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和小熊说说话》烟霞漫

10、第 10 章

　　曾经靠着自然景观闻名联盟的旅游星，在虫族肆虐过后，繁华不再只余一片狼藉。

　　塌了半边的两层度假别墅里，唯一完好布置却不太用心的儿童房里，有一个年幼的孩子躲在低矮的小床下无助的抽噎哭泣着。
　　“呜……妈妈……别丢下我……爸爸……我会听话的……”瘦小的孩子害怕的蜷缩成一团下意识呼唤自己最亲近最熟悉的人，奢望着自己的母亲能回来再一次牵住自己的手，给自己一个温暖的拥抱。

　　可这点奢望终究只是奢望。

　　始终得不到回应的孩子哭累了，在口渴和饥饿的折磨下昏睡过去，哭得通红的眼睛肿了起来，泪水在他被灰尘覆盖灰扑扑的小脸上留下灰色的污痕，可任凭他哭得再难过，他也没等到母亲熟悉的拥抱。

　　仅管只有三岁，他却也渐渐模糊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还太小了，还不知道纯人类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意味着什么，却也能从众人的反应里知道这不算什么好东西。

　　自从听到这个词后，父亲再也不会像平时那样会蹲下身来摸着他的头发，跟他说一声“宝宝，真棒”了。父亲变得那么陌生，看向他的眼神只有冷漠和嫌恶，基因本能的趋利避害使小小的他自然而然地学会了避开陌生的父亲。

　　温柔的母亲也是变得可怕起来，会尖叫着怒气冲冲的对着他大吼大叫，甚至动手重重的打在他瘦小的身躯上，可他什么也不知道，只觉得母亲是那么陌生那么可怕，他希望以前温柔美丽的母亲能够回来。
　　他被狰狞可怖的母亲吓得不敢说话，只会用哭泣来表达自己的害怕，而哭泣又会惹得母亲心烦气躁愈发对着他大发脾气。

　　黑色的乌云在断壁残垣的城市上空聚集，随即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被冻醒的孩子裹紧唯一的薄毯子怔怔的望向窗外——那是在大雨冲刷下的一片荒芜。
　　寒意浸透，瘦弱的孩子浑身颤抖着拉紧身上的毯子，汲取着毯子所带来的唯一温暖。

　　孩子泛起病态潮红的小脸上却忽然扬起一抹笑容，似乎回到了曾经。

　　他依稀看见了爸爸妈妈，他大声喊着父母高兴的跑了上去，却又害怕的在二人面前停了下来。
　　妈妈好像又恢复了从前温柔。
　　没有像不久前一样重重推开他后，跟爸爸一起带着哥哥，无视他的哭喊，匆匆离开。

　　妈妈蹲下身抬起手轻轻的抱起了他，怀抱里的温暖让他忍不住低声抽泣着。爸爸则是跟在妈妈旁边脱下带着热乎乎体温的外套把他裹得紧紧的。
　　他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裹着父亲热乎乎的外套，他再也不觉得冷了。

　　白雨阳从噩梦中惊醒，打了一个寒战，下意识把手和脚全缩进温暖的被子里后，混沌的神志清醒过来。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雨点淅淅沥沥的打落在窗台之上，溅起一片小水花。
　　白雨阳怔怔的望着窗外昏暗的天空，他不记得多久没有做过这个噩梦了。

　　闹铃响起，噩梦后就毫无睡意无奈睁着眼直到天亮的白雨阳，只能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按掉零零作响的闹钟。
　　收拾个完自己的个人卫生，穿上学校统一的制服，出门，关门前床上的小熊被收进眼里，灵光一闪，似乎，从得到小熊的那天起他再也没做过那个噩梦了。

　　一连几天的噩梦让他严重睡眠不足，因为体质原因加成，原本只是浅浅的黑眼圈也成功进化成了熊猫眼，而睡眠不足更是使他几天来愈加烦躁，周身遍布着“心情不好，别来惹我“低气压。
　　在几天的精神压迫下，最后连一向沉默寡言的室友兰止也忍不住来向他询问。

　　这时开学不过几天，课却慢慢多起来，学生也忙碌起来了。
　　实践课上，老师讲过注意事项后，学生便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实践，在此没啥熟人的宿舍三人组便自觉组合开始实践磨练。
　　白雨阳顶着一双硕大的熊猫眼心不在焉的实践着老师刚刚所讲述的如何释放温和的精神力。

　　一旁兰止看着愣神中却不自觉发散攻击性精神力的白雨阳，几番欲言又止，但感受着身边弥漫开来压力渐强的精神力，最终还是开口喊道：“白雨阳！”
　　愣神中的白雨阳听到自己名字后迅速惊醒回过神来，用带着疑问的眼神看向兰止，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

　　周身精神力所带来的高压轻松一了点，兰止舒了一口气提醒道：“收一收精神力，你的精神力攻击性太强了其他人承受不住的。”
　　兰止并不是那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只是，兰止环视周围，喧闹的教室在白雨阳释放精神力后安静下来，三人四周的座位早已经空了一圈，同班同学在精神力高压的摧残下恨不得躲到教室之外，就连老师也忍不住频频看向这边欲言又止。
　　兰止同情的看了一眼三人中瑟瑟发抖的百灵，他自己受过锻炼还好，活泼爱动的百灵可能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精神高压，但为了与另外两人待在一起，即便怕得瑟瑟发抖不敢说话也不愿意躲开，要同他们挤在一起。

　　白雨阳循着兰止的目光看去，百灵对上他的视线瑟缩一下往兰止身后躲去，周围躲得远远的挤做一堆的同学们更是在他的注视下略微往后退了一小步。
　　看着由自己无意识引起的骚动，白雨阳沉默了，迅速收回无意识向外释放高压的精神力。

　　“对不起，是我精神力没控制好，有些失控，给大家添麻烦了，下次我一定注意。”白雨阳起身低头老老实实对着教室里还在害怕自己的同学道歉。这本就是他分神造成的后果，他自然不会推诿什么，道起歉来干干脆脆。

　　莫名恐怖的压力消失，教室里情绪紧绷的众人这才放松下来，重新恢复喧闹，只是依旧不敢靠近三人周围，默契的给三人身边空出一大片空间来。

　　白雨阳心虚的同离自己最近承受压力也最大的两人对视，再次开口向两个舍友道歉：“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兰止看着认真道歉的白雨阳，叹了一口气，犹豫问道：“小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你从开学起就一直没在状态了。”

　　“没什么。”面对舍友的关心，白雨阳扬起笑容来：“只是遇到了一点不可预估的小错误而已。”
　　说罢，伸出手来比划，在拇指和食指间比出一个微小的距离。
　　“一不小心就被这个小错误影响了钻了牛角尖，不过，现在我已经想通了，不会在被影响了。”白雨阳注视自己比出的这点微小距离，拇指与食指慢慢合拢相互摩挲着，就像在碾碎一只恼人的小虫子，再拍拍手上的不存在的渣滓，脸上露出轻松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状态。

　　兰止虽然仅和白雨阳相处了十几天，却看得出来小白不是冲动的人，但刚才直面小白发散出来的恐怖精神力，就连受过战场洗礼的自己也忍不住竖起身上的寒毛，下意识做出防备动作，就证明了小白性格或许不全是面上的随性散漫。
　　只是，见小白恢复如常，兰止慢慢放下高悬的心。他并没有继续追究小白情绪突变的原因，毕竟每个人都有不想告知旁人的秘密。

　　兰止敛下心中复杂的思绪，转移话题道：“好啦，那我们继续练习。小白，你注意一下，跟着我，静下心来，摒弃杂念，一定要温和的释放精神力。温和，对，就是这样，我们慢慢来。”
　　兰止决定盯着白雨阳之后练习，着重强调温和两字，以防再次发生刚才的教学事故。

　　白雨阳成功的在舍友的缓慢指导下完成了今日份课堂练习，实践课老师估计也被林奇额外提醒过自己的特殊，并没有为难他，见他成功完成练习，且完成度很高，欲言又止还是给了这次实践优的打分。

　　回宿舍路上，缓过冲击的百灵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在白雨阳身旁自顾自夸赞着：“小白，你可太厉害了，我那时候要不是害怕得都动不了了，也得跟其他人一样躲远远的。”

　　“小白，你看到季霖了吗？他最近找你麻烦不成，刚刚还想趁机捣乱，打算用精神力压制你让你出丑，结果他的精神力才刚放出来，就被你的精神力吓得躲开了，真是笑死我了。”百继续灵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幸灾乐祸道，把自己刚刚的胆小样忘得干干净净。

　　百灵早看不惯季霖那众人就应该捧着他的样子了，能考上这里的谁不是在全联盟联考中杀出来的佼佼者呢！想到季霖那鼻孔朝天，张口闭口“偏远星球”对着他们一副不愿直视的高傲自大模样，百灵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惯的他呢！
　　小白真棒！

　　“找我麻烦？”白雨阳问道，这几天受到影响他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幽魂一般与两人一起同进同出，还真没太注意周围的情况。

　　“嗨呀，就是从开学第一天起，次次遇到他都会怒气冲冲的过来你面前，只是又被你面无表情地瞪走的那个黄毛呀，就是季霖。不过你认不清也正常，天天把好好一张脸折腾像调色盘似的。谁会记得他啥样子呢！”见他接茬，百灵迅速回忆道。
　　其实要不是那头黄毛和他周身洋溢着下等人都是渣滓的欠扁气息，百灵可能都不会认出他来。只能说大学里确实比较自由，好好的人不爱当偏偏要当调色盘。

　　这一回忆，白雨阳也确实想起来了，这几天好像确实有个显眼的黄毛在他面前晃荡，但他心情不算好，也没搭理，且只要被他扫视一眼，黄毛便会自觉避开，他便也没注意过这些个闲杂人等了。

　　原来是他啊，白雨阳暗想，心中却再也没泛起任何波澜。
　　是啊，现在他和他们也只是陌生人而已。是他不小心钻了牛角尖并，把自己困在了这段就该如尘埃落地般被扫进垃圾里的回忆。垃圾桶才是它唯一的归属。

　　他不再是那个曾经被丢弃在废墟里独自哭泣的孩子了。

　　妈妈发现了哭泣的他，用粗糙满是老茧的手掌轻柔的抱起了他，爸爸脱下带着余温的外套紧紧裹住他。
　　他在带着血与硝烟的温暖怀抱里，两只小手紧紧抓着妈妈高高竖起散落下来的长发，安心的沉沉睡去。

　　窗外的乌云散去，明亮的太阳出来，残破的城市被雨水冲刷下洗去狼藉，风中飘着细密的雨丝，一道灿烂夺目的彩虹出现在城市上空。
　　彷佛在为灾难里活下来的人们庆贺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