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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解铃人 ...

  •   陈墨白发现了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不知真假,但只是一点点猜测和联想,就足以让她忧心不已。

      在那个夜晚突然擦出一丝灵光的纷乱思绪被她胡乱塞到了不想碰触的角落,掩饰不住的情绪也只在那时泄露分毫,之后她就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像是一只守口如瓶的蚌,秘密化作的尖锐沙砾被她裹在柔软的内心,在一次次的折磨中被磨平了棱角。

      但陈墨白也不曾知晓,沙砾是会变作圆润的宝珠,还是锻造诛心匕首的铁石。

      她偶尔会长久地凝视着小伙伴的脸庞,却无法将自己的担忧诉诸于口。

      但初中的课业不比小学,留给她胡思乱想的时间并不多,尤其是临近期中考之际,老师布置的作业更是堆起来能积成一座大山。

      他们这个小县城十分看重期中和期末两场考试,每次都会联合全县的优秀教师来出题,考试结果更是会出一个全县排名,说是各校炫耀学生水平的大会也不为过。

      英才和昌安每周都会有联考,在每周的联考上就会比好多次,而像这种大型的考试,两所学校更是会为了抢第一打得头破血流。

      均分第一,总分第一,前10%人数第一。

      前者看学生整体水平,后者看学校里“好苗子”的冲劲。

      至于中间这个总分第一嘛。

      看秦音最近被老师开小灶和关爱的程度就能明白个大概了,基本上就是把希望寄托在最优秀的那几个学生崽身上。

      英才不缺好苗子,别的不说,能在湖边的休息室考试的都是成绩最好的那一批,但能像秦音那样回回都能和昌安那个小天才隔空对打的存在可不多。

      在教育资源极端倾斜、身处竞争激烈的南方、竞赛与应试教育双管齐下的情况下,培养出来天灵毓秀的好苗子也就是时间问题。

      作为天灵毓秀的那个苗苗,秦音对此敬谢不敏。

      她最近总是被竞赛辅导老师莫名其妙带到办公室,写完卷子饭点都过了,然后她只能在老师慈爱的目光下,含泪干完师娘给炖的鱼汤鸡汤骨头汤。

      虽然师娘的手艺也很好,但她想和小白一起吃饭啊!

      王禹对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行为比出一个倒立的大拇指,随后腆着脸表示喝不下可以打包带回来给他解决,他馋很久了云云。

      秦音回他一个鄙视的神情,随后便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友人。

      陈墨白这段时间似乎一直被什么事情困扰着,虽然她掩饰得很好,但秦音曾经陪伴过她很长时间,对她的一些情绪变化再敏锐不过。

      她最开始以为只是一点不开心的小情绪,随着时间的流逝便会自行分解,但当这样的情绪时隐时现却又迟迟没有消失的时候,秦音便开始生出恐惧的心理了。

      不同于只是看见悲剧的沈清,她是切切实实经历过那些悲剧,虽然因为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她的思维被局限在和身体年龄同等的水平中,但并不妨碍她读取从前的记忆与情绪。

      秦音实在太过害怕,所以她把所有可能会伤害到陈墨白的存在都狠狠警告了一遍,如果不是沈清及时发现并阻拦了秦音的下一步动作,陈墨白的身边恐怕就会被她“清理”出一片真空地带了。

      但或许也是归功于此,本来会在这个班级横行霸道的几个小团体安静得如同在狂风暴雨下瑟瑟发抖的小鹌鹑,沈清也是在这时才知道,这个班级的老师并不是梦中的那些老师。

      虽然不知道这阵风是谁的蝴蝶翅膀掀起的,但严厉负责的老师显然更能够肃清歪风邪气,说完全掰正的话有点牵强,但好歹风气好了不少。

      秦音以为做到这个地步,陈墨白或许能够开心一点,但她依旧是一副被困扰的模样。

      到底是为什么?

      在她几乎要问出口的时候,陈墨白朝她看了过来,杏眼微弯,露出一个再干净不过的笑来。

      到嘴的话又被咽了回去,秦音问:“在想什么?”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沈清的暗示,一顿,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突然定了心。

      小白已经不是从前的性格了,与其纠结一个不知真假的答案,不如多给予她一点信任,等待一切落定之后,亲眼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况且沈清都问不出来的话,她又何必去做那个出头鸟。

      虽然很不甘心,但沈清在小白心里无疑是占据着更大的位置的。

      秦音心里酸得直冒泡泡,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用自己的眼眸安静地凝视着陈墨白。

      小白很喜欢她的眼睛。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虽然秦音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但当自己这么看着陈墨白的时候,十有八九会得到最为从心的回答。

      “我在想,考试之后是不是有家长会呢?”陈墨白温温柔柔道。

      在刚才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她似乎已经想明白了什么,积压在眼底深处的阴霾也散去了大半,如同被拂去灰尘的美玉,重新散发出温润的光来。

      但这个作为回答的反问,几乎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或多或少露出害怕的神情来。

      考试和家长会,就如同宿命般的先有鸡蛋还是先有鸡的问题,家长会开在前面叫动员和做好后勤准备工作,开在后面则是总结和教育孩子以鼓励为主,但不管怎么样,做为被评价的学生,只有安静等待审判的份。

      虽然在座的四人成绩都不错,但家长会上,可不仅仅是讨论成绩问题啊。

      前不久又和班长“交流”了一遍感情的王禹痛苦抱头。

      因为拦住秦音的大动作,被算作同伙的沈清露出心虚的表情,摸了摸鼻子。

      秦音依旧在状况外,她打小就孤僻,上初中之后多了几个朋友,就已经超出父母预料了,按照他们的放养模式来说…嗯,她开心就好。

      虽然不知道陈墨白打算做什么,但好歹没有之前那么困扰了,一直为此担心的两人索性也就放手让她去做,只打算在背后悄悄观望。

      稍微偏离了一点方向的锚点重新回到原点,被她牵引的船只也回到了正确的轨道。

      期中考十分顺利,秦音成功打败昌安小天才,出成绩当天吃完饭回来,如同凯旋归来的大将军般,被各科老师用慈爱的眼神塞了一堆水果。

      知道老师会有绩效奖金的秦音很淡定地道完谢,从办公室里出来,匆匆的脚步暴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倒不是为成绩高兴,纯粹是被各科老师“快看这里有颗水灵灵的好白菜,我家的!”炫耀眼神吓了出来。

      等她回到教室,准备把最甜的水果挑出来,先给陈墨白的时候,却发现她那么大一只小白没在座位上,就连沈清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觉得友人被拱白菜的某种动物带走的秦音有点生气,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站了片刻,最后还是闷闷地坐了下来。

      算了,这一次好歹有可能是个好的结局。

      不知道自己在被友人惦记的陈墨白打了个喷嚏。

      天台上的风有点大,她努力板着脸,把靠在铁丝网旁的傅沧往门那边拖。

      傅沧早就知道她力气大,但刚刚看她直接暴力踹开门锁,面不改色把手腕粗细的木棍掰断,吓退一帮人的时候,还是有点恍惚。

      “别管我了。”从震惊中缓过来时,傅沧首先露出的是一个苦笑。

      “都快半个学期了,你该听到的也应该都听见了,他们针对我不是没有理由的,我是小三的孩子。”

      他一向不会在别人面前展露自己的软弱,但在这时,说出这些话时,他却觉得是撕掉了身上遮掩的疮疤,看着其中腐烂的脓液流出来,内心无比的平静。

      如同自暴自弃般,他接着道:“我天生就是个坏种,你帮我再多次也没办法洗涮掉我身上的罪孽。”

      陈墨白终于回过头看他了,但眼神中并没有他以为的惊讶或是厌恶,而是无比的平静。

      “所以呢?如果你真的认为自己有罪的话,你为什么要反抗?”

      当头棒喝。

      傅沧思量许久,才低下头,缓缓道:“他们骂我的妈妈。”

      他的母亲,是被外公外婆唾弃的不孝女,是世人眼中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是他同父异母弟弟口中不自爱的贱女人。

      但那是他的妈妈,含辛茹苦地将他养大,教他做一个有责任、有担当、善良勇敢的男子汉,从未在他的面前展露过任何对他不曾谋面的父亲的怨憎,一直以来靠着自己双手踏踏实实供他吃饱穿暖有学上。

      即使外界的非议如同一座大山,几乎让她寸步难行,她还是生下了他,将他当作自己的宝贝。

      傅沧从来不会驳斥骂他私生子的人,即使对方动手,他也只会安静地忍耐,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些惯于欺压他的人在辱骂时变本加厉地带上了他的妈妈。

      或许逗弄拼着一口气挣扎的猎物比一心求死的猎物更有意思吧。

      也许他老老实实地任他们辱骂,那些人很快就会对欺负他丧失兴趣,毕竟被打断脊梁的丧家之犬如同一滩烂泥,再也爬不起来了。

      但他不甘心。

      在他的心目中,他的妈妈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如果不是她,他根本不会有机会见到这个世界,还那么顺利地长大。

      那是他最后一块脊梁,将他硬生生地从泥潭里支撑起来,一次又一次地发出反击。

      傅沧不会为维护自己的母亲感到后悔,只是他偶尔会思索,自己这样的行为,究竟是为了自己的颜面,还是不辨是非?

      陈墨白听到他的疑问,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傅沧的脚似乎是在刚才的混乱中崴了一下,陈墨白嫌拖着手累,干脆弯下腰,一只手穿过他的膝盖,将他横抱起来。

      突如其来拉近的距离让傅沧一慌,但他很快就被自己的姿势囧到了,发现自己没办法反抗后,他的脸涨得通红,没在天台上看到其他人后才渐渐放松下来。

      但陈墨白显然没打算让他好过,抱着他一路走下台阶,在中间一层较大的空地内停下了脚步。

      通往天台的门一般挂着锁,这边的楼梯也显少有人过来,在楼梯拐角的这片空地,堆满了没用的书本和试卷。

      傅沧抬起眼,发现中间的椅子上安安静静坐着一个男生。

      他记得这个人,总是和陈墨白走在一起,虽然偶尔陈墨白会叫这个人哥哥,但两个人相处的模式更像是关系很好的青梅竹马。

      陈墨白把他放到旁边的椅子上,又拉着椅背将他转了个方向,正对着沈清。

      沈清把傅沧的下巴捏住,如同调戏花姑娘一样左右看了看,摸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是有点像啊。”

      傅沧:“???”

      傅沧一头雾水,就好像一个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清白的黄花大闺女,一脸迷茫地看向始作俑者。

      始作俑者和小伙伴对视一眼,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道:“你妈妈不是小三。”

      傅沧听到这样的论断,脑海中空白了片刻,紧跟着,声音便颤抖了起来:“为什么这么说?”

      沈清看到他就想到小白刚才把他抱下来的样子,加上那个可能的猜测,顿时也不想给出什么好脸色了,只是勉强给出一个回答。

      “这件事还是你妈妈更清楚一点,回去问问吧。”

      如果那头鲸鱼是傅沧,那么能把他的遗体一步步抱上楼,只是为了讨一个公道的母亲,一定非常爱他。

      解铃还须系铃人,不愿意和别人沟通的“坏种”,也该从源头上斩断自己本不该存在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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