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想》言隹

1、遛猫——引子 顺便捡个小

　　晚上九点，明黄的台灯灯光照在林适的书桌上。
　　八页的数学卷子，林适做完后一抬头，脖子就“咔吧”一声。
　　一只白色的异瞳波斯猫晃着尾巴从书架顶跳到桌面上，爪子轻挠了一下林适的手。
　　“干嘛？要我帮你挠肚皮吗？”
　　林适眯着狐狸眼，殷红的嘴唇微微上扬。
　　小猫没动，大约是没说到点子上。
　　“摸头啊?团圆?”
　　团圆是这只猫的名字，它是林母李芬从乡下的朋友那里要来的小猫仔，不花钱，却长得格外可爱。
　　林适收到这只小猫的时候，刚好是中秋，没怎么想，就起了这个名字。
　　林适拿起笔轻轻地敲了敲团圆的脑门。
　　林适想了想，转头向门外的客厅喊道：“妈，你今天遛团圆了吗？”
　　客厅里的李芬没停下手中的十字绣，应道：“没呢，今天你爸下班后又不着家，我以为他要离家出走呢，我出去找了半天，结果发现他在跟人老头下象棋，气的我拧他回家说了半小时，煮菜都晚了，哪还有时间去遛猫啊。”
　　林植海听到后，抱怨道：“我就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你妈又乱编排我了。”
　　林适“噢”了一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就从桌上抱起团圆走出房间。
　　李芬这才抬起头，问道：“这么晚还出去啊？平时这个点不是不出门的吗？”
　　林适拍了拍团圆的头，说：“这位大小姐要出去，我不敢不从啊。”
　　说完转身就往大门方向走。
　　李芬放下手中的十字绣，叫林适停住。
　　“外面这么冷，你才穿这么点衣服出去啊？赶紧回房间拿件外套来穿。”
　　林适点点头，放下团圆，回房间抓了一件初中的校服外套穿上，这才出了家门。
　　刚下到一楼，一阵北风吹过，林适立马就把敞着的拉链拉上。
　　拉着遛猫绳，林适沿着昏黄的灯影往前走。
　　她住的这个小区，是她爸爸妈妈辛苦了半辈子才买下的，环境设备虽然不怎么样，但这片地现在可是“寸土寸金”。她爸妈刚买下这套房没几年，市重点高中：秦城一中，就迁到附近来了，这里的老房子瞬间变成了学区房，房价蹭蹭蹭往上涨。李芬和林植海本来有过要转卖房子的想法，但前几天录取通知书下来了，她被一中录取了，所以他们又踏踏实实地住了下来。
　　林适刚走没多久，突然听到前面花园里有声音。
　　团圆“喵”了一声，贴近林适的脚踝，尾巴直立起来。
　　林适弯腰揉了揉团圆的头以示安抚。
　　她仔细听了一下，似乎是小孩子的声音，为了防止出现什么恐怖片情节，林适喊了几声。
　　“前面有人吗？”
　　刚才花园里抽噎的声音瞬间停止。
　　林适打了个冷颤，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
　　突然，花园里又响起声音。
　　“没……没人。”
　　是一个小朋友的声音。
　　汤圆在林适身边的时候总是格外胆大，一个劲地扯着绳子要往那边过去。
　　林适没法，也跟着走过去。
　　她环顾四周，只见滑梯堡和几架跷跷板，并没发现有人。
　　林适刚想离开，团圆“喵”了一声，往滑梯堡走去，它停下了，一个劲往里头瞧。
　　林适壮着胆，慢慢走过去，往滑梯堡里一探头。
　　只见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女孩，长得肉嘟嘟的。穿着米黄色长裙，两腿蜷起，缩进裙子里，眼泪巴巴的望着林适。
　　“你怎么了？小妹妹。”
　　周悠然看眼着前的林适，身上披着眼熟的校服外套，应该是附近初中的。扎着丸子头，脸小小的，一双媚气的狐狸眼上挑着，唇白齿红，美得不像话。
　　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人的样子。
　　但坏人脸上可不会写着“坏人”两字。
　　所以周悠然在犹豫要不要寻求这位姐姐的帮忙。
　　林适见她太久没反应，把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周悠然反应过来，问：“姐姐，你可以帮我找我哥哥吗？”
　　这么好看的姐姐，应该大概可能不会是坏人吧。
　　“你哥哥?这一路走来我都没见到有人，你哥哥怎么这么不负责?你爸爸妈妈呢？”
　　这句话似乎是戳中了小女孩的泪点，她眨巴眨巴着眼，又哭了起来。
　　“不是我阿哥不等我，是我爸，我……我爸把我忘记了！他自己回家了！我妈去旅游了，也不在家!”
　　林适错愕得瞪大了眼睛。
　　“你爸爸忘记你了？没事没事，你先别哭，你还记得你爸爸的电话号码吗？”
　　小女孩一把鼻涕一把泪，猛的摇头。
　　“我不记……记……记得了!哇啊啊啊……”
　　林适连忙伸出手帮她擦眼泪。
　　“没事没事，我带你去门卫叔叔那里好不好？叫门卫叔叔给你爸爸打电话。”
　　“我不能去!我……我……我阿哥说，小朋友找不到大人的时候，要待在原地不能乱跑……呜呜呜……”
　　林适抹了把汗，正想着要不要打个物业电话时，周悠然又开口了。
　　“姐姐，我记得我阿哥的电话，你可不可以帮我打给他?”
　　林适疑惑的问：“你阿哥还有电话?他多大了？”
　　周悠然吸着鼻涕回答道：“17岁。”
　　林适尴尬的笑了笑，本来还以为这小妹妹的哥哥应该不会多大，没想到比她还年长一岁。
　　林适摸了摸口袋，抽出手机递给周悠然，示意她打电话。
　　周悠然接过手机，说了一句谢谢姐姐，就按起了电话号码。
　　“嘟——嘟——嘟。喂，哪位？”
　　少年的声音里仿佛带着一丝丝电流，穿过手机仿佛能蛊惑人心，好听得不像话。
　　周悠然一听到熟悉的声音，又憋不住哭了起来。
　　“呜呜呜，阿……阿哥，你来接我！呜呜呜……”
　　电话对面的声音顿时紧张起来，没有了刚才的懒散劲。
　　“简简?你在哪？你怎么了？”
　　周悠然哭得气都不顺，打着嗝，断断续续都没说出缘由。林适叹了口气，伸出手示意小女孩把手机给她，周悠然边哭边递出手机。
　　“喂，你好，你妹妹走丢了，现在和我在一起，你方便过来吗？我们在天池小苑A区12号楼下面的花园这里。”
　　对面的少年声音没迟疑：“好的，谢谢你了，我现在马上赶过去。”
　　刚说完，林适就听见手机传来“吱”的一声，像是教室里椅子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对面的少年说了一句话，但不是对林适说。
　　“老师我请假，有点事。”
　　语毕，手机传来“嘟——嘟——嘟——”的忙音提醒。
　　“现在还在补课啊？真是勤奋。”林适心想。
　　她重新把手机揣回口袋。
　　抬手揉了揉周悠然的头，毛茸茸的。
　　她又从另一边口袋掏出一把糖果。
　　种类不多，只有两种，一个是大白兔奶糖，另一种是旺仔牛奶糖，她笑着与周悠然平视，问她：“你想吃哪颗就自己拿。”
　　周悠然却摇了摇头，说：“不用了，谢谢姐姐。”
　　林适也没强迫，又把糖塞回口袋里，手心只留一颗大白兔奶糖，自己撕开来吃。
　　嚼着嚼着，一个毛茸茸脑袋挨到了她肩上。
　　周悠然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林适没动，连嚼糖的动作都放慢了下来。
　　十来分钟过去了，林适的脖子已经开始发酸，但嘴里的奶糖味还没散去。
　　一阵急促的脚步响起，而后停在身前。
　　本来低着头玩“奇迹暖暖”的林适抬起头。
　　在夜里，人很容易冲动，不知怎的，林适忽然理解了一眼万年这种感觉。
　　路灯下，眼前的少年人肤色很白，一头浅金色的头发在暖黄暖黄的灯光下散着耀眼的光，穿着T恤，下身是宽松的牛仔裤，脸上是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担忧和怒气，一双眼睛仿佛把身后的星河都装下了。
　　林适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的声音，手心沁出细汗，眼睛都忘了眨。
　　周念想开了口，就是电话里那个声音。
　　“你好，我来接我妹妹。”
　　林适这才反应过来。
　　“啊，好。”
　　周念想伸出手，把周悠然已经昏睡在林适肩上的头立起来。
　　手指也是出奇的好看。
　　“醒了。别睡人家肩上。”
　　冷冷的，有些生气。
　　周悠然迷迷糊糊的，把头从林适的肩上抬起来。
　　她一看到周念想，嘴唇又瘪了下去，而后站起。
　　一脸无辜……
　　周念想见状，神色松了些。
　　“回家再说。”
　　说罢，拉起周悠然。
　　他很高，林适在女生身高中还算正常，但在他身边，才堪堪到肩头。
　　他对林适说：“谢谢你，家里小孩乱跑，真是抱歉。”
　　林适摆了摆手。
　　“没事，反正我也是闲着出来走走。”
　　她语无伦次，说的话都有点不合时宜。
　　周念想拍了拍周悠然的头，说：“简简，跟姐姐说谢谢。”
　　周悠然弯了个标准的九十度躬，说：谢谢姐姐，给你添麻烦了……”
　　林适一个灿烂的微笑，眼睛像弯月，。
　　“你们回去吧，我也要回家了。”
　　这时，没什么存在感的团圆才从滑梯堡的堡顶跳下，又用头蹭林适。
　　仿佛在说：“赶紧谢谢我让你下楼。”
　　……………………
　　回到家的时候，林母已经进房睡觉了，客厅只有林父一个人在看电视，是“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戏码。
　　“爸，我回来了。”
　　“嗯，回来了赶紧去洗澡睡觉吧，桌上有切好的苹果，你拿进房间吃。”
　　“好，谢谢爸。”
　　林适把团圆放到它的小窝里后，进厨房洗了个手才捧着苹果回房间。
　　又回想起刚才的男生。
　　他染了头发，应该不是一中的吧。
　　她坐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掏出一本蓝粉色的新日记本。
　　脚边小风扇的网罩上插着几朵摇摇欲坠的茉莉花，风把花香吹满房间，味道让人晕沉沉、腻乎乎的，让人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