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饭岛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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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6岁生日的那一天，佳子阿姨出事了。
3月16日。初春，那天下着很大的雨，天色阴沉乌云像是要坠下天空。
家里的电话铃响起来。
打电话的是收养我的前一家，那位有些肥胖的女主人说，雨很大，路很滑，佳子阿姨驾车回来的时候发生了车祸。整辆车都翻了过去，佳子阿姨当场死亡，到医院就被送进了太平间。
说实在的，我那时候不信，硬是对着电话愣了半分钟。
然后听见自己心脏的跳跃声在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地渲染放大，我没站稳，电话听筒摔在了地上。
里面有什么声音我都没管。
我知道，佳子阿姨前天刚去的研讨会，今天赶回来，大概是为了给我过生日，我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
是我的错。
其实我想，我应该去医院再看一眼佳子阿姨。
我坐在床边，身上是佳子阿姨前两天为我买的蔷薇色的振袖和服，上面的花纹很精美很鲜艳，仿佛真的会有花开出来。
我抱着膝坐在窗边，慢慢蹲下去的时候我在满是雨水的窗玻璃上看见了自己的脸。惨白惨白。
我大概是在等吧。
等谁呢？
电话筒我一直没放回去，当然也就不会再有电话打进来。
佳子阿姨是这6年里，除了贵志，我最喜欢的人。
即使只有一年。
我等了很长的时间，可能其实也没多长——因为还没有人来找我参加葬礼。但是天黑过又亮起来，雨水渐渐停了。
我抱着膝坐在窗边。
后来我想起来，门上窗上都有灵符，这样佳子阿姨是进不来的。
我蹬蹬蹬跑过去把它们全撕了下来。
真是疯了。
太脆弱了。
然后我又呆坐了一会儿。佳子阿姨没来，妖怪却是一大堆。他们等了许多时间吧，一个个都饥饿无比的样子。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灵符本是用来挡妖怪的。
怎么办呢。我咬了咬指甲。
苔绿色的满身黏液的妖怪扑了过来。后面跟着黑压压的一群。
本来我想这么归西也没什么不好。
但是就在我坦然面对的时候，一道光从门口飞了进来。
妖怪HP归零化成靛青色光点消失，瞬间全灭。
我呆愣抬头。
穿着和服的肯德基老爷爷走了进来。
肯德基老爷爷摸摸我的头，说他是被佳子阿姨拜托照顾我的人。
他说，让我以后就到他家生活就好。
他说：
“啊，我是饭岛蜗牛。”
话说饭岛蜗牛这个名字的品味真的不怎么样。
但是肯德基老爷爷很厉害。
不过清醒之后发现自己那时候挺蠢挺冲动的。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那么愚笨，难道身体是小孩子的状态心智也退化了么。
想都不想就把灵符撕开这种事……
甚至还想去送死。
现在想起来我自己都想打自己一拳。
就算再怎么悲伤也要理智一点，这个世界有妖魔存在，人死了也不是消失了而是到西方极乐世界成佛。明明都和贵志约好了说“无论怎样，都要珍惜自己，珍惜自己的生命”。可是第一个违约的却是我啊。
不过真的很对不起，真的。
我真的很喜欢佳子阿姨啊。
人世间的事本来就不可估计，公平也本就是不均的。
机缘而已。
我还是去参加了葬礼。佳子阿姨的。
没有人通知我，不知道他们是找不着我还是怎么想的。
但是在我从墓地起身离去后，我听见了他们的闲言碎语。
“啊，就是那个孩子啊……”
“别看，那孩子本来就挺奇怪。”
“说不定佳子桑就是被她克死的呢。”
“嘘，小声点……”
他们说的没错。
饭岛家在神奈川县一个挺偏远的郊外。我一直坚持着穿和服。但是肯德基老爷爷并没有送我去，而是给了我车票和一封介绍信后让我自己去。
他说他还有事情要办。
我觉得他所做的已经很好人了，至少他能和我一样，能看见妖怪这一点，就让我高兴得想哭出来。
其实再从佳子阿姨出事以后，我就没有再给贵志打电话，我不想让他担心。只是我在去电车站前买了一份草饼寄到了茨城县贵志的监护人家里。
和往常一样是栗子馅的。
我坐在电车中间的座位里，找了个四周都是女学生或都是年轻女白领啊老爷爷老奶奶的座位。毕竟我才6岁，我不太敢肯定是不是真的没有拍花子的。
饭岛家是个大宅子，居住的人有男主人，女主人，外祖母和表姐弟两个孩子。
三个大人在看完信后放声大哭，将我抱到了宅子里。
他们都穿着黑色的丧服。
在宅子的内堂里，我看见肯德基爷爷的相片被洗出很大的尺寸挂在墙上，周围是白花和灵幛。
原来，今天是肯德基爷爷，饭岛蜗牛的冥诞一周年。
真是见鬼了。
但是我并不吃惊。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问我叫什么。
我说：“时江。夏目时江。”
他们说，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了。
这家的男孩子叫律，饭岛律。七岁。女主人绢阿姨给我看了许多律小时候穿和服的照片，明明是男孩子，穿起女孩子的和服却可爱到爆。
女孩子叫做司，是律的表姐，暂且住在这里。因为律小时候和她一起玩的时候一直是扮作女孩子的样子，所以心里就一直把律当成娇滴滴的小姑娘。
今年律8岁，上国小三年级。司9岁，上国小四年级。
司很活泼很率直，律却很温柔——这点真有些像贵志。
由于怎么说我也过了6岁，到饭岛家的时间又接近于开学的四月一日。所以绢阿姨准备给我办入学手续。虽然说大学也上过，不过日本小学入学考试的题还真刁钻……我宁愿它考三角函数。
就那么一个左右对称的几个方块摞成的，像小孩子简笔画一样的“车”，我怎么会知道它往哪边开啊喂！
前面是填空，题的话基本上像是这样：
M T W () F S S。
还好我还记得基本思路。
最后90分刚好合格。
这是及格线。真可怕。
校服还是挺贵的。其实饭岛家很大，生活也很富足。女主人教茶道课，男主人是公务员，两个人的薪水都挺一般，但加起来就足够维护使用这大宅了。
……这里毕竟，以后就会是我家了吧。
后来得知那道方向题的答案，我蒙对了并且写了几句直觉上的原因所以才只给我扣了10分的逻辑推理分。据说是因为我们这个方向看不见司机——日本司机右座驾驶——所以车头是左面就往左面开。
……真，真有创意。
那个简笔画一样的竟然还能有司机么【掀桌】那么它不是应该也把乘客画上么！
日本小学的课程很松，但是挺有意思……会产生一种微妙的优越感。我顺便也就翻了翻国中，高中，大学的课程，以免忘掉，那才是悲剧。
果然人生的路还很长，我们不能被眼前的挫折所击败。既然我收获了这么大把大把的未来，就应该在阳光下笑着奔跑才对。
未来无限好，明年花更红。
我从学校的班车上下来，在小黄帽下看着眼前拇指高的小妖怪从斑马线上穿行而过。数一数兜里的几枚硬币，去自动售货机买了三罐200ml的儿童装凤梨果汁，递给律和司一人一罐。拉开拉环前想着铝罐会不会变成鹅黄T恤的俊少年美少女，一边散发着萌之爱的电波一边叫我主人样欢迎回来。
人只要一积极起来，未来简直就一下子从黑暗转向了光明。
那些妖怪什么的啊也变成了摇摇欲坠的小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饭岛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