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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同母异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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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承轩和梅染一路走走停停,避开了所有大城市,专找僻静幽深的村庄逛。
买上一车厢的东西,遇上宾馆就住一夜,没有就住车里或者随便找个合适的地方宿营,好好地蜜月硬是被弄成了自驾游,还是自驾野外求生游。
这种野外露营姜承轩只在电视上看过,从没亲身体会过,眼下只需要跟着梅染,什么也不想,一切都有人打点好,在加上梅染强大的野外求生本领,哪怕真碰上什么野兽或者迷失在某个野外森林里,姜承轩依旧兴致高昂。
“梅染!前面有村子了!”姜承轩按下车窗,伸出手指着前面兴奋地喊。
梅染逗他,“嗯,一会下去看看有没有愿意收留你的人家,换顿饭吃。”
姜承轩才不上当,双手胸前一抱竖起眉毛,“卖啊,你把全部家当都给我了,卖了我看你怎么回去,兜里干净的连油都加不起了吧。”
一脚刹车,巡航舰吱一声停住,梅染钳着他后颈按过来狠狠吻住,半晌后在姜承轩耳边用气声说:“是啊,所以姜总千万别扔下我,不然我可怜死了。”
“你,你别在我耳边这么说话。”姜承轩推开他,扭过头看窗外,两颊飘红晕。
村子入口路太窄,梅染笑着揉姜承轩头发,把车停在不挡路的地方牵着人下了车。
小山村民风简朴,没见过这么好的车,也没见过长相如此出众的人,不禁都想看几眼,甚至有的眼神落在脸上就再没离开过。
十指交缠,顶着四面八方打量的目光,梅染八方不动,紧紧攥着姜承轩的手。
“轩儿。”梅染忽然唤他,“右边有个小女孩一看你呢。”
“你怎么知道看的是我不是你。”姜承轩不服反问。
梅染短促地笑一声,指着自己脸上那道疤,“我毁容了啊,不好看了呀。”
姜承轩语顿,如果是两年前的他,一定会缠着梅染问疤是怎么来的,会到处找各种祛疤产品给他用。
可事实上两年后,他连问都不敢问一声,知道了又怎么样,改变不了,不光是脸上,身上也比之前多了很多新的疤痕。
这两年梅染怎么过来的,当自己在教室里,在宿舍里坐着那些感动自己的事儿的时候,梅染面对的是什么,他想都不敢想。
“走。”姜承轩扯了一下,“我们过去。”
女孩没想到这两个人会直奔自己来,一紧张,腿上正盆豆角扣在了地上,女孩急忙低头捡,视线中出现另一只手。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那只手,只知道特别好看,比村里刚出嫁姐姐涂红指甲的手还好看。
那双手帮她把豆角一根根捡起放进盆里,又端着盆递给她。
“小妹妹,问一下村里有饭馆吗?”
这声音太好听了,说话都跟唱歌似的。女孩抬头看一眼又迅速地下,满脸局促揉着衣角摇摇头。
余光中她看见另一个人伸手掐他的脸,“怎么办啊小轩儿,牺牲一下自己,给我换顿饭吧,嗯?”
他们没地方吃饭啊……女孩简直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们身上的衣服一看就很好,至少没像自己穿的那样已经洗白了。
手也不像爸爸那样黢黑粗糙,怎么就吃不上饭呢?她不明白。
姜承轩拍掉梅染捏自己的手,蹲在女孩眼前,黑又亮的眼睛对上女孩纯真干净的脸,“小妹妹,你的父母呢?哥哥有点事想跟爸爸妈妈商量。”
女孩怯生生看着他,姜承轩莫名想到了兔子。
“我,我,妈妈在家看妹妹……爸爸去地上了……”
学校老师教过他们,陌生人如果有困难肯定会找家里大人,不会找他们这种小朋友,这两个哥哥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穿的衣服也干净,开口就找爸爸妈妈,一定不是坏人。
她虽然年纪小,可是已经具备基本分辨是非的能力了,毕竟就连老师都夸她是村子里最聪明的孩子。
“那你能带哥哥去见见妈妈吗?”姜承轩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坏人,一般这种小地方都很排斥外来人,尤其他们还开了车,一路走来,似乎没有谁家养了汽车,最多最多有一辆三轮机动车,带个大大车箱,需要人力摇杆点火的那种。
女孩再次偷看梅染,接触到那双眼睛时猛地打个哆嗦,呜呜呜,能只让这个哥哥跟自己回家吗,那个好可怕啊。
姜承轩见女孩小心翼翼往后缩忽然意识到什么,从自己领口拿下墨镜塞进梅染手里,语气很凶地说,“戴上!”
最后两人还是成功地跟着女孩回家了,姜承轩莫名有种拐小孩的感觉。
一间破旧矮房,半边门板栽楞着,前院不大,但是很干净,几只母鸡在地上溜达,也不怕人。
女孩从墙边搬来两个小木凳让他们坐着等,自己进屋找她妈。
姜承轩坐着打量四周,情绪忽然低落下来,梅染抓过他的手轻轻捏着,“难受了?”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姜承轩声音微哑,“那时候姜川不管我,一出去就把门锁上,我要是忘了带钥匙就只能从外面跳进来,砸碎玻璃才能进去。”
梅染贴着他的脸,“都过去了,你现在身价过亿呢,如果心里不舒服,等回去我们就找人过来开发,翻新这里。”
“嗯。”都过去了,虽然有时候也会想姜川在国外过得怎么样,也只是想想,他知道锦哥肯定不会苛待他。
梅染起身从后面抱住他。
“焦离。”姜承轩叫了梅染一声。
“怎么?”
“我其实很感激姜川,如果不是那年他非要带着我去爷爷家过年,我就不会遇见锦哥,也就不会遇见你。”
“你知道吗?我不是不喜欢去爷爷那,只是我知道如果去了,爷爷一定会给我压岁钱,红包,他虽然不说,我明白他是怕我受委屈,怕姜川苦了我。可是那些钱都会落在姜川手里,我不是不愿意去,我再也没机会跟他说我很喜欢他,很喜欢和他住在一起的那段日子。”
说着说着竟然有点哽咽。
“我知道。”梅染从后面吻他的侧脸,“回去后我们去见爷爷,到时候亲口告诉他。”
屋里突然传出哭叫声,门从里面撞开,冲出个女人,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连哭带喊往外跑,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家院内多了两个人。
小女孩哭着跟在后面,姜承轩拦住她,“怎么了?”
“妹妹,妹妹犯病了!”女孩丢下一句就跑了,姜承轩一愣然后紧跟上去。
梅染对这种事没什么太大感觉,慢慢跟在后边,视线始终落在前面那人身上,死人他看多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病死的横死的,这种场面确实激不起多少波澜。
那孩子应该是心脏病,嘴唇发紫脸色苍白,哭声越来越弱。
姜承轩有点急救知识,正教女人给小孩做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
女人已经慌了神,做动作都困难更别说标准不标准,最后姜承轩看不过去,替下她给小孩做胸腔按压,该渡气的时候就让女人吹一口。
梅染眸光微动,心里某个地方突然松软,他的小狗崽看着挺凶,嗯,对,凶,奶凶奶凶。
孩子脸色好了不少,姜承轩满脸汗水,神色焦急,“焦离,最近的医院离这开车也要十多分钟……”
没等他说完,梅染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走吧,送她过去。”
孩子检查的时候,姜承轩一直守在门外,烦躁的来回走,梅染拧开一瓶水递过去,“你好像对那个孩子格外上心。”
“有吗?”姜承轩猛灌几口才压住狂跳的心,“就感觉他们一家都很亲切,小孩挺可怜的。”
梅染心不在焉地嗯一声,靠在姜承轩旁边不说话。
孩子父亲和小女孩赶来时,女人正好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夫妻两人一见面,女人顿时抱头痛哭。
“要手术啊……”她痛苦的抓着自己头发,“去哪儿弄那么多钱,去哪弄啊!”
姜承轩突然抬头看向梅染,梅染没什么表情,仿佛这件事跟他无关。
“焦离……”
“你想好了。”梅染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那孩子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心脏手术,十几万,几十万,几百万,都是它。”
他们不是拿不出这笔钱,他这个级别,暗域随便来个任务酬金至少千万。
可是救急不救贫,小孩手术费用可以出,出了之后呢?
人心不足蛇吞象,不是把人想的太坏,而是他比姜承轩多活了那么多年,恶心事也多看了很多年。
两人的对话被孩子妈妈捕捉到,只见女人跪爬过来,哭着求他俩救孩子,只要能把孩子救回来,做牛做马都行。
姜承轩勾勾梅染手指,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女人满脸泪水的脸就心堵的厉害。
小孩微弱的哭声还回荡在耳边,他没法拒绝。
最后梅染叹了口气,揉揉姜承轩的头,“我去找院长谈谈。”
姜承轩知道梅染这是答应了,他抬头在梅染唇上碰了碰。
院长来时,女人正在签手术同意书,本来应该让孩子父亲签,谁曾想孩子父亲竟然不会写字。
手术过程是个漫长又煎熬的过程,从小孩被推进去那刻开始,梅染发现姜承轩有意无意的看向女人,眼神复杂。
一丝不悦涌上心头,他把人拽到楼梯间,困在两臂中。
“看什么呢?”
姜承轩平时锃亮的眼睛失去光彩,无神地望着他,嘴唇翁动半天说不出话。
剑眉紧锁,“怎么了?”
“她,叫……”姜承轩咬着嘴唇,咬到嘴唇发白,那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来。
梅染把手指伸进去,强行撬开姜承轩的嘴,两个明晃晃的齿痕留在下唇上。
姜承轩深吸口气,磕磕绊绊地说,“她叫,叫,秦缘……”
再难受也说出来了,这两个字一经出口,曾经种种痛苦记忆也如山崩般倾泻而出,姜承轩浑身颤抖,紧紧握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钻心的疼。
梅染一愣,姜承轩资料上某一栏的名字忽然和这两个字对上了。
“你确定吗?”他认真问。
姜承轩无助的摇头,那时他才六岁,记忆整个是乱的,再加上后来发生的那些不堪回忆的事儿,母亲这个印象已经模糊到不能再模糊了。
“在这儿等我一下。”梅染沉默片刻忽然说。
姜承轩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再梅染转身的时候抬手抓住了他的衣摆。
梅染回头,把他抵在墙上亲。唾液交换这种行为极大的安抚了姜承轩不安的心。
一吻结束,梅染又亲了亲他的脸,“很快就回来,别乱跑。”
大脑空空,他忽然很想抽根烟,笨重的门被推开,来人不是梅染,而是女孩不识字的父亲。
男人眼圈通红,看见姜承轩下意识后退一步,不好意思地笑笑。
姜承轩说不出心里是种什么感觉,只好轻轻点点头。
男人蹲在楼梯上,从兜里颤抖着掏出盒烟,看了看烟盒又看看姜承轩,犹豫半天最后操着浓重口音问,“抽烟不?”
姜承轩没说话,走到男人身旁蹲下,动作自然地接过烟盒拿了一根。
很便宜很劣质的卷烟,烟味很重也很呛。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抽了一根又一根,梅染举着手机回来时,被呛咳好几声。
姜承轩这才突然惊醒,手忙脚乱掐灭烟头,跑上跑下开窗通风,又过去问梅染怎么样,好点了吗。
“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男人艳羡道,“俺家那俩娃长大了要是也这样就好了。”
“不是兄弟。”姜承轩牵起梅染的手,“是爱人。”
爱人这个词对于男人来说或许没有对象通俗易懂,可一点不耽误他被这件事震惊到半天没说出话。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看着哪儿哪儿都好,又有钱心地又善良的孩子会跟男人搞在一起。
这种人在他们那儿叫二椅子,是会被大家用吐沫淹死的。
梅染宠溺的揉揉他的头发,把手机举到他耳边示意他听。
屏幕上显示对面是枯草。
姜承轩接电话的时候,梅染就一动不动立在旁边,嘴角没了笑意显得阴鸷冰冷,男人几次抬头最后都垂下去,不敢看。
他虽然人糙,心足够细。这个男人手上有茧子,虽然不厚但是一眼就能看见,那茧子的位置不是他们这种干活的位置,再加上侧面那道疤和比正常人瞳孔小一圈的三白眼,绝对不是普通人。
挂掉电话,姜承轩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梅染走近一步环上他的腰把人往怀里带。
“都知道了?”
“嗯。”
枯草把秦缘祖宗十八代都交代了,他和那两个小女孩,同母异父。
对面楼梯上坐着的那个中年汉子,继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