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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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的太阳已经开始释放属于夏天的能量，毫不掩饰地照进席潇卧房的落地窗，也照进T大溢满青春气息的校园。离开那道门的每一个人都变了，其实青春从不属于谁，而是属于那段被围墙包围的时光。
席潇退下高跟鞋，换上了一双纯白色小白鞋，烟灰色小脚牛仔裤露出细长的脚踝，搭配纯白色T恤。今天的席潇将两边的头发掖到耳后，带上一顶短沿儿黑色鸭舌帽，俨然从一位工作五年的老职场变成了一个在校大学生，再加上出挑的长相和白皙的皮肤，说她是大一学妹想必也没有人会质疑。
九点钟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毕业典礼还有半个小时才开始，操场上已经响起轰鸣的音乐，像提醒离别的钟声，每一个乐点都敲进毕业生心里。
别说毕业生，这五年来，每一年的送别席潇都在，她看到过无数张因为开启生命新阶段而洋溢的笑容，也看到过无数因为离别而抱头痛哭或独自神伤的场景。如今的她听着墙内的音乐依然觉得感伤，或许因为这不仅仅是一场与青春的作别，也曾是她与挚爱的作别。
照例，拿上一束日头花，走进【遇见】。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每所大学附近都会有这么一个叫做【遇见】、【邂逅】、【MEET】什么的咖啡屋，席潇也曾经问过，老板娘只说她喜欢孙燕姿。
正在做着开店准备的服务生都是T大兼职的在校大学生生，已经换过一茬又一茬，但好像，每年她拿着日头花进来的时候，总会引起大家的注意，转而瞄着她耳语着什么。
“你来了”正巧老板娘在吧台后的制作间出来，一边擦着湿漉漉的手，一边向席潇走来。老板娘是微胖身材，圆圆的脸上总是带着一层淡淡的红光，完全看不出她已是逾过四十的年纪。
“老位置，空花瓶我昨晚收店的时候就帮你摆好了。”说着，老板娘拿掉了桌上“预定”的牌子。
“谢谢你。”席潇坐到了靠窗的软坐上，将金黄的日头花插进透明的玻璃花瓶，阳光照射进来，将这一缕黄映的满屋都是。
“还没等到你想等的那个人吗？”
席潇将目光从花上移开，淡淡地一笑：”她不会来了，也就无所谓等不等了。”
“那你... ...”老板娘看过她的眼神从最初的痛苦、到暗淡、再到现在的平静，似乎也不愿再勾起眼前这位客人悲伤的过往，转而问“那你以后还会来吗？”
席潇放下手中的爱尔兰咖啡，爱尔兰酒的醇香混合冰凉的淡奶油冲淡了咖啡的甘苦，可细品之下，苦味依旧在，就像她现在的心情。
“会吧，做这件事仿佛成了一种执念。况且，你们的咖啡真的做得不错。”这是一种无力的自嘲，因为席潇实在想不出做这件事的意义或不做这件事的理由，那，还是做吧。
“真幸福！”
“嗯？”席潇满脸疑惑讪笑道：“是真可悲吧？”
“你觉得可悲，是因为以前曾经历了无数幸福的瞬间，这些瞬间是你生命中抹不去的痕迹。”
老板娘将紧盯着席潇的双眼移向盛开的日头花：“况且，一个人能有一份坚持了这么久的执念，本身就是一种幸福啊。不过说真的，我真的特别好奇，这个让你念念不忘的人到底什么样... ...”
“也没有什么。或许只是对我来说很特别，对旁人来说也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陌生人。”
“嗯。想听听我的故事吗？”老板娘浅笑道，脸上淡淡的红晕让人不自觉地放下防备，觉得这是个无比温柔的人。
除了每年特定的日子席潇会来这家店以外，在无聊或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来，但都是自己一个人。在这家店她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当然普通的大学生居多，毕竟这家店开在了T大旁边。除了学生之外还有很多阅尽千帆的人，好像很多人喜欢带着自己的故事走进这里，然后把自己经历过的难忘的瞬间留在这里。比如席潇，她虽未深入红尘、踏遍江湖，却也还是鬼使神差的成为了这家店里一个有故事的过客。
这样的一家店，老板娘怎么会没有故事呢？可席潇却从未问过。
“洗耳恭听！”
“很多人问过我为什么起【遇见】这么俗套的店名，记得你也问过吧。”
确实，当时席潇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只觉得这家老板一定很懒，起个名都不愿多动一下脑筋。
“是，我记得你说是因为你喜欢孙燕姿。”
“嗯，我喜欢，因为她的歌加持了我一生的幸福。03年我和我的爱人去看了一部电影，叫《向左走，向右走》，金城武和梁咏琪演的，你应该没看过吧。”
席潇应和道：“是，03年我还在上小学。”
“是啊，那时你还是个孩子。”老板娘的眼神慢慢变得沉浮，仿佛又沉浸到了久远的回忆中。“他对我说他不喜欢电影中英雄主义般的爱情，他觉得爱就是要抓住、握紧并拥有它。于是，那天他向我告白了，告白的时候我听到了电影主题曲渐渐响起，就是那首《遇见》，然后我们相爱了。”
“可以想象，一定很美好吧。”
“不，我们能在一起是因为冲破了很多阻碍，当然这些阻碍主要来自我这边，他父母同意，而我父母不同意。我和我父母... ...断绝了关系。”
席潇心里一紧：好像！她也曾为了一个人和家人决裂，最终结果却是一无所有。“像我一样吗？”
老板娘微笑着摇了摇头，“一样也不一样。他真的对我很好、很温柔、很体贴。为了我们这个小家庭他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就会陪我一起做饭、收拾家务。也不怕你笑话，直到现在我一天班都没上过，是他惯出来的坏毛病。”
在老板娘温柔的声音里，席潇听出了满溢的幸福，可幸福中又似乎透着丝丝苦涩。
“后来，我们花费了很多积蓄有了一个女儿，可也就从那时候开始他更加拼命地工作，很多个夜晚彻夜不归，回来后也是醉醺醺的。我不知道他在外面经历了什么，他也从不对我讲，只会对我说家里有我他放心，外面有他也让我放心。我只知道我和女儿的日子越来越好，他的身体却越来越差。那晚他也喝了很多酒，粗重的呼吸声把我吵醒了，我打开灯看到他全身上下哪哪都是紫的，他不是在呼吸，他只是单纯地往外吐着气，一口又一口。那晚我好像疯了，只记得自己一遍又一遍地打着120，救护车一辆一辆地过来，最终每个医生都摇摇头带着空车离开了。”
这是个令人心碎的故事，席潇想为眼前心碎之人送上一张纸，可也许心碎已成习惯，老板娘的眼中只有湿润，没有滚落下任何晶莹的物质。席潇只好拿着手中的纸巾偷偷拭去了自己那颗渗出眼角的泪。
“那年我们的女儿刚刚八岁，我们也只走过了短短十年。”老板娘仿佛感受到了自己的情绪在慢慢变得感伤，摇了摇头苦笑道：“他还说他不喜欢电影中男主角英雄主义式的爱情，但他最终还是成为了守护我们的英雄。而我，却没有电影中女主角那么幸运，我永远地失去了与他再次遇见的机会。”
人人都道爱情美好，个中苦涩只有自己知道。可刚刚老板娘说“幸福”，也许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不同，破碎的幸福也叫幸福。在席潇听来如此苦涩的故事。老板娘却将这种苦涩奉为一生幸福的信条。原来，她也有执念，破碎的幸福的执念。
席潇只觉自己多年的等待在老板娘的故事面前都变成了无病呻吟。
等待只是因为割舍不下，遇见却是此生再无相见。
铃铃……门上的风铃声响起，打断了老板娘醉人的故事，也打断了席潇沉迷的思绪。
“来客人了。”此时的老板娘已经从回忆中走出来，脸上依然温柔从容。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愿意把你的故事分享给我吗？”
老板娘起身路过席潇身边顿住了脚步，拍着她的左肩轻声道：“因为我相信，你很快就会遇到真正属于你的执念，而我祝愿那份执念里是单单纯纯的幸福。”还没等席潇反应过来，老板娘就已经热情的迎上了刚刚进店的客人。
“谢谢... ...或许吧... ...”
离开【遇见】时，已经临近中午12点了，毕业典礼也早已结束。那束日头花老板娘会为她留到晚上12点闭店再扔掉，也不是因为希望她的等待能被谁看到，而是，多年来席潇的习惯似乎也成了老板娘的习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