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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鸠占鹊巢 不复当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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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朗朗,一碧万里,春光柔柔地照在高鸣幽的书案上。案上摆着数卷古书,淡青色黎溪石砚台,紫檀乌木笔床,老树根雕的笔架,云蓝笺、花叶纸,壁上悬着一把古剑,古色古香,清净淡雅。
春风娇柔,透窗而入,轻轻地掀动着高鸣幽面前的薄纸——那是她正在偷练的武林秘籍《仙猿心法》。去年秋天,她擦拭师祖肖杜的遗物时,发现了一个镯环空心的银镯,里面装有一张薄薄的纸,居然是峨嵋派失传已久、江湖上人人渴求的《仙猿心法》!
她当时发现此秘籍时,心怦怦直跳、身子微微战栗,本想献给师父曹嘉英掌门,却又转念想道:“师父对我猜忌已久,说不定哪天便会寻个由头,将我杀死。我若想自保,必须把武功修炼得比师父更高超。到时候,师父若想杀我,我便能成功逃跑。我是峨嵋弟子,修炼这峨嵋派的武功,自然是合情合理的;虽是偷练武功,但其实只为自保,也不算背叛师父。”
《仙猿心法》共有八招,分别是:鳝鱼摆尾、蛟龙出水、怪蟒翻身、灵猫捕鼠、猛虎逐羊、犀牛望月、白猿献桃、幻梦春秋。经过半年多的修炼,高鸣幽已经练成了前七招,武功早已比她的师父曹嘉英高得多了。只剩最后一招“幻梦春秋”,至今仍未参悟。
正当高鸣幽眉头紧锁,反复端详、思索“幻梦春秋”一节时,只听师妹白维真在门外喊道:“师姐,出事了!”
高鸣幽急忙把《仙猿心法》揣入怀中藏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将房门打开让白维真进来,又拿出两盏清茶,关切道:“看你急的,满头大汗。出了什么事?坐下慢慢说。”
白维真脸上愁云惨淡,道:“师姐,出事了!师父途中遭人刺杀,生死未卜!”
高鸣幽登时呆住,瞪大了双眼:“这,这可是真的?是谁干的?”
“这个目前不清楚。但依我看,和魔教脱不了干系!”
“师父现在如何了?”
“听说在一个村庄里养伤。”
高鸣幽听了,心痛不已。虽然曹嘉英待她刻薄,但毕竟是将她从小抚养到大的师父,在她心中,如同母亲一般。她急切地说道:“师妹,师父在哪个村庄?要不,咱们前去侍奉师父吧?”
“师姐,你这时候,可不能犯糊涂啊!如今,师父生死未卜,峨嵋派上下,人心惶惶,惊疑不安。别有用心的人,不知道在策划些什么呢!这时候,师姐不出来主持大局,谁还能出来主持大局呢?”
“别有用心的人,你是指……?”
“当然是娥黄派的冯繁星、孙向晴她们了!这三年来,她们一边巴结师父,一边花着咱们峨嵋派的祖产,壮大自己的势力!这也就罢了。如今,她们怕是正在图谋峨嵋派的掌门之位呢!她们巴不得师父马上死了,让冯繁星掌控峨嵋派!”白维真越说越激动。
高鸣幽忙说:“她们盼着师父死?不会吧!三年前,她们流离失所,是师父代表峨嵋派,收留了她们啊!若是没有师父,她们怕是早就冻死,或者饿死了。师父可是她们的大恩人哪!”
“师姐,你武功高、人品好,样样都好,可就是太善良了,总是把人往好处想。冯繁星、孙向晴,本来就是两个小人,江湖上谁人不知?她们欺骗咱们峨嵋派,利用咱们峨嵋派,吃着咱们的,喝着咱们的,还要抱怨咱们峨嵋派看不起她们、对不起她们。别说名门正派了,就是魔教中人,也嫌弃她们的人品。”
高鸣幽急忙制止道:“师妹,这话可不要乱说啊。接纳娥黄派,这是师父做的。你把娥黄派贬低成这样,不就是在说师父不对吗?”
“师姐,你可说对了,师父就是失算了。当初,师祖为何立下祖训,只允许能看懂我峨嵋入门秘籍《峨嵋十二招》的人,入我峨嵋?就是为了限制门派人数,防止不三不四的人混入峨嵋,图谋峨嵋祖产!然而,师父刚刚接任掌门,地位不稳。周夏君她们嚷嚷着要投降魔教,师父无奈,才接纳了落难的娥黄派,在人数上占了优势,压倒了‘投降派’。谁知道,娥黄派仗着师父的宽纵,大手大脚地花着咱们峨嵋派的钱,招收一些不三不四的流氓地痞,供他们吃肉喝酒。现在,他们娥黄派,已经两三千人了,在峨嵋派内部,横行霸道的。不仅如此,他们还想鸠占鹊巢,吞并峨嵋,将我们峨嵋派的祖产,尽数占了去!”
“师妹,看人要看好的地方。娥黄派纵有一万个不是,但她们坚守底线,绝不投降魔教。单单这一点,便比咱们峨嵋派内部、整天想着投降魔教的周夏君等人,强上万倍!”
白维真十分不屑地说:“倘若魔教看得起娥黄派,他们怕是早就跪倒投降了!是魔教既看不上他们娥黄派的武功,又看不起他们娥黄派的人品,投降也无人要,他们才坚决反对魔教的。”
高鸣幽道:“娥黄派怕是没有你说的那么差吧?你是不是误听了娥红派的造谣,便信以为真了?当年,就是因为娥黄派与娥红派的激烈内斗,才造成了他们的流离失所。这两家是死对头,经常互相编排、污蔑对方,说的话都不可信。”
“娥红派不是好人,娥黄派又是什么好东西?娥黄、娥红,原属一派,叫做‘娥昆派’,后来闹出仇来,分为娥黄、娥红两派,斗争不断,自相残杀。常言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看,娥黄如今与咱们峨嵋合为一派,早晚也会闹出仇来的。”
白维真见高鸣幽低头思索,似是信了她几分,又接着道:“师姐,你是师父的大弟子。师父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于情于理,都该由你接任峨嵋派掌门。可是,娥黄派生了不该生的心思,觊觎掌门之位、图谋峨嵋祖产,早就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了。你,就是他们‘鸠占鹊巢’的最大阻碍啊!他们定然是要诋毁你、陷害你的。师姐,你可千万要小心,千万要注意防备她们啊!”
高鸣幽听得白维真如此为她着想,眼眶微微发红,动情地说道:“师妹,你也知道的。外有魔教,内有周夏君一伙‘投降派’,师父身为掌门,日夜悬心,信不过任何人。俗话说,自古皇帝不喜太子。我是她的大弟子,是峨嵋派的‘太子’,她哪里肯信我,我又怎么好评说她的是非?”
白维真劝慰道:“日久见人心。师父早晚会认清冯繁星一伙人的真面目,明白师姐的真心的。师父每次出门,都不设管事的人,就是因为不想让人感觉,峨嵋派少了她也行。你现在这个处境,确实不好强出头。只是如今师父生死未卜,为防止有人作乱,咱们必须有个统领。咱们峨嵋派,此刻真是风雨飘摇……”
高鸣幽犹豫了一会儿,道:“师妹,我既身为师父的大弟子,此时此刻,就不能只想着自身,就该站出来为峨嵋派尽一份心。至于师父怎么想,我也顾不到了,只盼她能理解我罢。”
白维真离开后,高鸣幽轻轻地叹了口气。对白维真,她是无比羡慕的。白维真出身大富之家,父母双全,既不缺钱,又不缺爱,若是哪天不想在峨嵋派呆了,便可以回到家里去。
而自己呢,却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孤零零的一个人。若是她一直这么孤零零的,也就罢了。可是自己和师父,曾经也情若母女,让她尝过不孤独的滋味。两相比较之下,孤零零的滋味,着实让人难受得很。
有句话说:“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高鸣幽认为,这话怕是错的。得到了又失去,比从来没有得到过,还要痛苦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