁娘左右，甚至还想，日后若是可以，招个上门女婿，这样便可长侍父母膝前。
　　林安之抱住了尚氏，将自己靠在她的怀中。
　　尚氏抚着女儿的头，母女之间一片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