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泽之榕》顾清橙

9、少主 昭容

　　仙界有一处雾山仙境，所居皆为雾氏仙族一脉，他们的君上尊称为昭平帝君，膝下有一女，名唤昭容。
　　“红绡，你不要以为你同宋奕有婚约，就一定会嫁给他，宋奕他掌管仙界三军。你现在不过是个孤女而已，如何与他相配。”斛柳趾高气扬。
　　红绡弱弱反驳：“斛柳，你说我如何，我都可以不在意，但你不要妄议我的父亲、母亲。”
　　斛柳不屑：“我今日便是说了，你又能如何呢？”
　　“红绡的父母是奉命捉拿邺城逃犯，与他们搏斗中仙逝的，是仙界的功臣，岂能容你在此妄议。你若是对这桩婚事有异议，想嫁给宋奕，便想法让宋奕娶了你。你若是再有些本事，便直接废了这纸婚约。想必是这些都做不到，这才来找红绡，逞些口舌之能吧。她是功臣之女，你没有资格这么对她。”
　　“你，你们…………”斛柳没讨到便宜，怏怏的离开了。
　　“红绡，你父母是为仙界战死的，你是功臣之女，实在不必如此妄自菲薄。他若再敢如此放肆，你就来找我。”
　　“多谢昭荣少主，红绡自幼受昭平帝君庇佑长大，又蒙少主照拂。此等大恩，永志难忘。”
　　“红绡姐姐，你不要生分了。父君、母亲将你视为亲生女儿，我将你视为阿姊，一家人本就该如此的。”
　　柏暝元尊在仙界开坛论道，众仙前往受礼。昭平帝君带红绡、昭容前往仙界。帝君去拜访元尊，让红绡、昭容在此等候。不成想，却又碰到了斛柳。
　　“红绡，你还真是恬不知耻，死缠烂打。你以为追到仙界，见到宋奕，他就会娶你吗，真是妄想。”
　　昭容护在红绡面前：“斛柳，你以为别人都像你一样吗，你一心所求的，未必是别人想要的。”
　　宋奕在这时赶了过来：“红绡，这桩婚事是父母所定，现下你父母既已不在，就此作数吧。”
　　“宋奕，你未免高看了自己，这桩婚事是你父亲求天君得来的恩赐，当初是你高攀了红绡，如今欺她无依，便想作废。你太过自负，你若真想取消婚约，大可以去禀告天君，可你不敢去，是怕仙界众人觉得你无情无义。才百般逼迫红绡，想让她主动提出，真是厚颜无耻。”
　　“你……，”宋奕恼羞成怒，召出仙剑，拔剑相向。
　　“仙界之内，谁敢在此放肆。”众仙见到来人，纷纷下跪行礼：“参见南瑄主神。”
　　宋奕惊慌无措：“主神，小仙……”
　　南瑄在看清昭容的面容后，神情恍惚，难以置信：“榕儿，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狠心。”
　　昭容无措，内心慌乱的想，这便是南瑄主神吗，在此之前，我从未出过雾山，未曾来过仙界，南瑄主神怎么会认识我，还知晓我的名字。
　　昭平帝君匆忙赶到：“小仙参见主神，此乃小女，名唤昭容。小女顽劣，惊扰主神，望殿下宽恕。”
　　柏暝元尊见此处起了争扰，前来劝解：“今日开坛只论道，诸位若有什么过节，还请看在老夫的面上，暂且搁置。”却在看见面前女子的容貌后，惊叹：“北榕殿下。”
　　在场众仙听到柏暝元尊对女子的称谓后，纷纷不解，北榕主神在九万年前的那场天劫中羽化。方才南瑄主神也，莫非是北榕主神归来。
　　“柏暝元尊，小女怎可与北榕殿下相提并论。北榕殿下是上元主神，天地所化，生来便拥神力。小女只是一件小仙，实在是惶恐。”
　　柏暝元尊感叹：“北榕殿下她已经……，但少主的容颜与殿下可谓一模一样，适才认错，昭平帝君莫要怪罪。”
　　柏暝是第一个飞升成仙的凡人，尊称为元尊。他看着南瑄主神看向昭容复杂的神情，心中有了定论。对柏暝帝君开口：“帝君，我看昭容少主很合眼缘，帝君可愿将少主交由我授业。”
　　“小女能得元尊教诲，实乃幸事，本君自然是愿意的。”
　　昭容此前从未来过仙界，如今看着周围的一切，觉得甚是新奇，迎面碰见了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女子在看到昭容后，脸上竟出现了惊慌恐惧的神情。
　　“北榕，你……，你不是早在九万年前就死了吗。”
　　“这位仙子，我不是北榕殿下，我来自雾山仙境，昭容。”
　　听到昭荣的回答，这位仙子紧绷的神情，放松了下来：“对，她死了，死在了那场天劫中。苍天有眼，若不是她，我当初又怎么会……，真是报应。”
　　“这位仙子，北榕殿下是为了苍生而死，若非殿下以身殉天，想必仙子今日便不能站在这说话了。仙子不怀感恩之心，反而以德抱怨，真是让人不耻。”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天君的女……，首徒。我是天君的徒弟。我想起来了，昭容，原来是雾山的少主。听闻你父君此番带你来天宫，是为了拜柏暝元尊为师，可天界诸人皆知元尊是不会再收徒。还是尽快随你父君回雾山，莫要自取其辱。”
　　“本神竟不知天君的爱徒，是这般懂理之人。不过，瑶汀仙子有一件事没有说错，柏暝元尊的确不会再收徒，不知昭容少主可愿拜我为师。”
　　瑶汀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南瑄听到了多少。现在悔恨不已，当即跪下：“主神，小仙失言……”
　　南瑄颇有些不耐烦：“瑶汀仙子，本神没有问你。”目光依旧停留在昭容身上，耐心的等着她的回答。
　　“小仙何德何能，能拜殿下为师，恐辜负殿下期望。”
　　“本神说你可以，你便可以。我没有在问你能否担任，我在问你愿不愿意，是否愿拜我为师。”
　　“昭容愿意，拜见师尊。”
　　南瑄从未想过收徒。便是当年，子阑在旌南神殿死缠烂打了许多日，也从未动摇过。只是今日，当他看到瑶汀对着那副，和北榕一模一样的脸百般刁难时，他没有办法冷静旁观。
　　昭平帝君听闻此事后，大为震惊。南瑄主神竟肯收自己的女儿为徒，这未免太过意外。三界之中，能拜主神为师的，昭容是第二个。第一位有幸拜主神为师的，还是当年的子阑少君，现任的蝶君，拜的是北榕主神。自己此番带昭容来仙界，为的就是给女儿寻觅良师，柏暝元尊已收了关门弟子，不再收徒。昭平帝君正在为此事发愁，此时却听到了这个让人喜出望外的好消息。能拜上神为师，自然是极好的。
　　次日，当昭容踏进旌南神殿，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的花海。昭容紧张不安的心，也因这绚丽的景色逐渐平缓。南瑄看着昭容笑颜如花的面容，与记忆中的那副容貌重合，思绪有些混乱，似乎是回到了那年，和北榕一起去花界的时候。
　　“师尊，师尊。”昭容抬眸看到了南瑄，觉得自己有些失礼，瞬间又有些局促不安。
　　南瑄回了回神，没有再看昭容，转身嘱咐：“林枳，带昭容少主去偏殿。”
　　昭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为何南瑄主神刚才看着自己竟有些悲伤、凄凉，望向自己的目光，像是在透过自己看向另一个人。
　　“少主，您随我去偏殿吧。”林枳在旁边引路。
　　去偏殿的路上，栽种着许多树，冠幅广展。昭容没有见过，好奇的打量着：“林枳，这是什么树，旌南神殿里的树好像都是这一种。”
　　“少主，这是榕树，是南瑄主神最喜欢的树。”
　　“是因为榕树容易遮阳吗。”
　　“应该不是，大概是对榕树爱屋及乌吧。少主，偏殿到了。”
　　昭容还没想明白那句爱屋及乌是什么意思，就看到了在偏殿里活蹦乱跳，四处撒泼的神兽。
　　林枳急忙去抱它：“茗楹，快过来，我带你去找南瑄主神。”谁知这只叫茗楹的神兽，却不让林枳去抱，左右躲闪。
　　“少主，你不要抱，茗楹除了北榕主神、南瑄主神外，谁都不亲近的，小心伤到……”
　　林枳话音未落，却看到茗楹乖乖的躺在昭容臂弯中，用小脑袋去蹭她的胳膊，像是在亲昵的撒娇。林枳震惊的看着，茗楹本是北榕主神的仙兽，主神仙逝后，茗楹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直不吃不喝，最后是南瑄主神将它带回了旌南神殿，茗楹虽逐渐好转，但除了南瑄主神外，任谁都无法亲近。就连一直照顾它起居饮食的林枳，茗楹也只能接受喂食的时候，勉强摸摸脑袋。茗楹眼下这幅乖顺的模样，林枳似乎也见到过，是在哪见的呢，是当年南瑄主神让自己，给北榕主神送东西，到了北榕主神的神殿后，见到的就是这幅场景，茗楹神兽温顺乖巧的待在北榕主神的怀中，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北榕主神。记忆中的场景与现在重合，一分不差。可眼前的人是雾山仙境，昭荣少主，而不是上元主神，北榕殿下。林枳自然是知道的，可茗楹呢，它为什么会对昭容少主如此亲近，林枳想，大概是因为长相太过相似。连南瑄主神都认错的长相，茗楹一个小仙兽，又岂能辨别。林枳不知道的是，茗楹这种仙兽，视力并不比修仙之人，辨别事物也从不靠眼睛。
　　“少主，安置好便去见南瑄殿下吧，殿下在书房等您。”
　　昭容来到书房，南瑄在习字。
　　“弟子昭容，拜见师尊。”
　　听到响动，南瑄抬眸：“按照你的年纪来算你应当从未见过北榕，今日为何要在瑶汀面前维护北榕。”
　　“弟子虽从未有幸见过北榕殿下，但自小听过殿下的很多事迹，九万年前，更是以身殉道，护下了这三界众生。北榕殿下是上元主神，自然是不惧这天劫的，殿下若有一丝私心，大可不顾芸芸众生，管他们是万劫不复，还是日暮途穷。可殿下没有，她选择了对自己最残忍的方式，羽化消亡。若无殿下，今日这众生皆不会存在。当年，我父君、母亲奉命抵挡魔族，也亲眼见到了天劫。父君母亲对我说，他们当时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却远远的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飞升入天，以身殉天。父母告诉弟子，要懂得知恩图报，心怀感恩，是以弟子很崇敬北榕殿下。”
　　“昭容，你父君、母亲将你教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