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2岁等你》玉韦

2、第二章 林湾的童年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有室友睡着了。林湾小心翼翼脱了鞋，爬上床，顺手拉上了床帘。

　　林湾轻手轻脚打开饭盒，今天买了西兰花和糖醋里脊，没有米饭，她一直都不喜欢吃米饭。小时候因为不吃米饭，宋春竹没少骂她。

　　宋春竹总是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瞪着眼睛喊：“没见过谁家的孩子像你一样，不吃米饭吃什么？像你那个烂爹一样！”
　　那时候林湾还小，她还敢低着头小声反抗：“那你把我送到爸爸家吧。”
　　宋春竹就更生气了，干脆直接把林湾碗里的饭倒掉。有时候宋春竹还会哭：“养出你这个白眼狼！”

　　后来，林湾干脆不说话。她觉得宋春竹的样子像一个泼妇，大喊大叫的让左邻右舍笑话。

　　宋春竹和林大年离婚的时候，林湾三岁，林染七岁。
　　林染出生的时候，林大年为了养家糊口，开始自己做生意，做木材加工。林染当时还小，宋春竹就做了全职太太，哄孩子，做家务。她当时想等孩子长大一些就陪林大年一起打理生意。

　　那几年市场行情好，林大年赚了不少钱，决定再要一个孩子，于是有了林湾。

　　林湾出生以后，宋春竹彻底抽不开身，两个孩子让她忙的团团转。她和林大年提过，雇一个保姆。
　　但是林大年觉得两个孩子还小，保姆不如亲妈照顾的周到。
　　宋春竹被说服了。

　　就这样，宋春竹彻底和社会脱轨，她找不到和林大年的共同话题。林大年每天早出晚归，回家以后也不闲着，对着手机和客户沟通。
　　宋春竹不懂林大年生意场的事宜，林大年更不理解宋春竹每天面对的柴米油盐多么琐碎。
　　两个没有话题的人注定维持不了一段长久的婚姻。

　　但是在小林湾的眼里，那时候过得挺幸福的，她有哥哥在身边。

　　林染很宠这个妹妹。
　　林湾刚会爬的时候，林染就跟在林湾后面，林湾爬一步，林染就跟着往前挪一步。

　　林湾肉嘟嘟的小腿像两根小棒锤，她一边爬一边笑，口水从肉乎乎的下巴直往下淌。林染就拿着小手绢跟着擦。

　　林湾睡觉的时候，林染盯着林湾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他抬起小手轻轻碰了一下，林湾在梦里吧唧一下嘴巴，吓得他赶紧把手缩回来。
　　有时候，林染就这样盯着妹妹，盯着盯着自己就睡着了。

　　林湾刚会扶着床沿走路的时候，林染高兴坏了。他拍着小手，在两米外喊着：“湾湾，来哥哥这！过来，过来！”

　　林湾看着哥哥也咧开嘴拍巴掌，刚走出一步就摔倒了。额头正好磕到积木上，伤口开始流血。

　　林湾愣了两秒开始嚎啕大哭，林染看到妹妹流血了，吓得也跟着哭。

　　宋春竹放下菜铲子，看到兄妹俩在儿童房对着哭，林湾的额头还在流血。她手忙脚乱的将手在围裙上一抹，脱了围裙就开始给林湾换衣服。林染也笨拙的自己换衣服穿鞋。

　　宋春竹一手牵着林染，一手抱着林湾，出门打车去医院。

　　包扎完伤口到家的时候，林湾已经在宋春竹怀里睡着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母子三人还没吃上饭。

　　林染看着妹妹，额头贴着纱布，睫毛还湿漉漉的，脸蛋上还挂着泪痕。

　　林染抹了抹眼角：“妈妈，是不是我没保护好湾湾。”
　　宋春竹蹲下来，帮林染擦了擦眼泪，捧着他的脸：“染染，你是个很好的哥哥，是妈妈做饭没照顾到你们俩。你做的很好了，妈妈相信妹妹也不会怪你的。你也和妹妹一起睡一会吧，妈妈做好饭叫你们。”

　　林染走进房间，宋春竹的泪就砸在地板上。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带着两个孩子的辛苦，林大年从来都不能理解。她没给林大年打电话，她知道打了也没什么用。

　　林染小时候发高烧，她也是这样一个人抱着林染去医院。她给林大年打电话，林大年也只是说：“好好好，我知道了，我把钱打给你，你带着孩子看病，我晚点回来。”

　　宋春竹想着这些，拿起围裙就蹲在地上抱着肩膀哭起来，肩膀颤抖着，围裙也被攥成一团。哭了几分钟，她还是站起来擦擦眼泪，开始准备三个人的晚饭。

　　外面灯火通明，林湾和林染躺在床上做着小孩子甜甜的梦。
　　那时候，孩子们的眼里，家还是个家，爸爸每天回来的晚，但一家四口还在一个房子里生活。

　　林湾再大一些，可以满地跑的时候，林染就带着她，和邻居家的小孩显摆：“你们看，我有妹妹，你们都没有！”
　　邻居家的小孩就过来戳戳林湾的脸蛋，肉乎乎的，很有弹性，像一个馒头。

　　林湾三岁的时候长得就像一个瓷娃娃，她的眼睛很好看，睫毛很长，很密，眨眼睛的时候忽闪忽闪的。

　　林染有时候带着林湾去小卖部买两根棒棒糖，两包方便面，然后两个人一起坐在家门口一边吃一边等爸爸回家。

　　林湾看着云问林染：“哥哥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只猫咪！”
　　林染歪过头看着林湾，她的额头有一处疤，不大也不深，在刘海下若隐若现。但那处疤一直都印在林染心里。
　　林染摸摸林湾的头说：“不像猫咪，像头上扎着两个小啾啾的湾湾。”

　　夕阳的光打在两个孩子身上，头发丝也染上了太阳的光，他们安静的坐在那，好像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兄妹俩的童话。

　　也是那样一个傍晚，林湾和林染坐在门口等着林大年回家。

　　林大年那天回来的很早，他从公文包掏出两块巧克力递给林染。林染剥开一块塞进了林湾嘴里，另一块放进了自己嘴里。

　　林湾和林染都会永远记住那天，巧克力在嘴里化开，甜的发咸。巧克力味道的傍晚，是他们坐在一起等爸爸回家的最后一个傍晚。

　　第二天，林大年就带着林染离开了这里，搬进了一个更大的房子。房子里有另一个女人，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

　　林大年把林染从身后拽出来，往前推了推，他说：“染染，这是你齐阿姨，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这个小姑娘叫齐小楠，也是你的妹妹。”
　　林染那年七岁，他能听懂林大年这句话的意思，他推了齐婉萍一把：“她不是阿姨，她也不是妹妹！我要回家，我要找湾湾！”
　　林大年刚皱起眉头，齐婉萍就冲他微笑着摇摇头，然后俯下身温柔的对林染说：“没关系染染，阿姨知道你心情不好，这里以后也是你的家。以后想吃什么就和阿姨说，妹妹如果欺负你，也和阿姨说，阿姨教训她。”

　　就这样，以前的房子，只剩下宋春竹和林湾两个人。
　　也是从那时候，宋春竹的脾气越来越差，林染和林湾兄妹俩的童话，也是从那时候结束的。

　　但是林染一直惦记着林湾，每年寒暑假都他来看宋春竹和林湾。
　　虽然没生活在一起，但是兄妹俩各自按时长大。

　　林湾吃完午饭躺了下来，打开林染发来的消息：“钱还够花吗湾湾，不够和哥说啊。”
　　林湾无奈的回他：“我才刚开学啊哥，你别惦记我了，攒钱给我娶个嫂子回家吧。”
　　林染还是那句：“不着急，急什么急，过两年再说吧。”他又问了一句，“最近和那个臭小子还好吧？”
　　“挺好的哥，还是老样子，时常不见人影。”她苦笑着。
　　“辛苦我妹妹了，这臭小子要是敢欺负你我可饶不了他！”林染回她，“妈最近身体都还好吧？”
　　“她还是老样子。”林湾说，“爸和齐阿姨呢，还有小楠，也开学了吧？”
　　林染不愿意提到他们，语气有些不好：“他们什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
　　“哥，这么多年了，你也别犟了。”林湾每次都劝他：“齐阿姨对你挺好的，小楠也很喜欢你这个哥哥，你差不多就行了啊。”
　　“什么哥哥，我亲妹妹从小和我分开，一家人支离破碎的，我能恭恭敬敬维持表面的和谐已经够礼貌了，让我主动关心他们，我做不到。”林染又说，“他但凡对咱妈能有对齐阿姨一半的好男人深情，我们的家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林湾赶紧安抚了一下林染的情绪，结束了这段对话。

　　其实齐婉萍不是坏女人，她对林染一直很好，甚至超过自己的女儿。逢年过节还会给林湾买几件新衣服让林染送过去。更重要的是，齐婉萍懂生意的事，她能陪着林大年一起奋斗。林大年很喜欢她，也愿意和她一起做家务。两个人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

　　齐小楠也一直很喜欢这个没有血缘的哥哥，在她眼里，哥哥一直很优秀，她从小就讨好林染，想让他带自己玩，但是林染好像很烦她这个跟屁虫。

　　直到现在，齐小楠放假回家还是会想方设法往林染身边凑，要么缠着林染教她玩游戏，要么让林染尝她做的菜。林染有时候心情好就应付的回应一下，有时候干脆直接回房间把她晾在那。

　　这个重组家庭，其实很温馨。
　　在林湾心里，这样的家才像个正常的家，要是当初林大年带走的是自己，她应该是会愿意融进去的。

　　林湾把手机充上电放在枕头边，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她顺着木头的纹理从上往下看过去，又从纹理的另一端从下往上看回来。

　　“马上实习了，希望以后的日子一切顺利，平平淡淡就好。”她想。

　　她看了一眼手表，一点了，还有五个小时，白烨就休息了。林湾把手塞进被里，侧了侧头，闭上眼睛。
　　从小到大，她的眼睛一直很漂亮，睫毛忽闪忽闪的，让人着迷。

　　宿舍开着空调，午后的阳光透过床帘的缝隙打在被上，走廊里偶尔传来隔壁宿舍开门的声音。
　　这样惬意的大学午后时光，已经不多了。

　　林湾额头上热的冒出几颗汗珠，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她刚来到A市读大学的时候，那时候刚和白烨确定恋爱关系。
　　那时候两个人视频的时候都会害羞，白烨经常隔着屏幕看着林湾傻笑，林湾就不好意思的捋一捋耳边的碎发，像刚认识白烨的时候一样。

　　白烨那时候经常说：“湾湾，你的眼睛很好看，像天空一样干净，我要保护住这份干净才行呢。”
　　林湾就咯咯笑：“因为我的眼睛里有你呀！小树叶，我喜欢你六年了。”
　　“我也是。”白烨就陪她一起傻笑。

　　第二年春征的时候，白烨就进了部队。他入伍那天，林湾和学校请了假去送他。

　　在车站，林湾看着白烨身上的迷彩服，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脸滑了下来，她的小树叶真的穿上了叶子一样绿色。
　　白烨仰头眨巴几下眼睛，控制了一下差点流出来的眼泪，然后看着林湾，双手紧贴着裤边站好，敬了一个礼。

　　火车开走的前一刻，白烨隔着车窗给林湾比了一个大大的爱心，做着口型：“湾湾等我回来。”

　　等到两个人的视野里，彼此都成了一个点，再也看不见的时候，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一身戎装是白烨的梦想，林湾懂他，所以他提出入伍的时候，林湾毫不犹豫的支持他。她知道，她爱他的凛然正气，爱他为国为民的一腔热血。

　　他去守护国家了，她愿意在身后守护他。她只是心疼他，担心他。她只是思念他，想见他。

　　林湾从梦里醒来的时候，枕头已经被眼泪浸湿了。

　　林湾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已经三点了。

　　她从两片床帘之间探出头来，室友们已经走了，她们都忙着考研，中午休息一会就急忙回到图书馆备考了。

　　林湾没选择考研，一方面觉得自己考不上，另一方面，她还在坚持自己热爱的写作，每天更新小说，实在没有这么多时间和精力。

　　林湾从识字开始就喜欢读书，小时候读故事书，不认识的字就自己查字典。长大以后读各种散文，小说。她在宋春竹身边长大，还能拥有正确的三观，且一直相信爱情，离不开这些文字的引导。

　　读大学后，她开始写散文，在网站写小说。慢慢积累了一些粉丝，实现了经济独立。
　　等大学正式毕业，她就可以一心写作了。虽然不知道这条路会走向哪里，但只要能坚持自己热爱的事物，用文字记下自己的生活，林湾就已经很满足了。

　　林湾打开中介的软件，看了看C市的房租，又算了算自己手里的存款，正算着，就被视频通话打断了。

　　是贺向晚，林湾的好闺蜜，她和林湾、白烨是初中同学。高中的时候，林湾和贺向晚虽然没在一个班级，但也经常一起吃饭。上了大学，两个人不在一个城市，联系却从来没断过。贺向晚见证了林湾和白烨整个爱情历程。

　　接起视频，贺向晚泛着油光的脸就占据了整个屏幕：“林湾！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和我妈商量了，她同意我毕业回C市了，所以，我们实习可以一起租房子住啦！你开心吗，我的中国好室友！”
　　“我谢谢你姐姐，你真是怕我生活太平静了。”林湾很无语，“还有，你能不能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这样还怎么找男朋友！”
　　贺向晚用手扒拉几下头发，说：“和你要什么形象啦！就这样定了哦！房子你挑，房费AA。爱你哟！”
　　贺向晚不给林湾拒绝的时间，直接挂了视频。

　　“和贺向晚一起，也挺好的，生活大概会增添很多乐趣，这个女人太能折腾了，日子不会很无聊。”林湾想着，笑了笑。

　　林湾起身伸了个懒腰，看了一下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林湾关了空调，打开宿舍窗户，探出头张望了一下。太阳开始向西移动了，夕阳很美，她喜欢这样的夕阳，这样的夕阳里，有她最美好的童话般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