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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郁结而生的花 傍晚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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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最后一节课班主任布置了作业,就是早上下发的那两张数学试卷。完成了的同学放学休息,完成不了的同学晚上自习加工。
教室里瞬间怨声载道,知道高三辛苦,却没想到能压榨至此,这不就是变相扣押嘛。但总不乏行动力极强的同学,要么已经完成,要么只剩那么几道。
班主任王德力压榨学生的本能已经深入骨髓,把恰好完成试卷的闻颂拉进办公室,录入本学期强制留宿学校的高三学生信息。最后三个月的强制住校,就是想让学生规律学习和作息,原本可上可不上的晚自习就得强制上了。
在闻颂起身准备跟上已经走出教室的班主任时,被后排的张远呈拉住袖口,不断朝闻颂的书桌扬了扬下巴,示意借试卷。闻颂什么都没说,低头看进张远呈眼里,然后微微抿了下嘴角,动了动被拉住的袖子,离开了座位。
张远呈知道闻颂不爱交流,但自己总会以作业一事来牵线,借题发挥。
闻颂又是那种一旦有人和他谈话,杏仁般的眼便会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的人。原先觉得那眸似雾,常常隐匿在纤长的睫毛下,如今只觉得大雾散尽后,那有幸看过的盛满星光的湖面也不过如此。
专注听的人却不知道主动攀谈的那人早已神游在外。
也幸亏闻颂呈现出来的冷淡唬退了一波还算比较自持的人,若人人都像张远呈,那闻颂许是又得躲藏起来。
闻颂离开几分钟后,张远呈便悄无声息地坐到闻颂位置上,静静呆着。
范嘉察觉到张远呈的动静,停下笔扭过头,冲着张远呈没好气地小声骂道:“你要卷子何必大大费周章,专程坐这,喊我递给你不就完了?”
“我乐意。”
“那赶紧拿了就回自己座位上,量可大着呢,抄起来也挺费劲的。”
张远呈不置可否,草草翻掠闻颂桌上的数学练习册,却没发现一般来说会被夹藏在其中的试卷。
接着又歪着身子,翻看书桌,试卷被带出的同时,一张薄薄的画纸顺势而出,被从窗外吹进的风卷着往前方晃了一段距离,最后擦着相隔一排的同学耳边掉落。
张远呈刚想示意拿着那张画纸转过头的同学,却见她难掩激动,把画纸呈在后排的柯如珺眼前。
被动静打扰的周边同学也都伸着头想探个究竟。
柯如珺接过图纸,视觉中心的人像跃然纸上。不难发现,这显然是他。
柯如珺挑了下眉,即使画作还未完成,但也不可否认,要么作画人的绘画功底很强,未完全成型的人像特点鲜明,要么作画人很熟悉笔下那人,熟悉到让人心惊的地步。
只能说本就时刻受他人关注的人,一旦绯色动向加身,就更引人瞩目。
即使被要求在较短时间内完成两张试卷,但此刻因为那张在柯如珺手里的画,无论是知情的还是不知情的,都默默关注事态走向。
张远呈没想到就在这么几秒的时间内,闻颂桌里的画作能引起那么多人的关注,不解的同时还是轻声对斜上方那排的人说:“柯如珺,这呢。”
柯如珺闻声回头,看到张远呈伸手讨回的模样,眉挑得更高了,但还是让后排的同学帮忙把那张画纸传递过去。
范嘉自然也注意到周围情况,看到同学们一脸吃瓜的表情,不明所以地凑到张远呈身边来。刚好看到才接回来的那张画纸,脸色一变,急忙发问:“闻颂桌里掉出来的?”
张远呈懵了好一会,才开口,“嗯……”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
作画的人是闻颂?画上的人是柯如珺?如果只是已知一个答案,都合乎常理,但两个已知的答案一旦联系起来,就匪夷所思。
张远呈想把那张画纸放回原处,以此遮掩已暴露的一切。
在闻颂桌里摸到一本画册时,张远呈还暗自宽慰自己,一张画像而已,说明不了什么。可正当他随意翻开那本活页画册的一页时,定睛一看,还是那人,不敢相信地再次翻动,全部都是。
这是闻颂的画册吗?
最终张远呈还是把那张未完工的画纸往里一夹,把那本画册往桌里一塞,重重靠在椅背上,双目放空了好一会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连已经翻出来的试卷都忘了带走。
目睹一切的范嘉,盯着柯如珺挺直的背影细细看了一番,才低头继续写卷,写没写进去只有他自己清楚。
周围默默关注的同学神态各异,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整个教室都陷入要闹不闹,要静不静的状态中。
即使面临着被留自习做试卷的风险,一班的同学还是更留意此刻的绯色新闻。
柯如珺是一块色泽莹润的美玉,不乏窥伺他的人。即使他说出的拒绝的话加起来能抵闻颂这辈子讲的话,但告白还是接踵而至。
在众人眼中,是个身处绯色染缸却不沾染一丝的观察对象,每段绯色都没有什么新意。
但闻颂不一样啊,与常游走在沙滩的柯如珺,入目便是朵朵直白热烈的浪花相比,闻颂则身处孤舟,周遭尽是暗流涌动。
对闻颂告白的也有,但更多的是只有他察觉不到的莫名好意。
本以为闻颂是人人都想亲近,想多染上几分馥郁的花,独自盛放的带不走的花。忽而有一天,这花却盛开在以往从未驻足欣赏花的人的身上,让那人馥郁芬芳,赏花的人自然怀有愤懑与辛酸。
花配美玉,确实是众人未曾想过的绯色。
那柯如珺还会一如既往的拒绝吗?
闻颂赶在最后一节课的尾巴回到了教室,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看到桌上被翻出来的试卷后,先是看了看范嘉,又看向后桌自行做题的张远呈,什么都没说,就坐下了。
众人看到落后一步进教室的王德力,歇下想八卦的欲望。放学铃声一响,王德力一边理着几张少得可怜的试卷,一边取笑着要留在自习继续奋发的同学,最后说了句放学,就慢悠悠地晃出了教室。
一班的同学这才得以解放,即使不少同学要继续完成试卷,也没能阻止他们吃瓜的热情。
“诶,闻颂,你喜欢柯如珺吧。”
收拾好书包正离开座位的闻颂被这个抛出的问题给怔住,看着凑上来的几个面孔,不由抿了抿嘴角。
他们怎么发现的?
这时,张远呈从后面挤到闻颂身旁,抱有歉意地说道:“我原本是想找试卷的,但却没想到有张画纸从桌里掉出来了,实在对不住。”
说罢,他又挠了挠头,态度更为诚恳,“我发誓以后再也不碰你的桌子了,也不抄你的作业了,别生气,好吗?”
“所以那画纸上的人是柯如珺吗?”
来自同学没什么恶意的询问,和夹杂在其中的道歉,都令闻颂头疼。
看着被围困的闻颂,范嘉迅速解围,“这有什么好问的,有这时间问,还不赶紧完成试卷。”
说完,又没好气地朝张远呈吼:“就你事多,写你卷子去吧。”
没得到回答的众人稀稀拉拉回到座位上,依旧没停歇。
一夜过去了,非但没能消减众人对这段绯闻的热情,反而经此发酵,甚至传到了隔壁几个班。
课间,来凑热闹的人多了起来,时常聚在1班门口,在窗外张望。丝毫感受不到高三紧张的氛围。
闻风而来的教导主任抓住了好几批同学,狠狠批评了一番。王德力借此又做了几分钟的思想道德教育,连连夸赞同学们乖巧,不瞎凑热闹。
热闹就在本班,同学们当然不会去别的班级凑热闹啊。
午间放学的铃声响起,往时还要拖堂的王德力今天大发慈悲按时放学,一班学子笑得更欢快了。
午饭过后,教室里一般都是走读的同学,要么趴在桌上休息,要么几个人聚在一起聊天,玩卡牌,要么挺认真地学习。
闻颂刚从校园便利店回来,手里拎着两瓶水,刚坐下,就拧开瓶盖仰头去喝。
看到闻颂这几天明显过多的饮水量,范嘉啧啧称奇,“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我看你也不遑多让。”
闻颂渴解了一半,才得空剜了范嘉一眼,可惜没起什么效果。
突然,范嘉坐直身体,朝窗外扬了扬下巴,语气含糊,“看,你心上人。”
自从今早闻颂突如其来的直白开始,范嘉就在闻颂面前把柯如珺称作心上人,见他没反驳,也不知处于什么心理,总把这三个字喊得刻意又酸溜溜。
闻颂没留意范嘉的语气,视线一转,直勾勾地看着窗外那人,手也不自觉地捏紧空了一大半的瓶子。
即使今早引起不小轰动,但柯如珺并没有太过关注自己和闻颂的这事。甫一听到好友的调笑,柯如珺不由有些莫名。
“好家伙,闻颂都折在你手上”,陈临旭故意撇着嘴角,语调却上升了好几个阶,“他往这边看了过来诶!”
耳边尽是陈临旭毫不掩盖的兴奋,柯如珺一边否认,“哪有的事,尽乱传”,一边顺着陈临旭的视线望过去,恰恰撞上相隔几米远的闻颂直白的目光。
两年半以来,柯如珺从未正式和闻颂打过交道。别说偶尔的同学聚餐,就连迅速增进关系的篮球场,柯如珺都没能见过对方几面。
对视了几秒,最后还是柯如珺先移开了视线。
对视多数是暧昧滋生的温床。
也不管还在八卦的陈临旭,柯如珺拍了他一掌就走进了教室。
闻颂把瘪了的瓶子放在一旁,往前一靠,双手交叉撑在桌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徒留一双雾蒙蒙的眼。
里面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就在和柯如珺对视的瞬间,闻颂在柯如珺身上察觉到木槿花碎片的气息,虽不甚明显,但确实存在。
拨开散落在眼前的几缕碎发,闻颂抬眼看向正朝着自己走来的柯如珺,很轻很慢地眨了几下眼。
柯如珺能明显察觉到闻颂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尤其在走向座位的时候更甚,不由得在拉开椅子的时候再度回望过去。
可这次却是闻颂先轻轻摇动了头,转移目光的同时碎发也重新遮了眼。
闻颂喜欢他吗,未必。
察觉不出的爱意却在众人口中流传,让柯如珺有些烦闷,除了那张画,其他全是空穴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