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岭》刘阿宪

2、身正不怕影子斜 陈嫂坚持让

　　二 、 身正不怕影子斜
　　陈家岭南面，有一个大村庄，分为东村、西村，前村、后村。因为村上大多姓陈。所以就叫陈家岭。到底是先有村名还是先有山名，现在谁也说不清楚。
　　陈家岭西村西边一户人家，就是陈嫂的家。陈嫂的丈夫是一名远近闻名的好郎中，三年前因一场大病去世了。从此，她独自一人守寡在家。
　　几天前的一个夜里，陈嫂从山岭里救回了一个伤员。一路上幸好没人看见，否则就要閙出大事了。
　　陈嫂受丈夫的影响，也懂得一些医术。而且还秉承了陈家良好的道德。她家中也备有一些常用药品；有时她还到山上去采集中草药；为的是平时能够方便一下群众。
　　那天晚上，陈嫂历尽千辛万苦，把伤员驼到里屋，把他放到门板上，再点亮灯，就刻不容缓马上进行抢救。先是趁着他昏迷，把胸脯枪伤里的子弹取出来，再上了一些药，包扎好，然后就为他进行人工呼吸。她做了好久，累得背心里都冒出了汗。好在总算把他弄醒。
　　那伤员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报仇！报仇！我要报仇！”
　　陈嫂想：他一定有深仇大恨呀，而且是铭心刻骨的仇恨哪。于是她接上去说：“报仇，等你养好了身体，一定去报仇！”
　　那伤员听到了，他睁大眼睛向四面看了看，又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女人，就奇怪地问：“我这是在哪里啊？你，你是谁呀？”
　　陈嫂说：“谢天谢地，总算把你救活了！”
　　“你说什么？是你救了我？”他迷雾一般的脑海里，昏迷前的一幕幕情景渐渐地清晰起来：他躺在小石洞前的石地上等死时，还在用尽全力呼叫：我要报仇！我要报仇！……他清清楚楚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于是他就千恩万谢起来：“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救了我！现在好了，我可以去找部队了！”说着，挣扎着要想起来。
　　陈嫂急忙按住：“你必须静心治疗，等伤完全好了，才能放你走！现在你先安静下来，让我去拿饭菜来。你吃饱了肚子才能恢复体力。”
　　那伤员太累了，太饿了。他狼吞虎咽了满满的一碗饭。吃完饭，他精神好多了，但还是非常虚弱。他连声感谢救命恩人：“大嫂，今天要是没有你，我就要变成荒山野鬼了。感谢大嫂的救命之恩！感谢大嫂的救命之恩！”说着就含着热泪向陈嫂行了一个军礼。
　　这一下，倒是弄得陈嫂手足无措：“哎呀呀！这算什么呀！我知道，你是新四军，是好人。我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那伤员连忙自我介绍：“你说得对，我是新四军里的一名连长，我叫郭向阳，你就叫我小郭好了。大嫂，你叫什么名字啊？你怎么还会医术啊？”
　　陈嫂倒是有点腼腆了：“郭连长……”
　　郭向阳马上纠正：“千万不要叫我郭连长，因为我的身份不能暴露。”
　　“对对对，小郭，我就叫你小郭。”
　　“对，这就对了！”
　　“大家都不叫我名字，因为我夫家姓陈，所以都叫我陈嫂。陈家祖辈行医，我丈夫的医术还是比较好的，我也一直帮他做下手。可是三年前，他生了一场大病过世了。现在我是孤苦一人，形影相吊。”
　　郭连长听了，眼睛都湿了：“哎呀！原来你这么命苦啊！陈嫂，我不能住在这里，我必须马上走！”说着，起身欲走。
　　陈嫂急忙拉住：“深更半夜，外面这么冷，你有重伤在身，你到哪里去？”
　　“我不能连累你，你孤身一人，我必须走！”
　　“外面保安队的人盘查、巡逻，非常紧张。你穿了一身军装，一出现就被逮住了。你现在出去只能是送死！”
　　郭连长愁容满面，为难极了：“我在这里怎么住啊？要连累你的！”
　　陈嫂说话爽爽朗朗：“会让人家看到吗？我住前屋，你住后屋。后面还有一个院子，以前是用来晒草药的。现在可以晾晾衣服，你还可以在里面散散步、练练身体。这不是很好吗？等你身体复原了再让你走。”
　　郭连长还是连连摇头：“哎！损害了你的名誉我实在是不忍心啊！”
　　“站得正，立得正，不怕影子歪！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
　　郭连长望着这位爽朗、善良又无畏的女人，心中的感激之情里又增加了十二分的敬重。
　　陈嫂就在后屋收拾了一个房间，再打了一个地铺，然后把郭连长秘密地藏在里边。
　　她是下了狠心要做到绝对保密的。他心里清楚，这事一旦泄露出去，后果是不可想象的。要是暴露了郭连长的身份，他就是死路一条了。寡妇家中藏着一个大男人，传出去那是一个特大新闻啊！族里的族规惩罚，那是更可怕了呀……想着想着，她口中竟念了起来：“阿弥陀佛，老天保佑，老天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