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强惨被迫修罗场》寺言

11、幻觉

　　楚琰之前对白术说自己房中有异响的话，其实有几分是真。

　　只是当初声音极其细微，不仔细去听，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可就在他决定抛弃白术，回到自己寝室独睡之时，到了半夜，异响声愈发清晰。

　　楚琰以为是自己白日修炼过渡引起了幻听，索性将棉被一掀，把脑袋埋了进去，却没想到响声越来越大，隔着被褥都能听到。

　　先是房门，再是桌角，接着，就连身下的床榻都开始轻轻摇晃了起来。

　　不仅如此，还听到耳边传来一句极轻的：“琰儿……”

　　楚琰心下一沉，瞳孔倏地放大，身体也因为这一声呼唤，从头凉到了脚趾。

　　他鼓足了勇气慢慢掀开脑袋上的被褥——屋内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楚琰默默松了口气，却在这时，床前突然闪现一道虚无缥缈的身影。

　　虽然只出现了一下，但楚琰清楚看到了他的模样——

　　一身青色长衫，发顶竖着半尺高的白玉发冠……

　　这人，居然是已经被他杀死的师尊！

　　楚琰吓得惨叫一声，连忙惊慌失措的翻身下床，不管不顾的向门口跑去。

　　刚推开门，便猝不及防迎面撞上了闻声而来的白术。

　　他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攥着白术的衣襟不放手，因恐惧而凝聚的泪水已经流了满面，口中喃喃道：“我……好像见到师尊了。”

　　随后又立马否决了自己：“不，不可能，他已经死了！我明明眼睁睁看着他在我面前尸首分家，他绝无可能死而复生，一定是幻觉……”

　　楚琰脸角挂着泪，嘴上不断说服着自己。

　　白术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目光却望向正前方的屋中，似乎隔着空气在与某人对视。

　　片刻后，他默默关上房门，带着怀里的人去了自己的房间。

　　让楚琰在床上躺下之后，自己则重新找了床被褥铺在地上。

　　楚琰头朝里，默默无声哭泣，方才那件事给他带来的冲击到现在都没法完全平复过来。

　　直到屋内烛灯被熄灭，他转身一看，才发现身边没有人。

　　“你怎么睡地下？”楚琰半坐起身，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已经睡下的白术闻言缓缓睁开眼睛，淡淡道：“你不是嫌床小？”

　　楚琰愣了一愣。
　　自己好像的确说过这句话。

　　想了想，忽地往里侧一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上来吧。”

　　白术在暮色中盯着床榻望了一阵，并没有犹豫太久，便起身走到床边，在他身侧卧下。

　　两人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双手放在胸前，盯着床顶用楠木雕刻出的精美纹样。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杀了你养父吗？”

　　楚琰似乎是想打开心结，居然主动提起这件他一直在回避的事。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再称呼那人“师尊”二字。

　　白术沉默了一阵，才轻声道：“如果你不想说，我可以永远都不去问。”

　　楚琰并没有因为他的善解人意而表示感激，反倒挖苦他：“我看不是不问，而是笃定我不会告诉你吧。”

　　白术没有回答。

　　半晌，楚琰又问：“你之前说，你才最有资格替你父亲原谅我，是什么意思？”

　　白术沉默许久，最终决定向他坦白：“师父临终前叮嘱我，无论如何，都不要将他的死归罪于你。”

　　楚琰闻言一怔，猛地转头望向他。

　　“临终前？”楚琰一下捕捉到他话中的疑点，冷声问，“那日我离开时他明明已经没了呼吸，你又是怎么让死人开口说话的？”

　　白术既已决定告诉他真相，所以并不打算隐瞒：“你离开后，我找到了父亲，将他的头颅心脏以及身体一并封进冰棺，住满了万灵之水，百年之后，便可重塑真身。”

　　他几不可闻的叹口气：“此举虽是步险棋，但方才听你说见到了他，我想，应该是成功了。”

　　楚琰闻言暴怒：“所以，你现在是告诉我他有可能没死？我居然为了一个死而复生的人活生生受了这么大的罪？”

　　白术感受到他的愤怒，很想抱着他安慰，然而无论怎么想，对方都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做出这种举动。

　　“当日既然让我及时赶到，便绝无可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在我面前魂飞魄散，若你有气，尽管对我发泄就好。”

　　此言一出，楚琰更是恨不得立马就跳起来扇他两巴掌，再咬断他的脖子，吸干他的所有修为。

　　然而，当他恶狠狠的望向一脸平静的昔日同门师弟时，握紧的拳头又慢慢松了开来。

　　在床榻上一翻身，背对着他，没有再说一个字。

　　那日，他也是因为太过愤怒，才会完全不计较后果的杀了那个人。

　　事后，说不后悔也不可能，所以当听到白术说无尘有可能还没死的时候，不只有愤怒，还有一丝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庆幸。

　　那人毕竟曾是将他抚养长大的师尊，如果没有他，自己可能早就因为饥寒交迫饿死在无人知道的角落，下场就是去往冥界轮回，根本不会有修道成仙的机会。

　　然而，他又做出了那么无法挽回的事，将他长久以来一直小心维系着的亲人般的感情彻底粉碎。

　　所以，楚琰恨他，也发过誓，永生永世也不会原谅他。

　　也许是方才哭累了，又或是脑子里一下子接收了太多的信息，楚琰这次入睡的很快。

　　而白术则依旧维持着侧卧的姿势，盯着他的背影，满脑子都是方才楚琰哭着扑进自己怀里的样子。

　　楚琰素来最恨别人说他生的女相，所以绝不轻易在他人面前露怯。
　　偏偏让自己见到他这般我见犹怜的模样，心中无耻的想法越冒越多，甚至会希望他像今天这般对自己示弱的机会多一些，再多一些。

　　亲眼目睹过对方脆弱时的模样，也让他油然生出一股能保护他一辈子的错觉。

　　许是这个想法给了他勇气，白术不再像之前几夜那样小心翼翼，这一次他主动伸出手臂，趁那人入睡之际，将他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

　　白术眸色深沉，低头亲吻了一下面前的发梢。

　　如果时间可以停止，他希望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他发誓，会永远保护自己喜欢的人，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到自己喜欢的人。

　　即使那人，是对自己恩重如山的养父。

　　-

　　青龙仙尊无尘被弟子残害的事很快便传遍了六界。

　　最先知道这一消息的，除了仙界，便是与之阴阳相隔万丈远的冥界。

　　无尘仙尊的尸首被养子放入了冰棺，周身住满了万灵之水，才勉强保住他的真身。

　　身居高位的青龙之尊，除了神界之人，没有人可以治他于死地。
　　而他为何会被一个法力远不如他的弟子打败，一直是个未解之谜。

　　然而事已发生，面对真身还在仙界，而灵魂已经去往冥界的无尘仙尊，就连地位尊贵的阎罗王都要敬他三分。

　　无尘的名字本就不在生死簿内，面对他的突然造访，就连身为冥王的他也倍感惊讶。

　　阎罗殿上，阎罗王司冥将无尘仙尊请到了上位。

　　“仙尊在此地待的可还习惯？”司冥客气的问。

　　无尘点头后沉默，半晌才终于道出来意：“敢问冥王，可有在人界现出真身的法子？”

　　司冥闻言面上一愣：“方法是有，只不过代价太大，一般无人肯做，冥界本就是与世隔绝之地，轻易不能在外界露面，除非灵魂附着回本体。”

　　无尘的本体还被封在冰棺之内，等到恢复生命迹象还不知要过上多少年，他等不了那么久。

　　“冥王但说无妨，如果可行，我想冒险一试。”

　　司冥虽不知他为何执意如此，见他坚持，无奈也只好把法子告诉了他：“孟婆那有孟婆汤，亦有现身丸，只不过此物与本界阴阳相冲，服用之人会饱受五脏六腑撕裂之感整整十日，纵是仙人之躯恐也难以承受，更何论灵魂出窍之人，仙尊可要考虑清楚了。”

　　无尘听罢，甚至连犹豫都没有，直接起身对阎罗王拱手道：“多谢冥王指点。”

　　司冥望着他毅然离开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他对冥界大小事了然于胸，自然知道无尘几次三番去人界见某个人的事。

　　只是他原以为他会对那个将他剖心斩首的二徒弟恨之入骨，然而现在看来，此事似乎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