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呛声》不见故涯

7、第7章

　　温棱觉得自己真的是贱透了。
　　哪怕和南茴把话说到那份上，她过后担心的还是南茴会不会不开心，还有就是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姿态再去找她。
　　甚至，温棱后悔告诉南茴自己喜欢她了，早知道这样，就该一直埋在心里的，说出来了也是徒增烦恼，没有半点别人口中那敞开心扉的轻松。
　　可是南茴好像没怎么变，依然每天都很忙，也会像前几天一样在微信上关心温棱。
　　温棱心中恼火，却不敢再打破这样的局面，毕竟后悔的事做一次就够了。

　　后来报志愿的时候，温棱还是毫不犹豫的报了京城的大学，尽管以她的成绩去别的地方可能会上一所更好的大学，但是温棱不在乎。
　　十八岁的少女，将爱视为生命里最高的信仰，跌跌撞撞却义无反顾。
　　但是过来人总是不忍看少女受伤。

　　温棱看到录取结果的下一秒，把电脑砸了——
　　她的志愿被人改了，而知道她的密码的除了她自己，就只有那一个人了。

　　南茴接到网吧老板的电话时正在等着上妆，她挂断电话后不管不顾地去找温棱，如果不是网吧老板说再不来人的话就要把温棱送去警察局的话，南茴今天是不想去见温棱的。
　　她知道今天可以查录取结果了，也知道温棱为什么生气。
　　出乎意料的，温棱见到她时只是停留了几秒就将视线移向别处，很平静，都不像她了。
　　南茴赔完钱后带温棱回了自己的小公寓，一路上两人都是沉默的。

　　温棱也不脱鞋就进屋，很自然地一屁股窝在沙发上，南茴跟在她身后，把拖鞋放在她脚边，然后去厨房给她倒水。
　　很熟悉的流程。
　　“我要喝橙汁。”
　　温棱的声音闷闷的，记得去年自己跑来京城找她，每次说想喝酒了，南茴就现榨橙汁给自己。

　　南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抿唇道：“我现在去买。”
　　“算了，还是不用了。”温棱拦住南茴。
　　她情绪复杂地定神看着南茴，过了许久，才哑着嗓子问道：“南茴，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没有。”
　　南茴轻轻地摇头，她将视线定格在旁边而不敢看温棱的眼睛，这时候，南茴倒是希望温棱愤怒的质问，哪怕是骂她也可以，而不是这种平静的，带着绝望意味的询问。

　　“你应该是讨厌我的吧，”温棱的语气透露出些许失落，但是现在的她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理智：“明明才是见了不过几面的人，偏偏要来京城打扰你，一次不够还要第二次，要是我的话我也会烦的。”
　　“温棱……”南茴坐在温棱旁边，尝试去握她的手，但是被温棱躲开了，擦到她的指尖，十分冰凉。
　　温棱站起身来，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南茴：“你放心吧，不会有第三次了。”
　　“温棱，”南茴叫住要走的温棱，迟疑了一下还是解释道：“你总是这样的任性，可是我不能却看着你任性，你的成绩完全可以上一个更好的学校，没必要一定来京城，没必要……为了我……来京城。”

　　你该有一个更好的未来的。
　　如果任由你这样做，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你会后悔。
　　我，不值得你这样奔赴。

　　见到南茴这样，温棱也有好多话想说，但此刻她什么都不想说。
　　多说无益。
　　回到龙台以后，温棱整天都怏怏地提不起精神，也懒得和那些狐朋狗友出去玩了，就呆在家里无所事事。

　　某一天温棱看见简然发的一条朋友圈——隔了一年，终于和喜欢的人来到同一座城市。
　　同一座城市。
　　温棱看着看着就红了眼眶，几天压抑着的情绪一涌而上，躲在厕所里大哭了一场，温棱的记忆里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脆弱过。
　　可哪怕这么难过，她也无法像以前一样乱发脾气，因为温棱发现自己居然可以理解南茴的做法，甚至在深夜情绪要控制不住时安慰自己，南茴这是在为她好。

　　现在的温棱茫然大于愤怒。
　　在过去的一年里，是想以后和南茴在一起的信念一直支撑着自己，温棱把南茴视为自己的方向，可是现在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她甚至有时候不想去念什么大学了。
　　不过，温棱这次没有任性，她还是按时去大学报到，照了一些照片，发了一条仅南茴可见的朋友圈，时不时去看她有没有给自己点赞。
　　直到看见点赞，温棱才安心地把手机放在一边。

　　后来，她习惯用这种近乎沉默的方式试图与南茴建立起联系，温棱是真的怕了，不敢再去打扰南茴的生活。
　　难过极了，就躲起来一个人喝酒或抽烟，寻求短暂的逃避。
　　一年又一年就这样过去。
　　温棱也这样坚持了一年又一年。
　　有时候她自己也找不到当初那种莽撞又直白的感觉，更多的还是一种已经养成习惯的偏执。
　　现在再想想那时的自己，温棱只有一个字评价——傻。

　　南茴这几年也经历不少，红了，也被黑过，甚至爆出家庭不好后还被全网嘲过，那时温棱在微信上犹犹豫豫半天没发出一句话，最后放弃了，直接去微博把那些骂南茴的评论一个一个怼回去。
　　大学毕业后温棱真的到京城附近的城市开了一家拳击馆。
　　只是忙前忙后也没挣到几个钱，还被骗了好几次，把一开始温母给她的钱都赔进去了，那段时间温棱宁可吃泡面也不肯去找温母要钱，还是温母来京城出差顺便看望温棱时才发现她过得不好。
　　被塞进手里的那张卡格外烫手，温棱咬紧后牙槽，忽而又看见温母眼角的皱纹，想说的话卡在嗓子眼里，难受到哽咽。
　　后来，拳击馆开始盈利，温棱就用这些钱去现场看南茴参加的节目，虽然隔得很远，但温棱还是很满足。
　　但是她从不跟着周围人一起欢呼，旁边的小姑娘感到好奇，偏头一看，却发现温棱早已泪流满面。

　　温棱发现自己真的是越来越脆弱了，从前的她最看不起哭泣的人。
　　她突然觉得，日子就这样过似乎也不错。
　　但是老天又和她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温棱变得经常咳嗽，有时还会胸闷气短，她倒是一直没有当回事，但是在一次咳出血后她惶惶不安地瞒着所有人去医院做了检查。
　　肺癌，晚期。
　　可是她还不到三十岁，温棱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很久很久，她一直在咳，引得周围人或疑惑或谴责的目光，然后她跑又到外面的空地，没忍住咳了一连串。

　　温棱从来没有想过死亡会离自己这么近，她以前甚至觉得活到五十岁这辈子就值得了，没想到她甚至连本以为会很轻易就完成的目标都达不到。
　　医生的建议是立马入院治疗，让温棱联系一下家属，但是温棱现在只想去见南茴。
　　她也真的去了。
　　发给南茴的信息很简洁——【我想见你一面。】
　　过了一会，南茴回复她说好，又问起温棱这几年的情况，温棱打了很多字，又全部删掉，她假装看不到，又说：“地址发你，你来找我吧。”

　　南茴，这辈子，你也来找我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