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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狗 你早就认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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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雨已经小了一些,天还没黑透。那湿润的光穿过玻璃,将整间卧室都泡成了水色。
泽维尔拉上了半掩的窗帘。
黑狗站在门口,不再往里走。
泽维尔背对着它,解开自己被雨水沾湿的那块袖口,慢慢卷了起来。
他转身靠在窗台上,一双紫眼睛在有些暗淡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幽深,底下沉着看不清的凉意。
“为什么来这里?”
黑狗的胸腹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泽维尔看着他。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开口。
哪怕他清楚他开不了口,他也偏要问。他偏要像不知道、不记得、没有认出他一样,用这样带着点倦意以至于有些温软的嗓音去问他。
“这么晚了,还跑这么远来找我,”他轻声说,“总有理由吧。”
黑狗没什么反应,它只是用前爪在门框内侧那块小地毯上抓了一下,指甲勾住毯边又松开。它的头微微仰着,鼻尖朝向泽维尔,像在辨认某种气味,却又迟迟不肯跨进来。
泽维尔低头笑了一声,主动从窗台边走了过去,在它面前两步远的地方蹲下。
“还是说……”他歪歪头,声音轻得像在往它耳朵里吹,“你只是想找个人收留你一晚。”
黑狗那么近地看着他,眼里那抹灰色几乎要烧起来,泽维尔甚至能听见它牙关磨动的声响。
“行啊。”
泽维尔缓缓站起身。
“那就当你是来避雨的好了。”
他越过它,走到衣柜前拉开门,翻出来一条半新的厚毛巾。没有用魔杖——他不怎么爱在这屋子里用魔杖,尤其是在这样的雨夜。
泽维尔走回黑狗身边,展开毛巾往它背上搭过去。就在毛巾碰到后背的瞬间,狗猛然一激,身体像被烫了似的往旁边偏开,发出一声近乎凶猛的吼叫。
泽维尔停了。
“看来不是来避雨的,”他直起身,“那就是专程来找我的了。”
黑狗僵着没有动,肋侧的毛发根根竖起,又慢慢伏下去,呼吸也压低了。
泽维尔折了一下毛巾,放在离它最近的五斗柜边上,对着空气说:
“你自己弄干。”
他径自走到床边坐下,半靠着床头,拿过昨晚睡前翻到一半的星图,就着灯光翻了起来。
他翻过一页,又是一页,雨顺着屋檐滴滴答答地落在窗台上。
然后他听见了骨骼扭动的声音。
那些从身体深处挤出来的响声占满了整间卧室,泽维尔的手指按在书页边角,眼睛望着银蓝色的星轨。
呼吸也变了,不再是犬类短促的喘息,取而代之的是一口一口的属于人类的呼吸。
“西里斯。”
泽维尔对着窗玻璃说,那里面隐约映出一个半坐半跪的人形,湿发贴着脸侧和额角,身上套着不知哪来的麻瓜衣服。
“你把我的地板弄湿了。”
门那边没有说话,泽维尔终于放下书,慢慢转过头去。
西里斯·布莱克还靠在门口那滩水里,毛巾搭在他身上,黑头发又长又乱糟糟地盖住了半张脸,灰眼睛从发丝后面直直地瞪着泽维尔,终于成了两团冷火。
“你早就认出来了。”
西里斯的声音低得听不清,哑得像磨过了十二年。
泽维尔只是托着脸颊看他。
他看上去像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人,浑身上下都写着阿兹卡班。
可那轮廓还是西里斯·布莱克。那张脸还是他曾经爱过多年的脸,只是被削去了从前的血肉,留下了骨头、恨意,还有一种他怎么也想象不到却居然真实地烧在房间里的东西。
“你瘦了。”
西里斯短促地笑了一声。
他撑着门框慢慢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别说得像在关心我,你这条毒蛇。”
泽维尔弯了弯眼睛,露出一点温温柔柔的笑来。
“那你为什么还来。”他问,“你都恨死我了。”
西里斯的视线剜在他脸上,简直恨不得要一点点掀开这层皮肉,看看底下到底还藏着多少他看不透的东西。
他走得更近了,近得泽维尔的膝盖几乎能碰到他的腰。
“因为——你——”西里斯咬着牙说,“你这辈子最会的一件事,就是让人明知道是火还往里跳。”
他的膝盖抵上了泽维尔的膝头,冰冷又带着湿气。泽维尔都能感觉到他腿上没有擦净的雨珠,正透过自己的袍角印到皮肤上。
他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西里斯。
“嗯?你要做什么?”
西里斯的胸膛起伏得厉害,像被逼急了,但更像是气得不知从哪里下手。
他抬起一只手,扣住了近在咫尺的后颈,“泽维尔,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他的手又冷又硬,泽维尔被那温度激得肩背一缩,呼吸反而更轻了。
“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他仰着脸,“你去看过你教子了?”
他问得很轻,话底下的意思却没那么软。他没等回应,就好整以暇地歪过头,专等着那张脸上的哪块肌肉先动。
西里斯的表情果然变了,他的眼神直戳过来,深吸了一口气,又久久不动。
他警告般的阴沉道:“你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泽维尔笑起来,“我还以为,你回来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去看看那个孩子。”
他顿了顿,继续道:“毕竟他可是你唯一在意的人,不是吗?还是说,你也没那么想见他。”
话音刚落,他紧跟着闷哼了一声——西里斯劈手抓住了他那只挽起了袖口的手腕,他整个胳膊不得不跟着僵持在空中。泽维尔被他的影子吞进去,却连眼睛都没眨。
“你别提他。”西里斯的声音低得能震进他胸腔,“你哪来的资格提他。”
泽维尔扬了扬眉。
“你这么紧张啊。”
“他见过你了吗?难道你连到那孩子的窗户底下都不敢,怕自己这副样子吓着他?”
他迎着西里斯那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所以你就先来找我了。西里斯,你到底是真想掐死我,还是不敢见他,只好拿我做由头?”
西里斯的呼吸陡然重了。
“闭嘴。”
泽维尔伸手,拭去他脸侧一颗将滴未滴的水珠,慢慢擦在他的下唇上——西里斯猛地别开了脸。
“难道不是吗?西里斯。你反驳我之前,记得先骗过你自己。”
但他的另一只手还被抓着——西里斯当然还抓着他,泽维尔根本没来得及把手收回来。西里斯攥着他的左腕,直接用力一撸,那半截被雨水打湿过又被解开的袖子就堆到了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肤色是近乎于不见天日的白,皮肤薄而细腻,透出了淡青色的血管。
再往上,就是那个标记。
西里斯的呼吸生生停在胸口,眼睛钉在那片黑色上,手也在抖,连带泽维尔的手腕都在他掌心里晃。
泽维尔没有挣扎,任由他抓着,就像早料到会有这么一下。
标记烙在小臂内侧,虽然淡了,依然黑得发青。面目狰狞的骷髅头嘴里吐出一条巨蛇,盘成永远解不开的死结。
“松开。”泽维尔平静地说,“你抓疼我了。”
西里斯哪里肯松,泽维尔只觉整个人被他往跟前一带,几乎一头撞进了他胸口。
“我早该杀了你。”西里斯压下声音,“毕业那年,看见它的时候,我就该把你从塔楼上推下去。”
他的手指往上滑,像要把袖子再卷高一些,却比卷袖子更粗暴——他的指甲要从标记最黑的地方扣出来似的,陷进了那块皮肉。泽维尔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有躲。
“可你没推。”泽维尔偏过头,嘴唇正好贴着他下颌,“你那时候都气成那样了,不也没舍得。”
西里斯整个人僵住了,雨从窗外淌进来,在屋里流成一条无声的暗河。
“恨我的时候,也要看看你现在在哪儿。”
泽维尔说。
“大老远跑过来,抓着我看这个,西里斯,你不觉得可笑吗?”
下一秒,西里斯松开了手,他退开半步,后背撞上床柱,震得整张床都晃了一下。
泽维尔慢慢地把袖子从手肘上抹下来,盖住那道青黑的标记。
“不过——你还真是不怕我告诉魔法部啊,西里斯。”
西里斯倏然转过头来。
灰眼睛撞进他眼里,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你现在就去。”
泽维尔笑得更深了,轻轻叹出一口气。
“我要是想说,你还在刨门的时候,我就该联系他们了。”
他看着西里斯,终于放低了声音。
“你既然敢进来,说明你心里清楚,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西里斯站在床尾望着他。
“你从来都这样。”他冷冷道,“说话跟含着一口糖一样,把人骗得连魂都没了。”
“是吗,”泽维尔回敬道,“那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了。”
“上我的床之前先洗澡——走廊最里面那间是浴室,往左拧是热水。小心点,别烫着。”
西里斯转过身,他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客房在左数第二间。”
西里斯刚走到门口,闻言看了他片刻。
他哪还听不出泽维尔的真正意思,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浴室的水声响了很久。
然后,客房的门被摔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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