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设女孩》汪台了

1、全一章

　　“兄弟，看你好久了，一个人在这儿喝酒？”
　　“心情不太好。你是这儿的常客？”
　　“哈哈，算是吧。哎，酒保，特调酒来一打。我请。咳，兄弟，我随便猜一下，你随便听一下，是为情所困？”
　　“……”
　　“我就说嘛，一猜一个准。喏，那么多人如饥似渴，媚眼都抛给你这个瞎子，你只喝闷酒，全不搭理。跟我说说？”
　　“我想我来错地方了，你别误会，我只是来喝酒，我走……”
　　“哎，别走啊，来来来坐回去。干一杯。老兄，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搭讪，只跟你聊天，聊聊还不成吗？聊完，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好。再来一杯吧。”
　　“干！”
　　“先说好，我有女朋友……”
　　“啊，女……你别这样看我，没有二话，你说，我听着。聊女人嘛，都是姐妹，我也擅长。”
　　“我们是大学的时候认识的。我研一，她大四。那天，我在操场跑步，她在角落里跳绳。跑外圈，几圈下来，气喘吁吁，也没注意，直到她的绳子打在我的身上，我哎哟一声……”
　　“不会摔倒了吧？”
　　“呵呵，也不至于。我踉跄几下，她一回头，我们的目光刚好碰上。我记得那是下午五点多，黄昏暮色，来来往往人不少，跑步的、散步的、打网球的……草坪上有人弹着吉他唱歌。”
　　“我知道，你们就这样看对眼了呗。”
　　“算是吧，后来我就有意识地注意她，阴天下雨她是不来的。每次来先对着手机的教程做拉伸，再跳绳。她额头汗津津的，锁骨上有一小片水迹，随着起伏的动作闪着银光，脸蛋红扑扑的，嘴唇也丰润……
　　“打住，我插一句哈，所以长得很美咯？”
　　“身高倒是合宜，有点微胖吧，所以想通过跳绳减肥塑身，这是她后来告诉我的。我只记得暮色里，我看她，错不开眼。”
　　“你还怪肉麻的，文青啊。来来，满上。那你们是怎么好上的？”
　　“第一次她的绳子打到了我，她给我道歉。我顺势跟她说了几句话。因为我们去操场的时间重合，见得次数多了，就熟了。我一边跑步一边关注她，等她跳完绳，就装作路过，找她散步，聊天。”
　　“然后就表白了？呃，你别怪我说话直，听起来，这个女生也没什么特点嘛。”
　　“并非如此。有一次，我们正沿着跑道散步，她突然说，你喜欢我吗？我很诧异，印象里，她不是会在感情里主动的人。我们互相旁敲侧击过对方的感情状态，都是单身。她还说自己不会主动对男生表白，母胎单身到现在。”
　　“这么奇怪，那她这次怎么主动了？”
　　“我也觉得奇怪。她笑了笑，说，总觉得大学没谈过恋爱有点遗憾，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谈一个夏天的恋爱。”
　　“呃……”
　　“我觉得很新奇。问她是不是单纯想谈恋爱而不看对方是谁，她说当然要看对眼才行，否则也不会问我。她说，难道你觉得我是很随便的人吗？”
　　“其实，听起来是有点那什么。她不就是利用你，满足自己的遗憾吗？完全是随大流啊，那种大学期间一定要做的事情之类的文章看多了。”
　　“总之，我答应她了。后来我才知道，她是为了谈一段不涉及复杂社会关系和物质的感情。而且，这对我也没有坏处，双方各取所需，很受益。也许你把她想象成男人就能理解我的想法了。”
　　“……”
　　“她真的很不错，总有新奇的见解，会撒娇查岗但不失分寸，遇到分歧也会理性解决，简直能称之为宝藏女孩。不像我交往的任何一个前女友。”
　　“怎么说？”
　　“不用买秋天的第一杯奶茶，不用玩游戏时候必须选择回她的消息，不用跟风网络做些24孝男友的行为，我和其他女生走得近她会问，但我解释了就没事，任何约会的消费都有来有往，实在猜不出来她的心思会告诉我，没有逢年过节520,666,888，没有亲密付，不会强求我买东西……你怎么不说话了？”
　　“……不是我偏见，她是女人吗？”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接触的深了才知道，她有预设。”
　　“预设？”
　　“她是学新闻的，有个专业术语叫议程设置。她是给自己预设。平时看到各类社会新闻，自己会思索如果遇到了会怎么做。拿在男女关系来说，她预设了很多矛盾冲突时的场景，相应的自己事先想好解决措施，并用这个预设来指导自己的实际生活。比如，看到了关于男友未回女生消息两人当街对骂的热搜，她会想，她的男朋友可以不及时回复消息。再比如，看到了男生在寝室楼下弹吉他摆爱心蜡烛表白被拒的新闻，她思考后，也受不了有男人做出此类大张旗鼓的求爱行为。”
　　“哟，这么说来，她思想很成熟了。”
　　“……该怎么描述呢，这是一种幼稚的成熟。她总是想很多，但城府又不够深，跟我聊着聊着心里话就全说出来了，像个自以为身披盔甲的小刺猬，但内里又那么柔软。时间一长，我知道该怎样让她合我心意的去改变。我了解她的想法，有意识地让她接触一些带有引导性的男女情感的新闻，她看到了，果然如我想得那样，事先预设了该怎么做，变得越来越善解人意。”
　　“哦~看不出来你心机挺深的。”
　　“我没有坏心思，我当然爱她。我以为她毫无保留地爱我。”
　　“现在我是真的感兴趣了，预设女孩，挺有趣的。经你调过，那方面也很不错吧？”
　　“你说话干净点。那方面么，我想过，但她以宾馆不安全为由拒绝了，这也是预设的坏处，所有能约会场合的负面新闻她全看过，私人电影院、宾馆、酒店……按她的说法，都有针孔摄像头。我感觉她并不信任我，就算真的有一个安全私密的空间，她也会先对我全身搜查一遍，再将两个人的手机锁起来。唔，还不太够，可能两个人都要出具体检报告。”
　　“我靠，大开眼界啊。”
　　“这就是预设的坏处，已经预设过的内容，条条框框，铁律如山，很难改变。当然，在她的预设里，不会把路堵死。她的提议震撼了我的三观，你不会想到的。”
　　“快说快说，我贼TM好奇！喝酒兄弟，今天所有都记我账上。”
　　“她说，我是男生，从社会风气讲，相较于女生对隐私不那么看重。如果我愿意，我们可以去酒店，她用手和道具。”
　　“看我手势，一个圈儿，好，戳进去了。呃……是我演示的这样吗？真是啊，我艹！别说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一部分，我是直男，不走旱道。酒保，再来一打酒。”
　　“快说快说，急死我了！”
　　“我们拥抱，亲吻，互相抚摸。她穿着我送她的墨绿色丝绸吊带裙，我有说过她的皮肤很白吗？她瘦了之后看起来很美。我只穿了一条短裤，被子搭在腰上。她尤其喜欢我的喉结和胸肌，简单地说，我的上半身，到了爱不释手的地步。当然，我下半身也被照顾到了。总之，这体验很新奇，我很爽。”
　　“说句题外话。你没想过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吗？都在床上了你管那么多呢，事成后说你太爱她了控制不住，可怜一点，让她心疼你不就得了？这个时候，女人大多不会再计较的。生米煮成熟饭了嘛。”
　　“她不一样。有些方面我知道我可以按自己的心意改变她，但有的地方是底线，碰不得。有时候她会求助我，会发消息抱怨：地铁上好像有男的故意站在她身后啦，电梯里一定要缩在角落不能站在男人前面，单独和一个很高大的男人在一个空间会不自在……我听得最多的胡思乱想就是她要从包里抽出一把刀捅死欲图不轨的变态。且不说这根本是妄想，她拿着利器地铁都上不了。她的想法总是会很极端，也会非常注意我是否尊重她，是否在她的允许范围之内进行亲密接触。……我多少察觉到了什么，她可能以前经历过不好的事情，或者本身就容易想太多。”
　　“色厉内荏？”
　　“应该说精神内耗严重。我想起来一件事。她曾经在网上看过男女力量差异悬殊的话题。有答主说让自己的男友假装变态压制自己，发现无论如何哭喊挣扎都挣脱不开，情绪化之下甚至对男友开始仇视，后面心里多少带点阴影。她把这个链接发给我了，我问她，你想做这个实验吗？她叹了口气，说，别了，我怕会讨厌你。”
　　“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她内心是很害怕的吧？也难怪单身这么多年了。小可怜。”
　　“……所以，我同意她在床上的时候，把我绑起来。”
　　“淦！等等，你再说一遍？什么绑？怎么绑？”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用字母圈的皮质手环绑，带了一定长度的铁链，固定在床头，我可以拥抱她，其他的做不了。话说回来，我既然同意了，也没想做别的。”
　　“靠，兄弟你心真大啊。这种事也能答应？你不怕她反过来害你？”
　　“她不会的，她爱我。”
　　“哼。喝酒喝酒。你还挺能喝的。”
　　“她也很能喝。因为一毕业就工作，担心会在酒桌上被灌醉，所以私下练了很久的酒量。我陪着她，直到她醉了，告诉她，她的底线是什么酒第几瓶。有一次她把我喝倒了。哈哈。”
　　“又是预设。是我单身狗不配了。哎，你衬衣领子里黑色的是什么？一解扣露出来了。”
　　“她送我的生日礼物。一个丝绒质地的choker。”
　　“等等，不会是项圈吧？看不出来，她心思挺深啊。”
　　“不是，比项圈细多了，也没有铭牌。不过，她确实想让我戴，我不同意，磨了我好久，退而求其次，换了这个choker。”
　　“白衬衣，黑丝绒choker，黑色西装裤，还有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配上你这腕骨上的表。你女朋友眼光不错，你真勾人。”
　　“……滚。”
　　“我口嗨下嘛，我嘴贱好了吧。那后来呢？”
　　“交往的越深，我也做了些手脚，她感情上的预设已经趋近完美。但生活中其他方面的预设已经固定，我改不了。也许有的预设我还不知道吧。总之，时间长了，我开始厌倦，毕竟她虽有奇思妙想，实在算不上一个聪明有魅力的女人，颜值还稍有欠缺，有点儿衣品，但不经常化妆。一个平凡的女孩子。……生活开始变得乏善可陈，我想找点儿刺激。大学嘛，接触个把女生难免的，随便聊聊感情就开始火热，请吃饭看电影送礼物随她买买买，去酒店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是，得手了，很轻松。”
　　“你女朋友不会发现吗？”
　　“她会查岗看手机，主要看看我在各类平台上的评论，——当然，是从网上学到的，如何观察对象的人品——我不是杠精，向来看不起键盘侠，一般的发言评论没有什么可指摘的地方，至于聊天列表，稍微藏一藏，很容易就过了。”
　　“要牛还是你牛啊，渣的明明白白。”
　　“真有那么容易就好了，女人的第六感准的让人害怕，有没有人对此作过科学研究？一段时间后她还是发现了，她没有找过对方，也没有和我争吵，平静的好像这件事就没发生过。”
　　“这也是她预设过的？有病吧，真会这么完美？好，我嘴贱。喝酒喝酒。”
　　“是预设，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先前说了，她的预设有很多，未成形的我尚可以创造条件去改变她，已成形的太多太杂，以至于我可能并不知道究竟有哪些。”
　　“比如？”
　　“绝对不吃回头草，遇到复杂关系及时抽身，爱自己胜过对方。宁愿缩在壳子里不爱，也不要被伤害。她的回避依恋型人格很重，惧怕亲密关系，所以恋爱中一切都是预设……可笑我最后才发现。”
　　“……兄弟，敬一个。这谁能想到啊，又不是写小说的。”
　　“是啊，我没有想到，她会先一步和我分手。她说，她预设这一场景，已经在脑海里构思了很多年。”

作者有话说

　　深夜脑洞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