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这个看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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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已经生了火，房间偏小，显得有些闷热。祝方渰脱掉身上的西装外套，解开深灰衬衫的扣子，打开衣柜看了看，一阵无语。
“为了使游戏更有真实感，请玩家更换特定服装。”
中世纪的贵族或者教会的衣服总是相当的层层叠叠，繁琐又无用的装饰尤其的多。衣柜里倒是什么尺码都有，款式不会太张扬，只是难穿上而已。祝方渰目光往下，刚想称赞丧心病狂的游戏设计师还有点良心让他不至于因为一些花花绿绿的装饰而没有把它穿出去的勇气，就又看到白色布料为底上面整整一圈的玫瑰花装饰绿叶陪衬的喇叭袖，深深叹了口气。
“唉——这世道，玩个游戏都要在服装上为难我。”
祝方渰走了几步，打开另一边设置在柜门里的镜子，对着自己比划了几下，越看越不顺眼，把礼服随手丢在床上。
“残照。”祝方渰颇为不耐烦道。
“竭诚为您服务。”
他把衣服随手扔在床上：“衣服可以不换吗。”
“不更换指定服装视为违规，届时将有相关人员进行干预与处罚。具体处罚内容视违规情况而定。”
就是强制要换咯......
“既然你们是强制性，那我如果‘不小心’弄脏了可以换礼服吗？”
“需要的礼服都在柜子里，每一个尺码都有完整的一套并有且仅有一套，每日审判大会前更换一件。系统不予补充，请玩家妥善处理。”
“可是我怕不会穿......”
“请玩家自行妥善处理。”
祝方渰仿佛听到了残照系统的话外之音，再次深深叹息，抱着衣服躺在床上空想。
距离游戏开始的午夜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已经掌握了足够的信息，所以每一个问题都是精打细算地问的。他下定决心，站起身就要去找那位异类一般的绿眼睛家伙谈谈心。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
他起身，没有立刻开门，只是通过铜制猫眼劣质的透镜观察外面，却见对门住的，他准备去找的狄宗绪漫不经心地拿着另一件装饰更为繁杂的礼服，静静地等待他的回应。
祝方渰本想暂时把找狄宗绪这件事搁置下来，正准备转身离去，狄宗绪突然开口：“我知道你在门后面。”
祝方渰后背顿时出了冷汗，思考后索性开了门。
狄宗绪还是那副温良无害冷面美人的模样，青蓝眼眸像藏着一汪冰冻的密歇根湖水。
“有何贵干？”
对门那位指了指上面：“残照刚才通知要换礼服，我不会。”
祝方渰白了他一眼：“所以呢？”
“来道歉，顺便问你。”
“你怎么要来朝我道歉？”
“我不知道，但是我看你好像对我有意见。”
他的眼镜已经摘下来了，黑发垂到肩上：“对不起。”
祝方渰呼吸都有一瞬间的停滞，随后又恢复正常：“我对你没意见。进来谈谈？”
“嗯。”
狄宗绪依旧杵在门口，视线从祝方渰的脸一路向下转移到他精瘦的腰身。比划了几下，又托腮思考片刻。
“又怎么了？”
“身材不错。”
祝方渰低下头，看见自己敞开的衬衫：“......”
狄宗绪眉眼弯弯，浅笑盈盈：“我有六块。”
“......”
祝方渰羞愧难当，主观情绪一时支配理智，自是不打算让嘴欠的对门那位“仁兄”进来，后撤一步条件反射地要关门。狄宗绪见状，左脚抵住房门侧身从缝隙里钻进去，右手带门，从善如流地把门锁上之后说：“我错了，别怪我好不好。”
祝方渰刚要骂出来的一句话硬生生给憋了回去，是个碳基生物都能感受到他身边的低气压。
“你说话能不能正常点。”
话虽是这么说，冷静下来的祝方渰顿时感觉他此次前来的目的没那么简单，甚至有可能和他一致。
他看向毫不避讳狄宗绪坐在软椅上的时候腰背也绷直利落得像一把长剑。
祝方渰在他进门的时候垂眸，留意了他是否有携带什么东西，然而狄宗绪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这就很显而易见的可以将他划分成两种类型——一是确实对他没有敌意，只是来找他说话的。其二就是他有接受过专业的训练，以至于祝方渰即使业余地学过行为分析和心理学，也装得滴水不漏。
如果是上面说的这种人来，他想躲也躲不过。如果只是普通人，就没必要防。
再来，游戏规则虽然并没有规定不可以不通过“审判大会”的流程杀人。就算可以，游戏没有正式开始，他甚至都没有听自己说过几句话。凭自己对他的敌意就轻易决定要杀人的可能性极小，几乎是不可能出现在上述这种情况之中。
总之就是，狄宗绪没有目的，有目的自己也防不住。
在这一件事上，祝方渰最后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将狄宗绪放进来。
进了门，狄宗绪也不管祝方渰怎么想，装的一副可怜样，整个人往软椅的靠背上缩了缩，道：“我不习惯一个人睡，会害怕，今晚可以住你这吗？”
祝方渰知道狄宗绪说这句话只是为了逗他玩，不置可否，也坐了下来，开门见山地说：“找我什么事？”
“咳咳，那我就直说了。”他惬意地闭上眼，“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来这里吗？”
祝方渰不免有些疑惑，心道：系统都说是全新人局了，你问我我问谁啊。而复又察觉狄宗绪似乎是在暗示什么。
狄宗绪抬起右手揉捏他的睛明穴，有意在上面点指了几下。这让祝方渰更加笃定先前的想法，犹豫后说出猜测：“你不戴眼镜也看得清吗？”
“看得清，我放在镜子里面了。系统还贴心地告诉了我位置。真是新奇。”
果然。祝方渰不由得心情愉悦。
这种看似不合理的说辞往往是在暗示具体的方位。如果结合他提到的“系统”二字和他的来意，推断出是系统监视的地方。
祝方渰走过去，将被他打开的镜子装模作样瞧了几眼，还真发现一个微不可察的针孔摄像头就设置在镜子摆放位置的一侧开衣柜门的把手旁。祝方渰依然一边道：“你净会瞎扯淡。”，一边顺理成章地关上衣柜门，又用其中一件礼服轻轻带起夹在柜门中央，不偏不倚地挡住了针孔摄像头所在处。
狄宗绪对他挑眉，祝方渰则回之以更加谦和有礼的笑容。
“其实你是骗大家的吧。”狄宗绪收敛了那分笑意，从书桌上拿了一张纸和两根羽毛笔，沾了蓝墨水后写字：还有监听。
祝方渰会意，接过另一支羽毛笔，并向他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他们一边写，聊天的声音倒是没停，极力掩饰暗中交流合作的假象。
祝方渰：规则有暗示，你听出来了吗？
“是啊，被你看出来了。”
狄宗绪：可以私通。
祝方渰一开始就看上了狄宗绪，想和他合作。那既然系统的规则不完全为他们制造了天然的契机，他就一定会实行。
“你真的是中英混血？”
“如假包换。”
祝方渰略不可察地点头：身份。我需要双重保障。
狄宗绪：隐士。
“你父母哪一方是中国的？”
“是我父亲。他是浙江人。不过他现在和我母亲住在贝尔法斯特。”
是同一阵营，而且隐士这个身份可以绑定，真是双重保障。可难保他不会说谎。
祝方渰：有其他合作的吗？
他知道我要和他合作啊......
狄宗绪：嗯，我找过了。现实里和我认识的一对双胞胎姐妹。
是尹为径和尹为弦。
“贝尔法斯特？那里常是阴雨天。”
“我父亲说过雨声可以帮助他放松。”
“那这里确实适合他。”
“谢谢。”
祝方渰：阵营？
狄宗绪：尹为径是平民，尹为弦是吟游者。
祝方渰：你今晚就要绑定？
狄宗绪：不一定，但绑定顺序要看你的身份。
狄宗绪：我需要你信任我。
狄宗绪看向祝方渰。
“你以前也生活在那里吗？”
狄宗绪道：“不是的，我初中的时候就被带到中国读书了。”
你又怎么能决定我是否信任你呢？祝方渰在心中反驳他。
狄宗绪像是读出了他内心的想法：因为如果不组队，这场游戏是无解的。你应该算出来了才对。
是，祝方渰确实算出来了。通过他方才套系统的话已经知道了游戏真正结束的时间。因为一套礼服用袋子装好，他拆开来看，就只有四件，证明只有四天时间。
狄宗绪又洋洋洒洒写下几行飘逸的字：其实决定生死的，不只有审判大会，还有四日后的祭祀。祭祀是游戏的终结。
原来有人也和他一样，察觉到了游戏的本质问题。
一个游戏既然有开始，就一定有结束。如果按照常规的方法玩，那么就很明显地不合理。
如果祭祀不决定玩家的存活。三个审判日，四个晚上，并且不考虑背叛者选择的阵营。那么按照每次审判大会上投出一人，共死三人，这是必然。
理想情况下时，镜中人和杀神假设都不死亡。杀神每天杀一人，共四人。镜中人在这时应该只会必要地杀一到二人。其他角色的技能可能相抵消，取比较合理是成功地额外杀一人。那么在第四日到来之前，剩下三到四人。
这时候可以基本定下游戏的胜负了。看似合理，但首要的条件是——祭祀大会并未发生，这是前三天发生的事。
如果是这样，那祭祀大会有什么意义呢？
但如果杀神被票死，也就是说镜中人知道杀神的死，那这场游戏是不是就胜负已定？毕竟诸如“花魁”的技能可以算得上装饰性质的，“吟游者”和“咒术师”的加票在这时候显得毫无意义，伪神派一方如何让翻盘？
同样的，镜中人的死亡也会让主神派陷入绝境。
“隐士”这时就显得尤为重要。他的技能是“同生共死”。而且任何时候可用，连接范围被缩小到只剩两种：如果连接镜中人，其中一方死亡则约等于团灭；如果连接杀神后用吟游者进行控票、“自爆”等方式自杀，则伪神派约等于团灭。
——这个看似“公平”的游戏里，生死就捏在三个人手里。至于梦神和神谕使是隐士判定的得力助手，也可以是生死攸关的转折点。
其他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狄宗绪敲了敲他的脑袋：别想了，我大概知道你在推导什么。别人不一定能想到这一层。
祝方渰却觉得不一定，至少那个研究所出来的明阙，很大概率也能看出本质。
狄宗绪：如你所想，这个游戏偏重很大，无法让所有玩家都享受到相对公平的游戏体验。但你再仔细想想最开始的祷告词。
祷告词......祝方渰认真地回想着那段神异诡谲的祷告，耳畔又回响修女虔诚沉静的声音，在他脑海里断断续续：
我们将生命作为交换......后生的轮回......四日后的祭祀上......消亡......只有纯粹的黑暗能将其唤醒......
狄宗绪是说......！
祝方渰眼眸仿佛闪着光，因为发现真相而激动：你是说，前期的死亡，只要满足某种条件，就有可能在四日后的祭祀上复活！
狄宗绪：回归标题本身，大概可以推断出祷告词的意思。
《白昼未至》。
祝方渰：纯粹的黑暗到底指的是什么？
尽管这种说辞老套，但在每一个背景下它所代表的含义也不尽相同。
狄宗绪：人们都是向往光明的，为什么兰屿的群众反而极力避免“白昼”的到来。
祝方渰：我相信审判大会之后的那段自由活动时间，我们可以从兰屿的各个角落里找到线索。一切不合理都必然基于故事背景。
狄宗绪不知不觉中坐直身子。尽管他们纸上写的内容讲述了对于游戏本质的剖析和决定性的猜想，他们却都没有因此而慌张，聊天也从未断过。
这场暗中交流也同时体现了两人的推理能力不俗，筑牢了合作的前提。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狄宗绪写道。
祝方渰：合作愉快。希望和那两位小朋友的合作也同样愉快。
狄宗绪：那是当然。合作愉快。
“对啊......我也很是喜欢下雨天。”
“谢谢你陪我聊这么多。我现在真想和你交个朋友。”狄宗绪说道。
狄宗绪见事情谈妥，伸出手与祝方渰握住。两个对话里都正值用这个动作的时候，形成一种巧妙的呼应。
祝方渰显然也察觉到这一点，哭笑不得地“郑重”摇了摇。
“我很乐意。”
“所以......”狄宗绪笑容更深，“我还是害怕，能在你这里借住一晚吗？”
祝方渰从容道：“我想我们刚交了朋友，我和你性子也很合得来，但还是别失了分寸。”
“同样谢谢你。长夜漫漫......唉，先走了。”
写满了字的纸被烛台的火舌吞噬，散落成一小堆灰烬。羽毛笔被仔细收了起来，书桌收拾得很干净，像是没有人曾动过。
祝方渰将白日里见到的所有人脑子里过了一遍，筛选出要杀的人。
刘玥、李铮之外，那对小情侣男方叫王彦，女方叫七荷。刚开始说话的白领男叫做舒哥，他的同事是宋昭熙。其中有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大学生说自己是尤定洺。那个穿着白大褂却难得没近视的研究员明阙。和狄宗绪认识，也是他的另外两个合作对象，是双胞胎姐姐尹为径，妹妹尹为弦。
首先，既然他答应了这场合作，狄宗绪三人就绝对不能动。
单纯论职业和谈智商的话，明阙是首选。但是刘玥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能在下午自主地掌握话语权，且具有一定的领导力，她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可毕竟是第一天晚上，一切未见分晓。身为镜中人杀一个是最佳选择，他就只能盲选了。
“咚——咚——咚——......”
外面钟楼的铜钟撞了十二下，系统的声音也响起：“游戏即将开始，将强制对玩家使用催眠瓦斯。届时所有人都将进入深度睡眠，没有任何除系统以外的因素可以进行干扰。有技能的玩家等待系统唤醒，技能实施后也将再次进入深度睡眠。”
“催眠瓦斯释放中——”
祝方渰的眼皮不由自主地越来越重，陷入了梦境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