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绝》Ushiro

1、末日生存（上）

　　1
　　A国北境，火车站，政府军队撤离点。
　　第五纪元末期，一次突如其来的病毒吞噬了大地，阴霾消散不去，变故用无形的刀夺去了大部分人的生命，他们变成了真正的行尸走肉。这一次，人类与并未成功突破六道之二：修罗道，也难以进入第六纪元，更无法进入天道。原来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这一纪元，我们称之为——绝境……
　　寒冬早已来临，将寒冷酒满这片早已麻木绝望的大地。它与病毒交现在一起，不停寻找着下一个将被击溃的目标。
　　老旧的北境火车站早已破败不堪，但却尽可能在庇护尚且存活的生命。在这大厅里等待撤离的人们死气沉沉,冰冷麻木的双手早已失去了人类应有的温度。
　　镇暴者们漆黑的枪口逼视着这个地方所有的活物，以暴制暴的他们在寻找着下一个被剥夺生命的目标。而警棍上早已挂上了一层层冰水血浑合物，滴滴答答地落下，触目惊心。有时，一阵枪声和惊叫的响声响起，就意味着又会有几具尸体被扔出去，不停地在台阶上滚动，留下了一行行的血迹。他们的身体都被金属灌满，身体内汩汩流出的鲜血不甘心地在地上冻结。
　　这时间与命运的齿轮，没有开关，无法停止。这一切一旦开始，就没有人能够阻止。它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运行着……
　　2
　　“你的亲属已被感染：请迅速离开！”
　　没有任何感情的话音传来。在门口检查的警卫们列出一排整齐的手枪对准一个男人。那男子身形矫健，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没有感染，我发誓这只是刀伤…
　　“再次提醒，你的亲属已被感染！请迅速离开！
　　冰冷的声音不顾男子颤抖的声音，已被成千上百具尸体所麻木的枪口已开始颤动。男子们在哀求。突然，一阵类似汽笛的声音传来，男子听见后，眼神一阵呆滞，开始用尽全力奔向那个亲属。
　　一个警员见状，立刻扣下了扳机。他的胸口放着警牌，上面写着他的姓名：周小迪。他脸色苍白，似乎下一刻就要倒下似的，握着枪柄的手却比任何人都要稳定。
　　“白小恺，感染已死。下一个，蓝千。”
　　“蓝千，感染度3%.，放行。”
　　蓝千轻轻地理了下自己的制服，从制服上可以看出他是一名夜行者。所谓夜行者，是一种危险的特殊职业。他们在深夜行动，若看见有不正当行为者（类似于现代的罪犯），便会用催眠枪弹射击，并被带到方舱囚室接受审判。
　　“下一个，奚浟。”
　　一个男生走上前去，他那一身蓝白色服装与周边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红外线冰冷地扫描他的全身，冰冷的声音再次说道：“奚浟，感染度5%，放行。”
　　奚浟向右看去，随即，他飞快地追着那渐行渐远的蓝千的身影跑去，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表情冰冷如水。他追上蓝千，说：“蓝千，带我回‘家’。”
　　轰！
　　那男生说这话的时候毫无语气，但蓝千仍旧被吓到了。他相貌出众，如果不是生的时机不好，被别人表白也不是不正常。但现在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生命着想，这种情况算是千年难遇。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到的是一张约17岁的男孩的脸。他脸色极白，眼睛呈奶油色，面容精致，白色的头发散在脑后。蓝千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不行。你跟我回家，能保证活下来吗？人都是自私自利的。”蓝千的话表明了他的拒绝。
　　“你太委婉了。”奚浟冰冷的一句话打断了蓝千。他眼眸中闪过一道蓝光，随后说：
　　“蓝千，21岁。营地位置：于A国东部。你是人类种族营地首领，由于人数较多，可以称为部落。你的营地共有391个人，包揽了人类族群约67%的人。营地里的人状况不定，人们也从未见过你营地中的投居者出门。你表面上是夜行者，实际上是你的营地的第二任头领。而且地在营地中，只有少数内部人员知道你的本名叫蓝千，普通人员，叫你——
　　“凌空。”奚浟说。
　　“你真的好中二。”他再次开口。
　　蓝千盯着他。从蓝千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他全说对了。
　　凡是知道基地内部具体情况的，不收容，就得杀掉。相比之下，蓝千不太忍心杀掉奚浟，只能让他加入基地。
　　“你…怎么知道？”
　　——带我回家。
　　奚浟冷冷地说，对着他的双眼，蓝千无言以对。
　　此时的他头痛得不行，全身都散发着一股悲凉。
　　他盯着奚浟，双眼无神。奚浟也抬着头盯着他。两人身高相距极大，奚浟并不算矮，但谅在蓝千实在太高。良久，蓝千抬起头，长叹一声：
　　“这世道变了啊——”
　　于是，夕阳西下，太阳的余晖映出了两个少年的背影。他们踏着路上的尸体与血液，慢慢地往东走去。
　　正在这时，火车站防卫警口周小迪撕下了脸上的假皮，露出一张既Black又Little的面孔。四周已经没人，他笑着看着面前那成百上千个尸体，脸上的苍白荡然无存。他用他那独特的声音说：
　　“带我回家？真没想到一个机器人也能说出这种话。蓝千，你居然到现在还看不出来！”
　　说着，他随着愈走愈远的两人离开了火车站。

　　3
　　“蓝千？你回来了？”
　　一男一女两人为在门外敲着门的蓝千和奚浟开了门。那男人，正是在火车站做警卫的周小迪，而那女生，似乎比蓝千更小，她又瘦又矮，比奚浟还要矮十几厘米。
　　“她是谁？”女生看了看蓝千身边的奚浟问。
　　蓝千没有回答，他带着他回了自己的房间。实际上，连他都不知道这个奚浟是谁，有着什么样的身份。而且，对于这个女生，蓝千似乎…有些讨厌她？
　　“蓝千居然带他回房了，难得一见。”周小迪有些讶异地道。
　　女生低着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恼火。
　　蓝千带着奚浟到了他的卧室，锁上门。他让他坐在一把极其老旧的木椅上。木椅只有三条椅腿，但十分坚固。这在世界上已算是无价珍宝。毕竟，这把椅子可能耗费了世界上所有的木材。
　　“纯木？”
　　“嗯。五年前，我制作的。它没有被机器加工过，或许只能用一会儿了。但它是拥有活着的经历，它曾存在于世界上。机器在赠予任何物体以无限生命的同时，也使它永远地死去了。”
　　两人沉默了一阵。
　　蓝千首先打破了宁静，他问奚浟：“现在，能告诉我你的身份了吗？”
　　奚浟注视着蓝千：“你愿意相信吗？”
　　“愿意。”
　　“我是从第四纪元穿越而来的机器人。我原本是第四纪元的实验品，实验内容是人变机器人。因为，这样能让人类获得非凡的能力。可实验失败了，我成为了一个无特殊力量的机器人。于是，我又被当成时光机的实验品。在穿越过程中，我意外断开连接，再也回不去了。”
　　“也许是因为换了一个世界，我现在获得了三种超限制能力，但不能透露。你应该知道其中一个能力是分析处境，也有点像是读心术。”
　　“我原本的代号为：Vmsk17659·Analytic，前面是编号，后面是原实验者准备让我得到的能力，也就是分析。”
　　蓝千听后，表情毫无波澜。他若有所思她说：“机器人…你会被感染吗？”
　　“你……相信我说的？”
　　蓝千笑了：“既然我说过我愿意相信，那么我也是不会反悔的。
　　奚浟看了看他，眼前闪过一系列的数据，随后说：“你总是会说出一些令人吃惊的话。这些话使你变得格外与众不同。
　　“习惯了。现在你能回答我问的问题了吗？”
　　“我不会被感染。但经过解析，病毒的感染度离达70%，传染性有80%，死亡率为75%，这些数据过于惊悚，我想问的是……人类是怎么活下去的？”
　　蓝千笑了：“因为……强者的存在吧。”
　　“强者？”
　　“或许，是像我这样冷酷无情的人，也或许是前首领周小迪那样的人，还有值得重视和尊敬的对手萧竹韵，还有想象力惊人的医生清月鸾，还有……”
　　“还有谁？”奚浟问。
　　蓝千的脸上露出几分尊敬：“他……已经死了。”
　　长久的寂静。
　　作为一个机器人，奚浟并不知道此刻应该为那死去的强者默哀。但因为程序锁定，他只要听到死这个字，就会自然而然地停下说话。
　　过了半晌，蓝千说：“你很通人性。”
　　奚浟非常通人性地说：“‘通人性’不是形容动物的吗？”
　　“……”
　　“请说话。”他说。
　　“我只能告诉你，他们的身世都特殊到令人惧怕。但……他们都活下去了。”那一瞬间，蓝千似乎回忆起了他的过去，脸上出现几分沉醉的神色，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住的寒冷。
　　在他们的对话中，夜深了。

　　“唔……”
　　一滴血落在了地面上，是从蓝千的口中滴下的。
　　“蓝千？！”
　　望着地上越来越多的血液，奚浟冲出房间，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起！”
　　他下意识地说。
　　那人笑了笑。在黑暗中，没人能看得清他的脸。当然，机器人除外。
　　“你是……周小迪？”
　　周小迪似乎早就知道奚浟会来找他：“是因为蓝千的事吧。你是下午火车站里来检查过的谷柃，我想，你是一个机器人。来我房间吧，我会和你说蓝千的事的。”
　　奚浟走进了房间。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要不然，我们做个交易。我告诉你蓝千的事，和我的事。你要告诉我你是谁，和你的真实身份。
　　奚浟没说话。
　　“胆子真小。这样吧，我先说，你听好了。”
　　“蓝千，是一个多余，啊不，多疑的人。他曾经被世界所遗弃。他最信任的人——他的哥哥蓝夜，在面临绝境时抛弃了他。那次，他才十多岁。一次，他被丧尸发现，那丧尸在当时还是一个人类，只不过感染度高达40%。那丧尸大概二十几岁，他收养了蓝千。他们一起活到了蓝千11岁，可是…曾经被抛弃带给他的创伤实在太大了，整六年过去，他还是没有相信那丧尸。又过了几年，蓝千13岁了，那丧尸的感染度已经到达了49%和50%之间。在一个冬夜里，那丧尸亲手摘下他的眼球，嵌在了蓝千的动脉中。也在那一个晚上，那丧尸……彻底变了。而那颗眼球，正是一句宣言，告诉那丧尸：不要杀死这个孩子！后来，蓝千醒了，他看到身边的丧尸和动脉上的眼球，极其害怕。他轻轻地抠出眼球，霎那间，动脉破损，血流如注。丧尸闻到血味，也醒了，它并没有看见蓝千腕上的眼球，便不顾一切地冲过去，蓝千飞快地逃离于那里。但伤到动脉的他跑不了多远，他昏倒了。”
　　“后来，我遇见了他，将他拉了这个营地。当时，这里的首领是我，我让医生卿月鸾将他治好，但他体内的丧尸之力在不断吞噬他的生命力。卿月鸾没有办法，只好将丧尸之力融入他的血脉。每天夜里，他都会失去一点血液，直到…死去。”
　　奚浟的表情仍是冰冷如雪。
　　周小迪的脸上已失去了笑容。他冷冷地说：
　　“其实，蓝千的心脏已经不再跳动。他，再也不能补充血液了。”
　　“卿月鸾用机器中的特殊手段维持住他的生命，但他再也不算是个人类了。”
　　奚浟很震惊。准确地说，他知道此时他应该震惊，但是他做不到。
　　当时，蓝千曾经说过：
　　“机器在赠子任何物体以无限生命的同时，也使它永远地死去了。”
　　所以……他其实是在自嘲吗？
　　——如果我还是一个人类，我能够忍受自己成为一个半植物人吗？
　　——与其做一个半人类，不如做一个纯粹的机器人。
　　朦胧的月光下，灯光微弱的房间中，那个失去了情感的男孩与那个承受了许多的男孩面对面坐着，或许，是末日中唯一的宁静。
　　不是所有的溺爱都代表顺从，不是所有的自残都表示无情。
　　还有……不是所有的信任都代表存活，不是所有的不信任都代表立足。
　　所以，不要以为这个世界已经被你所掌握。
　　因为，你只有可能太天真了。
　　4
　　“现在，我要听你的事。”奚浟说
　　“还是不相信我吗？”周小迪叹了口气。
　　“你会读心术，对吧。不然你怎么知道蓝千小时候的事？你不可能向他问出来的。”
　　周小迪笑了，但他的双眼中带着一丝落寞。他缓缓地说：
　　——是啊。如果可以，我真的、真的不想获得这个能力……

　　夜。
　　静寂。阴冷。黑暗。
　　破旧的木屋内，一个男子对身旁的男孩说：“小迪，我和你妈妈得出去一趟，你就在家里等着。
　　“什么？！爸，都0点了，你出去干什么啊！”
　　男子笑道：“不会有事的。”
　　说完，他与身旁的女子一起离开了木屋。
　　“爸——”
　　周小迪看向窗外，可黑暗吞噬了他的视线。周围的路灯，都灭了。
　　寂静得令人恐慌。
　　爸说过，不会有事的。曾经，他也没有出过事。也许只是我想太多了。
　　夜半。
　　一声骇人的叫声响起。“是丧尸！”有人惊叫。紧接着，是一片浑乱。人们四处逃窜着，却有一个人仍然保持镇定，他正是——
　　周小迪。
　　他拿出枕头下的电击棒，守在家门口。他双眼发寒，身上所呈然现出的气质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人能拥有的。
　　惊叫声渐渐变少了，毒蛇爬动般的丧尸走动的声音也渐渐变少了。远处，隐隐约约传来脚步声。两个黑影往周小迪家中走去。
　　是爸、妈！
　　周小迪立刻放下电击棒，满怀欣喜地开了门。
　　那黑影清晰起来。一双有力的手腕搂住了周小迪的脖子。周小迪本想说话，可那手腕缠得越来越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手上的电击棒落在地上，被后面的人伸手捡起。
　　他们……不是爸妈……
　　你们都死了吗？
　　也好，我也随你们而去吧。
　　爸妈，等我，我来了……

　　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虚空。云间。
　　看来，这就是天堂。
　　两个半透明的身体向周小迪走来。
　　“你不该来这。
　　那男子——周小迪的父亲说：
　　“没事，天上比下面更加快乐，只是…”
　　“下面的的人需要你，你，太单纯了。”
　　雪白的火焰包围了那两个“人”，一种透明的，晶莹的物质从他们身上徐徐升起，透入周小迪的身体。“你，下去吧。”
　　“你们要干什么？！”周小迪大喊道。
　　他读过禁术，知道两个人死去时所带来的能量可以使另外的已逝之人起死回生。
　　可那两“人”没有说话。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不要！我们在这里不好吗？我不下去！”周小迪声嘶力竭地大喊着，但虚空之上稀薄的空气使他的叫声听起来无力至极。
　　他的身体，正变得越发真实……
　　“你们不是说过，不会有事的吗？为什么还是出事了？！”
　　“我的意思是，你，不会有事的……”

　　“所以，从那时候起，你就会读心了？”奚浟问。
　　“是啊。我因被骗而死去，所以以后，我再也不会被骗了。”周小迪，他没有笑，也没有哭。但谁都看得出，他的心情被压抑了太久了。
　　他是异瞳，双眼一红一蓝，红的如炼狱般寒冷，蓝的却如同秘境中的彼方。
　　哀，莫大于心死。
　　“告诉我，你的实身份。”
　　“你会读心。”
　　“可那不真实。”
　　“那么，我是……”
　　太阳很红，这是一个血色早晨。
　　奚浟走出房间，蓝白色的制服变得有些凌乱，深夜里，他与周小迪相互讲述了各自的身世。待到他离开这个无光的房间时，天已破晓。
　　下雪了，那是被病毒“感染”过的雪，黑色的，冰冷的“毒雪”纷纷落下。
　　“毒雪”覆盖了蓝千基地的房顶。蓝千早已清醒，他双手抱膝，低着头坐在床边。
　　窗外，雪花飘零。
　　那个机器人男孩——奚浟，不在这里吗？
　　蓝千莫名的想到。那天，那对话，那暮色，那语调，触动了已经忘却了情感的蓝千。
　　连机器人……都能如人类一般交谈吗？
　　在那男孩的眼中，我只是一个人形蝼蚁吧……
　　他苦笑着想。
　　而在他房间的隔壁，周小迪正用他从天堂得到的防骗读心术探测着有些绝望的蓝千。他那帅气却无太大用处的双眼中充离了不屑：切，你还说自己是蝼蚁？如果真这样，我大概就不是生物了。那天奚浟到底和你说了什么啊？
　　呵。
　　嗯，有机会一定去“看看”。他这样想着，一边走出了房间。
　　蓝千无精打采地走出卧室，整个人颓废到了极点。周小迪在他的身后不免有些担忧。
　　他快步走上前去，轻轻地拍了拍蓝千的肩膀。
　　“周小迪？”蓝千没有抬头。
　　“不是吧，凌空哥，你这状态不太对啊喂。话说，那个奚浟很不一般啊，一个晚上就把你变成这个样子了。”周小迪看着这样的蓝千，还是忍不住提到了奚浟。
　　“是啊。原来，我们是如此的弱小，说不定只是这变幻莫测的世界中的一粒尘土罢了。难道真的有分对错吗？谁知道呢。反正，凭我们这个部落中的所有人类，也无法改变这个世界的发展。这样的我们，与尘土有何差别？”
　　“凡尔赛别太过了。”
　　“可这是事实。”
　　“你别真入戏了，蓝千。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晚上你变了这么多，不过那些话都只是那个机器人用绝对的理性来评判的。不可能知道我们人类所拥有的情感，所以，他所说的话，都只是在摧残我们的信仰罢了。”
　　蓝千冷冷地说：“难道，在绝境纪元出生的我们，还有所谓的情感吗？”
　　周小迪突然笑了：“也许吧。”
　　说完这简单的三个字，他使开始制作假皮。
　　蓝千看着他，问：“你要去哪里？”。同居六年之久，两人对对方的想法早已十分明了。
　　“去找机器人。”周小迪将假皮盖在脸上，离开了营地。
　　“什么？喂，外面下了毒雪，你记得带伞！”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蓝千并没有阻拦，只是提醒了一句。
　　“知道啦！”
　　殊不知，在蓝千的卧室里，还有一个人正听着他们的对话。
　　“今天是他值班吧。那么，要开始了。”

　　奚浟究竟去了哪里？
　　他刚走出房间，又被另一个人叫住了。那正是在玄关处迎接她和蓝千的矮小女子。
　　“喂，奚浟，跟我来一趟。”她的声音柔美动听，可语气带有那么亿点点……不善。
　　幽幽蓝光，再次在奚浟眼前闪过。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字显现出来：威胁度：5.10%。
　　这个人……
　　也太弱了吧！
　　他想。他用那空虚得有些渗人的声音问：“请告诉我，你的姓名。
　　“额，我叫宁雨情，‘泠泠雨落追流情’的雨情。”
　　这句话为什么似曾相识？
　　脑海中，一首沉淀已久的小诗冒了出来：泠泠雨落追流情，无伴悦鸟惊晓笛。只疑碧水蓝千浪，和与阴空弄别离。——泠泠落情。
　　那天，在火车站，周小迪检查人们时，吟诵了这首抒情诗。他的那把手枪上，似乎也刻着一句话——无伴悦鸟惊晓笛。周小迪。
　　“泠泠雨落追流情”—宁雨情：“无伴悦鸟惊晓笛”——周小迪，“只疑碧水蓝千浪”——蓝千，但最后一句，又代表了谁？
　　“他已经死了。”蓝千曾说过。那个死去的人……
　　所以，是他？
　　“别猜啦。”宁雨情说。
　　她也会读心术。
　　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惆怅，她说：
　　“他叫白空。十年前，他还是一个男孩，仅仅6岁，比我们都小。他今年应该17岁了吧，和你一样大。但他没有告诉我们，他有卟啉症。”
　　卟啉症，贫血怕光，即使在第五纪元，也是一种绝症。
　　“他以前从来没见过阳光。我们当时年龄不大，没有瞎猜。只是有一次，我对他说：白空，我们去外面看看吧。”
　　“他迟疑了，我便用了成千上万种方法让他出部落营地，可他为了活下去，怎么也不出去。”
　　“他总是望着外面，望得入神，一天晚上，他戴着平时为了挡光而时刻着的面具，对我说：
　　“雨情，明天，我出去。”
　　“我笑了，笑得很灿烂。”
　　“第二天，我们离开了营地。可是，只过了几分钟，他便倒在了地上，眼神空洞而又温暖的可怕。温暖里，尽是纵容而又无奈，还有几丝满足。”
　　“我总算明白了，他不能出去。”
　　说到这里，她流下几滴泪，喃喃地说：“是我，让他死去了……”
　　看着她那流下的泪水，奚浟心中一震，那颗已经变得冰冷的心似乎变暖了，一种许久未有过的感觉环绕在他心中。他的心似乎开始了跳动，虽然那跳动的频率是那么轻微……
　　一句话，脱口而出。
　　“每个人都是会死的，但将来的某一天，一定还有人活着。”
　　宁雨情抬起头。
　　“白空，是死在阳光里的，而现实中有多少人，都是死在黑暗中的啊……”
　　他给她了无限的的纵容，也给她了自己的生命。
　　但她能给他的，只有几滴泪水。
　　4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化为虚影闯进营地的门。坚硬的铁门竟瞬间破碎。他没有带伞，却没有染上一丝毒雪。那是因为，他的速度完全能让毒雪自动散开。
　　他拍拍衣服上的灰，就那么立在那儿。
　　“萧竹韵。”蓝千走上前，一字一顿地念道。
　　“蓝千。”萧竹韵注视着蓝千的双眼。
　　他们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你怎么来了？”蓝千说。
　　“今天，你的搭档不在。抓个机会，我们打一场。赢了，我赠你一柄短剑；输了，你告诉我‘机器人’是谁。“萧竹韵说。
　　开门见山，单刀直入，这是萧竹韵的语言风格。
　　“来吧。”蓝千不愿多说。
　　霎那间，一道剑影闪过。由右下至左上，银白的瞬影将空气划开一道裂缝。刺耳的风声带着铁剑震动的声音化为一阵狂风，将蓝千震得退后几步。
　　“好啊，几个月不见，又进步了。”蓝千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随后，他横跃到墙上，又是一跃掠过萧竹韵的长发。一阵狂风从他的发梢穿过，正当他讶异之时，蓝千提神，勾着空气跃向萧竹韵的脖颈。萧竹韵微微一惊，双手下意识地将蓝千推开，并手掐住蓝千的后颈。蓝千无暇射躲闪，被勾在半空中，一头短发有些凌乱地往前微倾，半遮住他的双眼。
　　萧竹韵看着他的样子，长叹一声，松开了手。他望着开始收剑敛心神的蓝千，轻声叹道：“记得吗？若不是我们太过孤独，而永不能取暖，或许我真的会爱上你。”
　　蓝千的瞳孔猛的一缩。同样的话，他曾几何时听到过一次……

　　房间里，奚浟解析着宁雨情的心理，宁雨情探测着奚浟的内心。
　　对于外面激烈的战斗，他们浑然不知。宁雨情在制作她的卧室时，特地使用了隔音材料，为的就是不让外面的各种事物影响到她的心神。
　　起初，二人都无法探测到对方的内心。直到后来，奚浟要更胜一筹，宁雨情的身世，开始逐渐浮现在他的脑海…
　　“这世界就是一场游戏。”
　　“游戏开始我们陌路相逢，结局背后我们背道而驰。”
　　“等待的感觉，有一点仇恨，又有一点忧伤。但总之，绝对不是坏的感觉。”
　　“结局和过程都有了，答案近在眼前。
　　“白空！…”
　　“那一天，我认识了他，蓝千。他竟也是一个愿意毁灭一切而活的人。”
　　“在那么多人之中，我却只识得他一个。
　　“周小迪的共享读心，终于派上用场了。
　　“他是谁？奚浟？为什么会被蓝千带回来？……”

　　不等蓝千喘息，一道剑芒又闪过。蓝千微微一身身便躲过去了，可此时的萧竹韵已来到蓝千身后，蓝千一惊，脚踏空气穿过萧竹韵身旁，留下重重虚影，使人有些眩晕。
　　“不愧是凌空啊！”萧竹韵赞叹道。随之，他抽出双剑，向蓝千挥出了气流。强气流只因住了蓝千半秒，可这对萧竹韵来说已经足够了。
　　只见他一挥剑，一束强风将蓝千缚住。
　　蓝千一个后空翻想挣脱，可萧竹韵怎么会让他逃脱呢？
　　只听一声破空的声响，蓝千被拉到了萧竹韵面前。他回想起萧竹韵将他从半空放下时说的话。
　　“那句话，是雨情说过的吧。”蓝千微微张口。
　　“不错，是她说过的。”萧竹韵弹了弹剑，顺手将两手持着的剑插入腰间。腰间的皮带上，七颗黑宝石整齐地排成一列，与他身后的白色长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输了。”蓝千的大脑飞速运转，奚浟的能力，无论在谁那都绝对有用，何况他还是个机器人……蓝千知道，把奚浟交给萧竹韵绝对不是个明智的选择。所以，他一定要脱拖延时间。
　　“机器人，是周小迪出门去找的那个人。我相信，以他的读心能力，找到她绝非难事。请你在这里先等待三十分钟，我相信，他一定会在三十分钟内赶到。“蓝千装作正常地说。
　　萧竹韵冷笑一声，缠绕蓝千的风绳开始慢慢延长。
　　“记得它吧。三十分钟后，你将会被风完全包围。如果他在三十分钟内来了，我给你松绑。”他口齿清晰地说。
　　不会吧……完了！他竟使出了这一手！这不是只有在面对仇敌时他才会用的吗？莫非……我已经成了他心中的仇敌？
　　四目相对，蓝千赶忙低下头，思考着这一切的经过……

　　这几句话，是奚浟从宁雨情那里得来的信息。短短几句话，便能让他获取大量的信息。
　　她等待着与白空出门，可白空在出门的那一天死去。同天，蓝千加入周小油的部落。她和蓝千，似乎有一种奇怪的关系。后来，蓝千和周小迪换了身份，从此以后蓝千成为部落头领，部落中的人称他为凌空，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的本名：蓝千。后来，周小迪让她也获得了读心术，似乎是用来探测蓝千的心理的。几天后，我加入部落，令她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就是她的身世吗？为什么，她的身世会令人有些难以理解？
　　为什么她会如此执着地等待与白空出门？如果说这是童真的话，那为什么白空死后她会如此伤心？又不是她要死了。她和蓝千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为什么她需要探测蓝千的心理？而且，最重要的，为什么她会对我有故意？
　　奚浟试图解析这些疑问，可他却发现无法解析。这些疑问，似乎被冻成了冰。曾经的他知道怎么回答，可现在，成了机器人的他，却不知道它们的答案了。
　　这究竟是为什么？无法理解!
　　宁雨情没有探测到他的心理，可现在奚浟想的这些无法解析的问题却被她探测到了。她呵呵地笑了，笑的声音很低，奚浟没有听见。
　　你肯定不知道啊！迪哥告诉我了，你是个机器人，当然不知道我们人类所拥有的情感。如果我也是机器人，那我的程序代码一定比你多一倍以上！别忘了我们拥有情感！奚浟！
　　“你会读心。”……

　　蓝千静静地站着。
　　“说起来，我们好久都没有像这样呆在这了。自从你和我分立场之后，我们真的……完全变了啊。”
　　“我的能力并没有你那么好，毕竟我的超限制能力是夜视，而你是点燃。但人类一定会赢的，你也是人类，应该清楚这一点吧。”
　　“人类的力量与自然相比还是太卑微，倒不如等一切重来，我们化为数据，给后人指一条真正的明路。”
　　“你的想法一直让我震惊。但关键在于，一切会不会重来。”
　　“这也是你的立场。周小迪那个家伙，智商实在太高，他认为世界不是单一的，而是多元的。他猜测当人类灭绝后，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线将会灭绝，而其他的世界线会继续发展。这所谓的多元宇宙论，应该更让我震惊。”萧竹韵说。
　　“谢谢夸奖。”蓝千语调未变。
　　两人都很冷淡。让人难以想象这两人分开前，蓝千嘴角如昙花一现般的微笑，与萧竹韵的反差温柔。
　　“他叫奚浟对吧。”
　　蓝千抬起头：“你一直在观察我？”
　　“不然呢？”萧竹韵语气平淡。
　　蓝千并不觉得有多惊讶。“他是第四纪元的实验品，因实验失败来到了第五纪元。那天，他进入我的部落，告诉我了很多。他说，他曾是一个人类，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去做实验。他说他在这里有三种超限制能力，一种应该是解析，其它两种他没说。”
　　萧竹韵微微抬眉头：“你的意思是，他没有感情，没有需求，但可以做的有很多？”
　　“正是。”
　　萧竹韵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一个无条件听你的强将，你会如此轻易地把他给一个对手吗？除非他是在骗我？这也不可能，他的表情平静至极，根本没有一丝骗人的痕迹。
　　难道…他是在脱延时间？
　　如果周小迪来了，二对一，加上他那惊人的读心术……
　　“蓝千，恕我直言，你是在拖延时间吗？
　　蓝千微微抬眼：“如果我说不是，你会信吗？”
　　萧竹韵自嘲地一笑：“我忘了，这不是以前。”
　　这不是以前。
　　蓝千不是以前那个将萧竹韵视为挚友的男孩，萧竹韵也不是那个哪怕实验失败也要陪着蓝千的哥哥。
　　蓝千一愣。
　　窗外，气温已降到了零下四十度。路面冻成了冰，雪雨交融，洒满绝望的大地。

　　“是的，我会读心，你也会。”宁雨情说。
　　奚浟冰冷地回答：“是。”
　　“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过去，作为交换，你得告诉我你的身世。”宁雨情抬头看着奚浟。
　　奚浟的过去再一次被问出。
　　“机器人……那么奚浟，你觉得蓝千这人……”宁雨情问。
　　“除了夜视，一无是处。”奚浟打断宁雨晴的话。
　　“呃……”宁雨情无语至极。
　　气氛一度变得非常尴尬。
　　“对了，奚浟，你应该去向蓝千问好了，他大概还不知道你在营地里。”宁雨情打破了尴尬的局面，说了一句话。
　　奚浟轻轻推开门。

　　“我……”
　　蓝千的嘴巴已经被风绳绑住，无法说话。霎那间，风绳上生长出上百根荆棘刺，扎入蓝千的身体中。
　　“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敢骗我的人。”
　　血，顺着他的身体，一滴滴落在地上。
　　突然，一扇门被打开了，奚浟走了出来。见此景象，一种莫名的恐惧萦绕在他的心头。这种感觉，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一刹那，数十束绚丽的火花在空中碰撞，使营地的屋顶现出美丽的水银色焰。地面破碎了，随之萧竹韵的心中也出现了与奚浟一样的恐惧。他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被火花推出了营地。蓝千身上的风绳已经被火花切断，而血仍在流着，触目惊心。
　　“蓝千！”从外面回来的周小迪只看见了蓝千流血的一幕。他双眼冒火，恨自己出去了，使他们的对手萧竹韵有可乘之机。
　　“蓝千！”宁雨情的身上沾满了蓝千的血，叫喊着冲过去，似乎疯狂得已经忘记了一切。
　　“宁雨情？”蓝千看着宁雨情身上被荆棘刺刺破的伤口，想到曾看见的那绚丽的火花，惊叹于宁雨情竟会为自己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力量是来自奚浟的啊！
　　5
　　奚浟站在他们身后，明明只是不足半米的距离，可他却觉得他们是那么的遥不可及。远在天边，近有眼前。
　　那个能力不是我的吗？为什么变成了她的？他不知所措，这是他从未感受到的一种情感。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昏天黑地的眩晕，这是超限制能力的反噬。
　　他骤然倒地，发出了巨大的声响。这一倒，总算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奚浟！奚浟!”
　　奚浟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张完美无缺的女孩的脸，他猛一起身，嘴里冰冷地吐出三个字：“宁雨情。”眼神凌厉得令人颤抖。
　　宁雨情低着头，不敢看奚浟的眼睛：“当时，蓝千以为是我救了他。当他看到你时，迪哥不知为何，说你是被他找来的。我提议让你来我的卧室，他们同意了。”
　　奚浟冷冷地笑了笑：“你真的和拿我做实验的那些人一样冷血。”
　　“对，我冷血。但你为什么要过来？如果你不来的话，那蓝千就……”宁雨情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她努力要求着自己不去想它。
　　“奚浟，我不想骗你。不过，也许你也听不懂我真实的心理。现在你该去找医生了，是她救了你。”宁雨情沉声说道。这是奚浟第一次看见她的表情如此严肃。
　　“她在哪？”
　　“邻房。”
　　直到奚浟走出房间，宁雨情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她靠在床上，半睁着眼，望向窗外。
　　窗外，残阳如血。

　　“你来了。”医生卿月鸾转过头，看着刚进房的奚浟，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来。
　　奚浟不多说，坐在一旁候诊的椅子上，
　　“我们这些人，基本上都有一种超限制能力。为了探究这个话题，我做了千万次的实验。可我最后发现这些能力完全是天生的，无人能复制。可你，有三种能力，如果我没有研究错的话，大概是解析、破坏与一个反噬能量极大的能力。“卿月鸾由一个与此时的情况不怎么和谐的话题引入。
　　奚浟低着头。
　　“我刚刚隐约听到了你和小宁的对话。她大概已经告诉了你白空的身世了吧，那么，我再告诉你一个很有趣的关于白空的秘密。那天他死后，是先交到了我的手中。我发现，他也有一种超限制能力，是轮回。”
　　“这个轮回有趣极了它可以让你穿越到5分钟前，只不过一天只能使用一次。我自己还有一种能力，是——察看别人的身世。”
　　奚浟猛地抬起头。
　　“回去吧，你的伤不重。你的身世我已经知道了，相信你不会介意吧，机器人男孩。”卿月轻轻说道。她为奚浟打开了门。奚浟默默地出门了，
　　“呵呵，其实我看到的根本不是你的身世哦，而是你的前世。”

　　抓人游戏，也就是第三纪元的名称。
　　在这个纪元，地球毁灭了。人们坐着飞船飞往人类将要去移居的星球——天球。
　　可是，在穿越一个流星群时，飞船忽然出了故障，神志不清了。整个飞船变成了一场抓人游戏。谁不知道谁是抓的，只有抓的自己才知道自己是抓的。
　　凡是被抓的人抓到的人都会死去。
　　这是一场玩命的抓人。
　　少年穗霖在爸妈的保护下，活到了第392天，离飞船登陆天球还有最后一天。
　　同样存活下来的，还有74个人。
　　可没想到，在最后一天，飞船中的抓人游戏停止了。人们被强制安放在东面的一间小屋门口。
　　几个人的身边出现了红点。随后，身边有红点的人越来越多。到最后，正好有37个人，是存活者人数的一半。
　　“被点亮的人，每一个都是抓捕者，每一个都是一个未被点亮的人的仇人。每个未被点亮的人都会死，但在死之前，可以选择与自己的仇人同归于尽。”飞船的声音响起。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许多逃亡者都发疯了。他们对着自己的敌人破口大骂，恨不得上前亲手把对方打死。可他们被飞船固定了，无法动弹。选择与仇人同归于尽的人越来越多，世界将变成一片血海
　　穗霖注视着她的仇人，一个比他还小两三岁的少年。是他，亲手杀死了穗霖的父母。
　　“你……… 恨我？”
　　少年颤抖的声音在穗霖耳边响起。
　　穗霖沉默不语。他是个有世界观的人，知道再多死一个人造成的严重后果，按大局来看，他是不应该将少年杀死的。
　　可是……
　　“穗霖！”爸妈死前来不及多说，只对洛九鸢说了五个字。
　　还有三个字是……
　　活下去。
　　“我会活下去的。”穗霖曾这样承诺道。
　　可是现在……
　　对不起，爸妈，我违约了。
　　他伸出手指，指着对方的那个红点。对方的眼神凝固了。
　　离选择结束还有最后三秒。
　　对不起，人类。
　　“我选择同归于尽！”
　　霎那间，所有被选中的人都自爆了，爆炸声盖过了人们的尖叫声。与此同时，飞船恢复了正常，它稳稳地落在天球上。
　　活下来的仅有9人。
　　他们全部来自，中国。

　　脑海中，一个个画面与一句句话渐渐消失了。卿月鸾回过神，突然想起了什么，冲到铁柜旁拉开柜子，找出一份档案。
　　档案中有一份研究报告，标题上写着：关于所有人类语言相同的研究表。
　　一个月前，她曾对蓝千说过这件事：“为什么我们所有人的语言语种都一样呢？”随后拿出了这张研究报告。报告结论为：第三纪元改变了大多数人的语种，因此所有人的语言语种都相同。当时蓝千认为做这种研究没什么意义，研究便到此为止了。
　　可现在看来，她研究得很对，除了一些小差错：不是改变，而是毁灭。
　　她又从柜子找出另一份档案：关于第二纪元之“中国”(地球)的研究报告。
　　“我们听得懂奚浟的话，说明她说的也是汉语。”卿月鸾自言自语，“可这份报告上显示，中国在第三纪元中赢了抓人游戏的有10人，为什么奚浟的记忆里却只有9人……难道，奚浟也是中国人？中国人以为所有的同胞都选择了自己死去，但他是唯一一个选择与仇人同归于尽的中国人？”
　　能够抑制住对仇敌的怨恨，为了让世界能够继续发展。中国，真不愧为中国。
　　可穗霖……当时究竟为什么会这么做？
　　如果问奚浟，当然什么也问不出来，毕竟他不可以能记得前世发生的事。也许，那也只是一种冲动，可蓝千曾告诉我他是一个机器人，因实验失败才穿越到末日。前后二世都在末日中，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难道……他死后发生了什么？
　　这是唯能够解释穗霖与奚浟关系的答案。
　　可死后的事，谁能知道呢？
　　突然，她想到了。那是一个害死猫的决定：把白空身体中的基因全部吸收出来，因为不知道是哪个点面给了他轮回的能力。然后，用机器，把它们全部摄入自己的身体……
　　她的能力是读取他人的白空的能力是轮回到5分钟前。若两者融合，极有可能会得到它们的结合体——轮回到别人的前世。
　　当然，这个实验的风险不言而喻，稍不留神就能让自己死去。她没有必要冒这个风险去查看一个没什么意义的身世的。
　　但白空……不也是为了满足雨情的一个愿望而死的吗……
　　在这个纪元中，死与吃饭一样常见。生，已经贬值了。
　　要不然……试试？就当是纪念10年前的白空吧。
　　只在那一瞬间，实验开始了。
　　也许，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但每个错误，终将有一个正确答案。

　　夜晚。
　　奚浟坐在宁雨情的床边，望着无月的天空。
　　邻房，一整个试管中装满了兑勾了DNA的水。卿月鸾手握着试管，笑了笑，随后一口喝了下去。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在她的指挥下，她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就像…海底？也不对，那是一种深渊的感觉。
　　难道……失败了？
　　突然，没有尽头的黑暗裂开了一条缝，里面是光，白光。光明扩大着，把黑暗吞噬了。事物，开始逐渐变得清晰……
　　白茫茫的世界，静寂的世界，淡化的世界，半透明的世界——开始逐渐出现在卿月鸾的眼前。这是天堂。
　　一个半透明的身影出现了。白发，奶油色的瞳色，是穗霖。
　　另一个人也出现了。是一个白发黑眼的男子。他背对着穗霖，说：“你知道吗，你是唯一一个选择同归于尽的中国人。”他的声音很冷。
　　“我对不起人类。请让我在下辈子偿还我死前犯的错。”穗霖说。
　　“你让我想起了一天，不对，人界一年前的一个男孩。他和你一样，死于一个错误。”
　　“谁？”
　　“他叫白空。他的死是为了一个无知的小女孩，由于他恳切的请求，我让他回到了他原本的那个世界。那个世界，这在进行着第5纪元。”男子回答。
　　“他的世界？”
　　“其实，世界不止一个，每个世界都会有不同的人进行几个不同的时代。他们可能会在第一个时代就灭绝，也可能存活到现在。当所有时代都死寂后，所有世界——我们统称为“纪’——将会一起破碎，包括这里。”
　　穗霖沉默半响，突然发话：“我想去他的世界看看。”
　　“他——你说的是白空的世界？”男子略有些惊讶，但他又笑了，“好，我让你去。但你还要偿还欠下的‘错’”卿月鸾发现，他那张背对着穗霖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怪异。
　　“这没问题。”
　　“好的，”男子答道。在那一霎那，世界重归黑暗。

　　“你回来了。”不知何时，周小迪已经坐在了一旁候诊的长椅上，面带“微笑”地看着卿月鸾。
　　卿月鸾立刻从工作台前坐起来，问：“你怎么在这？”
　　“你先告诉我，你去了哪里？”周小迪冷冷地问，“要不是最后你回来了，你就已经死了。”
　　“啊？”卿鸾惊讶极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什么刚刚？你睡了多久你自己不知道吗？！现在都已经六点了！”周小迪怒火中烧，”刚才，不对，两个小时前，我来取蓝千的止血药，发现你躺在这里，没有呼吸，心跳却跳得非常快。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他疯狂地站了起来。
　　寂静。
　　“对不起，刚刚太激动了。”他又坐了回去，语气平静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只是，我再也不希望看到有人死去了。”
　　“所以，告诉我，你究竟去了哪里？”
　　6
　　“我让白空的能力来到了我的身上。你一定知道，我的能力是查看别人的前世，白空的能力是回到5分钟前。我们的能力合在一起，就成了来到别人的前世。你知道奚浟吧，我去看了他的前世，发现他的前世在第三纪元，是一场“抓人游戏”中的逝世者，但他这一世却成了机器人，而且从第三纪元来到了第五纪元。我认为他死后发生了什么事，就用能力去了他死后的世界看看。”
　　周小迪表示很无奈。
　　“这……好奇心害死猫你知道吗？况且你去他死后的世界对我们以后的生活没什么影响。”他说。
　　“我倒还真发现了一件事。“卿月鸾回应道。
　　周小迪眨了眨眼，有些神秘地问：“什么事？”
　　“以前那个白空，他不知道为什么就又转世到了这里，而且应该还记得前世发生的事。所以，我们也许能找到他的这一世。”卿月鸾笑了。
　　周小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瞬间凝固，喃喃地说：“不会是他吧……”
　　“谁？”
　　“上次我去火车站做警卫时，看到了一个与白空一样的白发短发的男生，叫做白小恺，长得和白空很像。但他的感染度已经超标了。我认为他不可能是白空，就……把他杀了。”
　　“不对！当时，广播里播出了一句：“你的亲属已被感染，请迅速离开。”明明白空是孤儿，不可能有亲属，那这句话又是怎么事？”
　　他坐在椅子上，闭着双眼。
　　卿月鸾看着自己与自己互搏的周小迪，分析道：“有两种可能：一是那人不是白空，一是他的确是白空，但他的‘某种身份’变了，导致别人很难认出他。”
　　突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卿月鸾打开门，是奚浟。
　　“你们在说白空是吗？”他问。
　　卿月鸾与周小迪使了几个眼色，让他进来了。他坐在长椅上，说：
　　“你们遗露了一个可能性。上次与蓝千搏技的那个人，属于蓝千的敌对方。但按常理来说，那个人应该不知道死去的白空这个人。广播中确确实实地说了“你的亲属”——我当时听见了。所以，有可能是某些人为了让你与蓝千认为他不是白空，才故意借用了广播播报了‘假消息’。而那个人，并不是那位打斗者，也就是萧竹韵。”
　　“人类与我不同。他们在听到一个消息后，第一反应不是去分析，而是听懂它，并做出相应的举动，但大脑会帮人类分析。也就是说，当广播说白小恺——那个未知人物有亲属时，你与蓝千已经下意识地认为他不是白空了，而认识白空并了解他的人，只有可能在这个部落里。发出这个假消息的人，也只有可能在这个部落里。也就是——”
　　“内乱。”
　　卿月鸾睁大了眼，说：“也就是说，这里出现了第三股势力。有人想要利用白空。”
　　奚浟点点头。
　　他听后，又开始回想当时发生的一切。突然，他说：“这也不对，周小迪，你回想一下，当时的白空是在哀求的，如果是假的，那他为什么要哀求？那就代表，那里有一个人，是白空割舍不下的人。他为了不让那个人受到伤害，因此跪地哀求。
　　卿月鸾对当时的情况不太了解，经奚浟这么一说，她反应过来：“白空来了一个月左右后，我才来这里。我们交往不多，他应该基本忘了我了，不会因我下跪。当时的周小迪在检察，蓝千出去应付检察，也不可能是亲属。白空大概还不知道首领已经变成了新来六年的蓝千。那么，有这个资格的，只有一个人——
　　“宁雨情。”
　　周小迪闻言大惊：“小宁？她当时为了用我的读心术共享去探测蓝千的心理，透支了整整45年的生命力，哪有精力去组织第三方势力？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充其量也只是个七十岁的大妈，让她去火车站骗白空？笑话！”
　　奚浟一听，不自觉地想到了曾经探测到的宁雨情的威胁度：5.1%。正常人对Shiro的威胁度基本都在15%左右，而宁雨情的威胁度只有普通人的三分之一，这简直就是个老弱病残四合一！现在看来，宁雨情为了能有一种超限制能力，支得不一般严重，简直就是一个废人了。
　　“难道…她被别人利用了？可她并没有被感染，还会读心，对蓝千也有着极大的执念，根本不可能会被人利用。而且，利用她的人怎么可能把她送回来呢？”
　　“难道是有人把另一个女孩，装成了宁雨情的样子？”
　　周小迪推测着。
　　而此时，卿月鸾发话了：“应该不是内乱。人类的直觉告诉我，有可能是部落以外的人散播了这个假消息。奚浟，也许你并不了解，我们这个部落，其实有人权的就只有我、蓝千、周小迪、死去的白空和宁雨情，现在又多了一个你。周小迪是原首领，蓝千是现任首领，他们都不可能背叛基地，我以人格担保我不可能，白空已死，宁雨情身体太弱没有机会，其他人……就更没有机会了……所以，有可能其他人确实知道白空，也不想让我们知道他还活着，只不过，我们并不认识那个人。”
　　周小迪沉思了一会儿，道：“我们先去火车站的尸体堆中看看吧，说不定能看到白空这一世的尸体。”
　　两人赞成。
　　路上，奚浟问周小迪：“为什么不告诉蓝千，那些能量是我释放的？”
　　走在最前面的卿月鸾转过头，说：“是为了小宁。
　　“宁雨情？”
　　“她对蓝千有好感，但蓝千是一个将利益看得很重的人，一直不怎么待见她。当你来了，蓝千认为你比小宁有用多了，就会把她漠视掉。此时，若再不让蓝千对她改观，她基本就没用了，会被当成废物看待，死活不顾。至于那个读心术，我的就够了，她的没什么用。以前蓝于是看中她的勇于牺牲与坚强，可白空不让她死。为了尊重逝者的夙愿，蓝千才没让她去做炮灰。不过，他不可能看中小宁的。”周小迪的语气与奚浟一样冷。
　　卿月鸾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扎心。”
　　她又轻轻地说：“我们都不怎么喜欢小宁，她的占有欲很强，从而导致她很神经质。”火车站已经到了。今天是周日，夜行者巡逻的日子，火车站警卫休息一天。
　　卿月鸾看着眼前的尸山尸海，不由自主地说：“难以想象你是怎么在这里工作的。”
　　此时正值寒冬，路面有霜，血霜，死者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狰狞。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伤口里渗着血，伴着昨夜的黑雪，流动着。
　　“如果你像我一样，天天闻着这些血腥味，两三个月后就习惯了。”周小迪面无表情地说。
　　“我去里面看一下。”奚浟走进车站，跳下了铁轨.
　　铁轨下方，也是一片尸横遍野。
　　有人的尸体在门口放不下了，便扔到了铁轨中。
　　甚至连废弃的火车里，都装满了尸体。
　　“奚浟，找到了！”外面的声音传来。奚浟跃上月台，跑出火车站，卿月鸾与周小迪正扛着白的尸体等着奚浟。
　　奚浟的眼前闪过一道蓝光，随后，他说：“是他。”
　　“原来白小恺就是白空。”周小迪叹了口气，“如果早知道，那我一定不会杀他的。但那警笛声……明明就是杀人的信号啊。”
　　纵使我以生命的代价去保护他，得到的结果也将是被子弹穿透胸膛。
　　此时，原本灰色的天空突然亮了起来，灰云被强烈的阳光拉开了，如同撕开了晴朗的帷暮。久违的太阳从乌云中钻出来，将自然的光明洒满大地。就如同，十年前那个光明的、黑暗的早晨。
　　“太阳出来了？”这简直就是世界奇观了，太阳已经消失了八年多了啊！”卿月鸾惊叫起来。
　　是的，就是太阳。就是太阳！
　　周小迪让白空躺在自己的双臂上。十几年前，他戴着面具，发誓一心为了周小迪的部落服务，一生不渝。虽然只生活了一年半，但他做到了，他说的所有话。
　　周小迪看着紧闭着双眼的白空，轻轻地，而又肯定地说：
　　“你也看到了吧，白空。”

　　不知何时，夜又来了。
　　极小的客厅中，五个人顶着灯光围在一起：蓝千、奚浟、周小迪、卿月鸾、宁雨情。灯光闪亮，胜似白昼的阳光。透明的窗外，万盏三四十年前的路灯机械般地打开，照亮四周的一切，如同万家灯火。
　　快看，多美，冰冷的美。
　　僵冷的万家灯火，不知回首时灯火阑珊。
　　“这一世的白空尸体，你们大概已经看到了，记住，我们要不顾一切地让他活着，催活技术你们已经掌握了吧，卿月鸾先去测试，确认无误后进行难活，懂了吗？“蓝千恢复以前那冷冰冰的样子，说。
　　四周顿时寂静了。半晌，卿月鸾起原本低垂的头，说：“凌空，你不是说过，停出催活实验吗？”
　　蓝千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我什么时候说过？”
　　“两三年前，你不是下了命令，停止所有与我们存活无关的实验吗？”
　　蓝千眼神一动，湛蓝的瞳现中顿时堆满自责，放在腿上的双手也随之缩紧了，一缕血丝从他的中渐渐流出，与他苍白的脸与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小地见此情形，失声叫道：“凌空，你没事吧？”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这是小伤，我没事。”蓝千用手抹掉嘴边的血，脸显得更加苍白了。
　　“凌空，你给我安分点！就你那体质，也不比小宁强多少”周小迪怒道。也只有在蓝千面前，他才会如此愤怒，毕竟是同居八年的兄弟。
　　“凌空哥，你为个么然会如此重视白空啊？你来的时候，他不是已经死了吗？”宁雨情问，这一问，问出了许多人的心声。但蓝千知道，宁再情是为了让他找台阶下，才转移了话题。
　　蓝千一笑，笑容中藏着几分忧郁，几分冰冷。他没有回答，却转问卿月鸾：“你如果重启催活技术实验，需要多久？”语气急切，带着几分期待的味道，但更多的是自责与犹郁。任谁了这句话，都会认为蓝千与白空是老友，而且是认识了五年以上的。可他们素不相识。
　　“大概……还要一两个月吧，这是最好的情况了，如果运气不好的话，或许还要半年，甚至一年”卿月鸾当然听得出蓝千话中的急切，可事实就是事实，一两个月，基本是没有可能的。半年，才是正常的速度。
　　“这样吗？”蓝千的语气又带了些可惜，或许用痛惜来形容要为恰当。他又回过神来，下达命令道：“周小迪去卧室里观察四周情况，发现不对就跟我说。卿月鸾先去做实验。宁雨情，奚浟，你们两个跟我来。”
　　宁雨情与奚浟对视一眼，宁雨情率先掉过头，跟着蓝千往营地二楼走去。Shiro跟着两人上了楼。二楼这个地方，奚浟从未去过。楼梯因空气潮湿，从而长满了青苔，绿灰交错，加上刺眼的灯光，令人令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楼上的房间多得吓人，且都是铁门，像监狱。雨情且然也没来过这里，眼波闪动，恐惧之意显然。蓝千带着两人走到的二楼走廊尽头，有一间小房间，灰尘多得呛人。
　　蓝千打开灯，坐在一把生锈的铁椅上，说：“宁雨情，你为什么能释放出那天这么强大的能量？况且你的身体状况基本没有变弱。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宁雨情的神色顿时变得慌张。那天，在蓝千说出她的名字之时，她已经猜到了一切。只是没有想到，这件事的真相，居然当现在也没有被人发觉，尤其是蓝千！
　　周哥，你当时为什么要帮我啊？
　　奚浟听到蓝千说的话后，顿时出现了一种应激反应：理性不受控制，六感集体封闭。这是一种连第四纪元的机器人也无法解析的感受，理性在那一瞬变得薄弱。他下意识地将指甲嵌进肉里，这似乎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动作，可惜现在的他没有痛觉。
　　可机器终究是机器，尽管反应强烈，但理性永不消失，“是为了小宁。”卿月鸾的话犹在耳边，似乎是在指引他不说出事情的原委，又像在迷惑他本该不假思索给出的结论。说，还是不说？
　　就在她思绪打结之时，宁雨情竟已经离开了房间。
　　“奚浟!”
　　蓝千的喊声惊醒了他。他猛地一抬头，蓝千正注视着他。“奚浟，这几天下来，你有了什么疑问？告诉我，我会告诉你答案。”
　　问题太多，你答不完。奚浟嘲讽地想。
　　经过一番机器挑选后，奚浟选定了三个问题。这也正是最重要的，能让他解析出蓝千性格与身世细节的问题：“第一问，周小迪为什么会选你做第二任首领？我觉得他更适合做首领。”
　　“他认为他的能力不足以做首领，不过我觉得他就是想逃避责任。”怎么可能？
　　周小迪去世的父母在天堂都让他保护好营地，他怎么会逃避责任？
　　“第二问，《泠泠落情》是谁编的？”
　　“宁雨情。她的文思着实很强，当时是在一个夜晚，她当着我的面，现场编的。”
　　果然，和奚浟想的一样，宁雨情对蓝千的态度确实有些特殊。
　　“第三问，蓝夜和你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蓝千的瞳孔猛地一缩。
　　“无可奉告。”
　　7
　　天堂。
　　“57，57！”天堂主面对着一张桌子喊着对方。对方抬起头。
　　“又在想人间的事？”天堂主凑近057，对他耳语。
　　057轻轻叹气，说：“现在的人间，已经失去了人才。灭亡的世界线越来越多了，如果总造新的世界线也不是办法。”
　　天堂主打开了一个网页，投屏在了一块屏幕上。他看了一会儿，只听一个机械音响起：“滴，智商超标，第六感超标，逻辑性超标，请注意第5768号世界线。”
　　天堂主挑了挑眉。
　　057的声音中带了几分欣喜：“哥，有点意思呀，智商直觉逻辑三者全部超标，这个世界线似乎挺有趣的。”
　　天堂主打开了世界线直播，得到的结果让他震惊到极点。
　　蓝千，智商高于五个标准差，第六感高于两个标准差，逻辑思维高于三个标准差。
　　奚浟，智商高于四个标准差，第六感高于三个标准差，逻辑思维高于五个标准差。
　　周小迪，智商高于四个标准差，第六感高于两个标准差，逻辑思维高于四个标准差。
　　卿月鸾，智商高于三个标准差，第六感高于一个标准差，逻辑思维高于三个标准差。
　　萧竹韵，智商高于三个标准差，第六感高于两个标准差，逻辑思维高于四个标准差。
　　宁雨情，智商高于一个标准差，第六感标准，逻辑思维高于两个标准差。
　　白空，二世名为白小恺，已死，智商高于三个标准差，第六感高于两个标准差，逻辑思维高于四个标准差。
　　057将头凑过来，看到屏幕上显现的字，同样惊异至极。
　　“这……这什么世界线啊……”
　　天堂主反应过来，对057说：“这真是些人才。但可惜，他们生在了绝境第五纪元。057，你帮我时刻洞察人间的一举一动，就算触犯了上帝法则第四条——天堂居民与工作者无权干涉人类行为，你也得让他们活着。”
　　057说：“好。但是，这些人大概还要几年——换算成我们的时间单位就是几天就要离开这里了，哥，你准备好他们的下一个世界线了吗？”
　　天堂主敏锐地问：“几年？”
　　057说：“哥，你没注意到吗？蓝千、奚浟的死亡时间都在一年后三个月，复活后的白空的死亡时间也在这个时候，只有几分钟之差。宁雨情在不到一年后就会死，只有萧竹韵和周小迪寿终正寝。虽然我们不知道他们干了些什么，但大概率是蓝千、奚浟和白空牺牲，宁雨情意外去世，为其余的人创造生存机会。”
　　天堂主沉吟两秒，道：“最后一个人死亡之前，你都不要把其他人的灵魂转移去其他世界线。等到他们之中的最后一个人死后，在同一时间让他们转移到同一个世界线。”
　　057惊讶地问：“一起转移……你是想让他们再次会和吗？但是这样的话，世界线的选择就很重要了……”
　　天堂主说：“将他们转移到这个世界线的第六纪元，名字不要变，性别也不要变，记得把前世记忆消干净一点。”
　　057问：“你确定？你是想……让他们改变这个世界线的结局？”
　　天堂主说：“对。刚刚在谈话时，我已经把这个世界线的结局看了，第六纪元末灭绝了。这里的第六纪元是一个灵异纪元，出现了许多禁术，还有许多灵异生物。那些幽灵长得和人类极像，却妄想取代人类，散播了许多会使人神志不清的禁术。原结局是人类灭绝，我想看看，如果让他们进入这个世界线，会发生什么。”
　　057说：“你要干的还不止这些吧。”
　　天堂主微微一笑：“我的057真棒。没错，我不只是想让他们改变这个世界线的结局，我还想把这个世界线当成他们的天地，看看他们能撑到第几纪元。”
　　057也笑了：“不愧是哥。那我就去干啦。”
　　天堂主说：“等等。”
　　057问：“还有什么事？”
　　天堂主笑着说：“把这个世界线的平均幸运值调低一点，调到30%吧。”
　　057说：“好，哥。”
　　8
　　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蓝千也注意到自己似乎失态了，低头整了整自己的制服，一言不发。
　　“蓝千，今天2月13号，来测试感染度！”卿月鸾从走廊上跑来，打破了尴尬的局面。话音刚落，她才发现气氛似乎不对：“蓝千，你……打架了？”
　　“没有。”奚浟道。
　　“哦，那来测试吧……等等，奚浟，你需要测试吗？你会不会被感染？”
　　“我的感染度永远固定在5%，永远不会被感染。”奚浟说着，突然脸色一白，开始咳嗽起来。他跑到客厅，将门口那台坏了不知多少年的投影仪拆了下来，取出内存条，一口吃了下去。
　　蓝千和卿月鸾赶来，看到这个画面，竟也没有感到太惊讶。待到奚浟的脸色稍微好转一些，蓝千才问：“你怎么了？”
　　“内存不够，需要补充。”奚浟扶着墙，将投影仪组装起来。
　　蓝千和卿月鸾一愣，顿时反应过来：原本奚浟是机器人的时候，需要记住的东西没有现在那么多，所以内存足够。然而现在，他作为一个求生者的身份，不仅要记住基地中的成员，还得做好防范，该记的东西自然比原本多得多。
　　只是两人没料到，奚浟这补充内存的方式，竟然是以物理的形式加压……
　　“内存条的制作科技非常简单，如果你要的话，我们其实可以……大批量生产。你要容量多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