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雁南征

8、第八章

　　因为发现的还算及时，在救护车上进行抢救的时候沈翡已经醒过一次了。第一次醒来的时候，她看看身边的医护人员，又看看握着自己右手的许泽安，笑了笑，轻声说，“你们真残忍啊。”然后就又闭上眼。

　　洗胃和输血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十点了，沈翡还在睡，许泽安坐在陪护位置，赶走了也要留下来陪护的景琛和高霖，自己坐着睡了会。

　　许泽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沈翡的病床上空空荡荡，被子叠的很整齐，床头放了一束向日葵，底下压着一张纸条。许泽安把纸条拿起来，上面是干净的铅笔字，看得出来有点发抖。

　　“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这束花当做赔礼好不好？如果你要找我的话，我在楼下花园。（只是想出去透透气）”

　　反面还有一行字，“请不要责怪护士小姐没叫醒你，是我让她这样做的，我觉得你该休息一会。抱歉抱歉。”后面跟着一个双手合十的手绘表情。

　　许泽安对着纸条笑了笑，收起纸条，抱起那束向日葵，跟门口的护士打了招呼之后就往楼下走。

　　这家医院住院部楼下有个很大的花园，下午的人不算很多，许泽安找了没一会就看见沈翡坐在一架秋千椅上逗小鸟。她不想破坏这幅画面，尽可能小声的慢慢走过去，但那只鸟还是被惊动飞走了。沈翡也不气恼，只是抬起头，对着她露出一个笑，“你来啦？”

　　“来啦，白雪公主。”许泽安坐到她旁边，看着她把手心里还没有被鸟吃完的面包碎屑拍干净。那双好看的手还是缠着绷带，一直延伸到病号服的袖子里。许泽安知道这些绷带缠满了她的半个手臂，遮盖住上面狰狞的伤口。

　　想到这里许泽安又有些心疼，于是小心的握住沈翡的手，又被很轻的反握住。沈翡叹了口气，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声音低下来，“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吧。”

　　“没什么好道歉的，”许泽安抱住沈翡的肩膀，“我没有办法跟你感同身受，但我知道知道你肯定很难受。不怪你。”

　　她感觉到沈翡点了点头，声音严肃起来，继续说，“但是我还是有一点话想要跟你说。”

　　这是从抢救结束，医生告诉她沈翡脱离生命危险之后她就想说的话。

　　沈翡抬头看着她的眼睛，示意她继续。许泽安想了想，找了个话头开口。

　　“我其实刚才以为你会去楼顶天台，或者空中走廊那类的高处，我记得你很喜欢在那种地方吹风。”

　　“是还挺喜欢的吧？”沈翡回忆着开口，“上高中的时候就很喜欢，因为那边安静。”

　　“嗯。那这次怎么没去？”许泽安帮沈翡理了理散下来的头发。

　　“我怕琛哥还在医院，他不是害怕看见有人站在高处吗？我今天还穿着白衣服。”沈翡笑了笑，“已经挺让你们担心的了。”

　　“看，又是这样。”许泽安叹了口气。“你做什么事情都不是为自己。”

　　“你不站高处是因为琛哥怕高，你给我们织围巾是因为学长怕冷，家里花瓶里放的都是向日葵是因为我喜欢向日葵。”

　　“你喜欢站高处吹风吗？你喜欢织围巾吗？你喜欢向日葵吗？”

　　沈翡一愣。

　　许泽安低下头亲了亲沈翡的额头，“宝贝，不是因为你做了让别人喜欢的事情别人才会喜欢你，不需要你足够优秀才能交到朋友。”

　　“学长跟我说，其实他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其实就很想和你交朋友，他还跟我开玩笑说，以为你会是个大冰山，他都在心里做好要捂化冰山的准备了，结果没想到你这么温柔。”

　　“景琛很喜欢你就是单纯觉得你有意思，觉得这小孩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很乖，逗起来应该很可爱，后来才知道你很聪明。”

　　“至于我，我一直都觉得你很好很优秀，也可能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反正一直都没有觉得你有你自己说的那么不好。”

　　“所以你看，大家都不是因为你在做让他们喜欢的事情他们才和你做朋友，他们和你做朋友都只是因为你是你自己而已。”

　　“你也可以试一试不用去讨好别人，做一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好不好？”

　　“自己喜欢的事情？”沈翡低声重复，“可是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从小她从沈炼那里得到的关于爱好的答案，无一例外都是“爱好除了耽误学习有什么用？”经年累月，她已经忘了自己喜欢什么。

　　“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找。”许泽安把她抱得更紧了些，“我们会有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