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风月 ...
-
容离垂着头，一动不动。在幽蓝色的光的笼罩下，时间仿佛静止。过了很久，风云寰等得有些不耐，出声试探：“正玄？”
容离抬起了头，空洞的眼边挂着鲜红的血印。“无事。”他笑了笑，随手抹去了那抹痕迹，“二殿下，现在走还来得及。
风云寰看着容离的笑，恍惚了一瞬间：“孤……”他看着那双眼，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理智让他不要插手，但他扪心自问，到了嘴边的话还是遵从了本心，“留下。”
他现在只是觉得这是一场游戏，一场历练，一场冒险。他不知道，自己会为这句话付出多少代价。他现在想的，也还只是有情有义。
容离看着风云寰的方向，眸中再次含了泪，宛若浸了水的翡翠，透亮。他没有去擦拭，白色的衣袍被劲风吹的猎猎作响，衣诀翻飞间，无人会看到最真实的泪水，只有一滴，不会再多了。
“呵。”容离极低的笑了一声，捏出一张传音符，“九歌，走了多少人了？”
无心行是他一手创建的，但大部分人还是冲着天道之子的名头来的。他也知道这无心行中多的是人并不是绝对的忠心于他，只是时间未到，他还没有精力来大换血。他道是，这机会上天还真是直接送到了他面前，却也没给他选择是与不是的机会。
“回主子，只剩下两百余人了。”九歌的声音因为气恼有些颤抖，到底还是孩子心性，哪里明白这弯弯绕绕，只是替主子不忿罢了。
“……”容离并没有沉默太久，吩咐道，“接着减人，只留五十人。不要最强的，人员分配你自己定夺。不必气恼，树倒弥孙散，墙倒众人推，才是常情。”
“主……”九歌的声音刚响起就被掐断，风云寰突然出声：“原来有多少人？”容离冷笑，头也不回地吐出一个数字，“五千。”
“我不会控制这种力量，只可坚持一炷香左右。殿下可知道有什么地方可供我们暂且一避？”容离本来想说去无心行总部暂避锋芒，但转念一想，九歌说话向来有所保留，说是离开，其实怕是叛变了，若真去了岂不是瓮中捉鳖？
风云寰有些沉默，想了很久，突然冒出来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带了天宫的胭脂吗？”容离一愣，脑海中灵光一闪，不是很确定地吐出一个名字：“凤思？”
风云寰微讶，“正玄知道凤姑娘？”
凤思是京城第一花楼风月楼的花魁。这楼传承百年，一直只有一条规矩：只谈风月，不解情愁。这楼里的姑娘都是自愿而来，若到了年老色衰之时楼主也不赶她走，一直好生养着。但如果那姑娘自身要走，楼主也是决计不让的。进了这楼就是一辈子，楼主保你一生衣食无忧，无论之前你的贵贱美丑，也不在乎身份背景。但这楼里也是没有赎身一说的，客人来此寻欢，无论楼中几般情意绵绵，出了这楼，再无瓜葛。便是这条奇怪的，甚至有些荒诞不经的规矩，让它至今繁盛如此。
而这凤思也有一个怪癖，如果想要进她的房间，不要金银财宝，只要一盒她从未见过的胭脂。
“在下倒不识她，但在下识其母，凤来仪。”容离的眉毛又搅到一起了，他一边回忆一边低声阐述，“她是一名卦修，手执一副桃木星盘。她的原名鲜为人知，但她有一个别称天下尽知。”说着顿了顿，才再次吐出三个字，“月中仙。”
凤来仪的人生也能说是一段传奇了。她幼年之时在世家长大，父慈母爱。到了十三岁时，一个自称为仙的人要收她为徒，她不愿，仙人长叹三声，转身离去，第二天一早，凤来仪惊觉是梦，却在手上摸到一副桃木星盘，与梦中仙人所持无二。此般，她三拜父母，手持星盘，自寻仙去。后来她消失五百载，再现人间，成十八之龄，问之，答曰仅去五年。回至家中，方见沧海桑田，不复曾经。她不恼，持盘归去。自后，自成一派卦修，无名无姓，只在满月之日于月下摆出一卦。后经三十载，再无音讯，仅有人说，她每次算卦，都从月中归来，得了“月中仙”之名。她的卦，没有不准之说，一度千金难求。不论卦象好坏，皆以之为荣，盛极一时。
容离接着说道：“在下也曾有幸得月中仙一卦，她看了卦后，也不肯直说，送了在下一段谶语。井中白龙，祁连脉状。龙之遇危，凤之余福。祸过归天，方避西岭。”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话，“如今看来，是要应验了。”
容离本来是不信的，但如今，也只有这一条路了，他从幻影符里取出一盒用过的胭脂，示意风云寰，风云寰忙带着容离趁一炷香未到，潜去风月楼。
归一殿本就离风月楼极近，几乎是幽蓝色光芒消失的一瞬间，他们就到了楼前。风云寰看着容离想了一会，不知道考虑到什么，拽着容离就往风月楼后去，容离看不见，就只能疑惑地跟上风云寰的脚步。
风云寰很快就在一面墙前站定，抬手有节奏地敲了六下，墙应声而开。风云寰正要领着容离入内，容离却敏感地捕捉到一阵破风声，猛地挣开了风云寰，举起融霜挡住。
“容公子好手段。”一道九曲十转，千柔百媚的女子声音突兀的响起，却意外地不是很让人生厌，颇有几分媚骨天成的味道。
容离没有放下警惕，斜持着融霜，闭上眼，凝神戒备。
一道声音猛地响起，容离抬剑格挡，发出的声音却不是正常的金属交接。容离还没有空去思索，就和那女子过了十几招。
一阵刮磨声响过，容离的剑已经抵上了那女子的脖颈。“你输了。”容离垂下头，那空洞的眼睛仿佛在审视着面前的人。
那女子突然笑了起来，如银铃一般。紧接着，容离感到眼前一凉，像是被吹了一口气。他侧身要躲，却已经来不及了。
然后容离就感到眼前一亮，刹那间，还无法接受这过于强烈的光，下意识地眯了下眼。
“治疗药？”容易奇道，他不知这种暂时性眼盲，还有药可救。
“非也非也。”那个女子笑着说，“其实不过是一口烟罢了。忘了自我介绍，奴家风月楼花魁凤思。”说着微微欠身，脸上蒙着面纱，看不真切。
“奴家等了这么久，总算是等到公子了呢。”凤思还是笑，声音软软糯糯，“那奴家便告诉公子，母亲送公子的那段谶语，是有解的。那谶语还剩下一句话，叫做莫忘初心。”
说话，她便转身离去，还不忘作为一个请进的手势。容离此刻抬头才看见，去见凤思的武器竟然是一柄琉璃烟斗，还没有放上烟丝，自然也没有点燃。
“莫忘初心？”他低下头，反复的咀嚼这句话，突然间笑了出声。
“那又有谁能告诉我？我的初心是什么？”
不是没有初心，只是不愿想起罢了。
毕竟他也是少年，也曾想着……
鲜衣怒马，仗剑天涯。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