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r》柷岌

2、过往2

　　于晓云的课堂发挥主要来自学校食堂的菜色，早上吃的好，状态就好，要是早上吃的不好，那就另当别论了，比如今天。
　　在心不在焉的连续答砸五题之后，杨晓终于忍不住了：“于晓云！你答的是个什么玩意儿？！魂飞天外了呀？！”
　　“杨姐，这不能怪我，今天是绝食星期三啊，我要想好好答，食堂也不给我这个面子呀！”
　　杨晓彻底无语了。
　　“出去站着！下课来我办公室，咱！们！面！谈！”
　　“别啊！”
　　“……滚！”杨晓费力的咽下到嘴边的脏话。
　　“诶，好好好，我滚，您消消气，就算你不为我考虑，你也要为坐在你前面的孟青强考虑一下吧，您瞅瞅，您瞅瞅，脸都吓白了……哎，不带丢课本的！”
　　回应他的是砸在脚边的一本数学书。
　　于晓云看这架势，立马抬腿往外跑，还没走到后门，就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探出头去看一眼，果然，是杨远，他立马缩回头来推了推靠后门的那个人：“涛哥！涛哥！醒醒，别睡了！”
　　被叫醒的那个人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嗓音微微沙哑道：“给你三秒钟解释一下，解释不好，你也别好了。”
　　“杨老师！小杨老师！刚刚！过去了！”于晓云激动红了脸，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一双胖手拽着周涛的胳膊来回晃荡。
　　周涛的眼睛终于睁开了，坐直了身子，愣了两秒钟，随即回过神来，穿上了外套，站了起来：“杨姐，我肚子痛，能不能请个假？”
　　杨晓看着眼前这个瓜娃子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眉毛轻轻挑了一下：“周涛，考了第一是不是就可以无法无天了？这谎撒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你自己看看，你的脸色还不如小强的差呢。”
　　周涛面无表情的回视着杨晓，脸上明晃晃的写着：是的，就是可以无法无天。
　　杨晓额角狠狠的抽了一下，就这么和周涛对视了三秒钟，败下阵来，无奈的说道：“行吧行吧，你去休息，但要是明后两天月考成绩下降了，你就去我办公室一日游吧。”
　　“是，杨姐。”周涛拖着调子答了一句，转身从后门闪了出去，路过正在罚站的于晓云时，看到对方向他眨了眨眼睛，嘴角忍不住微微挑起，不怪他们两个看见杨远像看见什么稀奇的玩意儿一样，这么激动，自从一个星期前与杨远在体育馆分别后，两人就再也没有撞见过，周涛其实挺努力想撞见杨远的，但是根本找不到人影，体育课也换了一个老师上。于晓云看了周涛一个星期的冷脸，早就受不了了，今天好不容易看见杨远，自然兴奋，连罚站都变得愉快了起来。
　　另一边。
　　杨远抬手敲了敲校长室的门，一个沉稳的声音到了一声“进”，他便推门走了进去。
　　“王校，我是来谈离职的。”
　　那个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道：“杨远啊，我知道你一开始只是临时顶上的，可是一学期过去了，学生们对你的评价还是很好的，真的不决定留下来吗？”
　　“嗯，不了，谢谢您这么长时间的关照，这是我的辞职信，您看一下。”
　　王校一言不发的看完了辞职信，淡淡的笑了一下：“罢了罢了，你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博士生，来我这儿当体育老师的确是屈才了呀。”
　　“您过誉了，小时候我就挺想当体育老师过把手瘾的，我还要谢谢你圆了我的童年梦想。”
　　杨远边说边笑了一下，不得不说，他笑起来是真的很好看。
　　王校爽朗一笑，又道：“想好之后要去干什么了吗？”
　　“暂时还没想好，但趁着我还年轻，想出去走走，去看看，以后可能会创个业。”
　　“创业？创业好啊，前途无量。”
　　“是。”杨远点了点头，“今天我会把办公室收拾干净的，之后就不来了，有空再回来看您。”
　　“嗯，杨远，以后你要是不想在外闯荡了，欢迎你再回来重拾旧业，十中永远会有你一个位置的。”
　　“谢谢您。”杨远微微欠了一下身，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刚好和守在外面的周涛撞了个脸对脸，微微愣了一下，问道：“你怎么在这儿啊？”
　　周涛出门时算记得好好的，等他找到杨远了，装成偶遇，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他肚子痛这一件事让杨远担担心，但一路过校长室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刚才那点儿高兴被死死的压在胸口，压的他不住的大喘气，眼眶不自觉的红了，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为什么你能在这儿我不能？”随即又补充了一句，气势明显弱了下来：“你刚刚在里面说的，是真的吗？”
　　杨远皱了皱眉，没说话。
　　周涛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你要走了吗？这才多久啊？你不是说好要教满一学期的吗？”
　　杨远还是没有说话。
　　“你装什么哑巴？你回答我啊，你是不是要走？！”如果说刚刚是质问的话，那周涛现在完全就是在逼问了。
　　杨远疲惫的揉了揉眉头，看着眼前那双通红的眼睛，轻轻的，不易察觉的点了点头。
　　“为什么？”
　　“为什么……”杨远突然觉得好笑，自己居然在跟别人解释他为什么要走，“因为我本来就没打算留下来。”
　　周涛垂头丧气的低下了头。
　　杨远没说走，周涛也没有动作，他们两个就这么面对面在校长室门口安静地站了半分钟。
　　“你知道我喜欢你对不对？是不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才要躲着我，所以说你才要走的这么早？”
　　“不是。”
　　“那你能说一下为什么吗？”
　　“……”杨远又安静了。
　　周涛也没有指望他能回答，只是缓缓的又抛出了一个问题：“那你说，我算是你的什么人？”
　　“学生。”杨远眸子微微垂了下。
　　“学，生。”周涛一个字一个字的重复了一遍，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我以为我是特别的，只是我以为吗？”
　　杨远不说话。这个问题对杨来说的确很难答，特别吗？好像是的，但他不能告诉他“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他不能说，他不知道这小子哪里看上自己了，但他不能给予他回应，他不能给他一种他还有机会的错觉，他知道自己经历那件事之后，肯定不会在某一处长久的停留，他不能让这个小孩子没有家，其实有更温柔的方法的，但是他偏偏选择了最狠，最绝，最没有回旋的余地的一种。
　　“你喜欢我吗？杨老师。”周涛轻轻的问。
　　杨远还是沉默不语。
　　周涛的眼眶又湿润了，他咬着牙死死盯着那张样自己怦然心动的脸。
　　杨远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哈，你对不起我什么啊，是我自己喜欢的你，也是我自找虐来问你。”
　　“我……没有躲着你，这一个星期我出了一趟远门。”
　　杨远很少向一个人解释什么，他一直对别人的看法无所谓，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想跟周涛说清楚，不想让他误会。
　　“现在说这些好像没有意义了吧……”
　　“要上课了。”
　　“下节是体育……我不想看到那个老师。”
　　“我上。”
　　“是跟他们告别吗？”
　　杨远点了点头。
　　周涛冷哼了一声，眼底的失望写得明明白白。
　　杨远脑子突然抽了一下，握住周涛的手把他拉进了一间没人的教室，在周涛嘴角留下一个很淡很淡，淡到几乎没有的吻，周涛眼睛突然睁大，呆呆的望着他，直到杨远都转身离开了那间教室，他才慢慢回过神来，脑子后知后觉的炸了。
　　刚刚！他们！在！接吻！
　　刚刚！他们！结吻！了！
　　接吻唉！
　　周涛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舌尖在杨远刚刚亲过的地方舔了舔，转身也走出了教室，去上体育课。
　　说实话，杨远一碰上周涛的嘴就后悔了，刚刚脑子一热就做了傻事，现在忍不住在心里把刚刚亲周涛的杨远刀了千万遍。
　　不过事情发都发生了，再后悔也没有用了，只是……杨远微眯了一下双眼，他为什么会亲周涛呢？就算他对周涛也有一种不明不白的情感，但是绝对没到亲这种地步。
　　为什么呢？
　　因为周涛那时的表情太像一个人。
　　像谁呢？
　　他不记得了，是的，没错，他小时候经历过一场非常偶像剧的车祸，大部分事情都不记得了，他只在梦里见过那少年，梦里的少年好像总笑着，据大人们说那车是仇家派来的，他父亲在道上混过，因为脾气不好，得罪过很多人，前些年人已经寿终正寝了，那场车祸过后，他和他母亲搬了很多次家，久而久之，他就不愿意在一个地方多待了，如果长时间在一个地方的话，会不安，会失眠，会一直重复做一个噩梦，他父亲也成了同学们排挤他的理由，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他一直是孤身一人的，现在想想那也可能是他变成现在这种性格的原因。
　　月亮不知何时爬上了枝头，星星也不知何时布满了夜空，周涛一个人站在宿舍的阳台上，望着那繁星闪烁，脚边放着一瓶奇丑无比的手折星星，周涛低了低头，余光走过那边星星，不自觉的笑了起来，半小时前某个人还信誓旦旦的说这是随手买的，想来可笑，让自己心动了这么久的人，最后连个联系方式也没留下，走的干干净净，只留下了这一瓶星星。
　　突然，余光扫到了什么，周涛的笑容怔的怔，弯下腰去，把那瓶星星拿在了手上，拧开瓶盖倒了几颗在手心，那星星本来就折的比较松，这一倒一颗星星直接就松开了，周涛瞥见那星星上写着东西，他将瓶子放在一边，左手颤抖的将星星完全展开，愣了下，一股脑把手中的七颗星星全部打开，又不信邪似的又从瓶子里倒出几颗星星，又展开，又倒，再展开，直到一瓶星星全被拆开，周涛跪坐在了地上，手中的纸条滑落了几张，地上是潮湿的，水立马浸湿了纸条，上面写着：
　　——喜欢，我喜欢你。
　　——喜欢，我喜欢你。
　　——喜欢，我喜欢你。
　　——……
　　遍又一遍，那是他那天迟来的答案，每张纸条上都重复的写着，像怕那个人看不见他的爱，怕他那份小心翼翼的爱消失在这个夏天，也怕他的喜欢伤到他，他常在世界奔波，不会为了一个人，一件事而留下，当然，就算是周涛也没用，他的性格就是这样，从来都是。
　　周涛跪坐在阳台，风吹开他眼睛的碎发，眼底一片通红，手指颤抖的握不住纸条，更多的纸条落在了地上，无一例外，这一句话杨远写了无数次，他是走了，但他的爱却就这么留在了周涛心中。
　　少年的心动止于那个晚上的，又因为满天繁星，如细水长流，源源不断地安抚着细腻的伤口。
　　他想，他也许可以更大胆一些，去找他。
　　他又想，他也许可以更小心一些，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