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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前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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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希在东京的日子真的很悠闲,就像是在度假一样每天不是路过书店就是在路过市民图书馆的路上。
但又因为地下悬赏的关系他又没办法去人群密集的地方,虽然可以借人群来隐藏自己,可警戒心也会被这么打磨掉。
不过那些小打小闹基本算不上什么,简直就像是料理里的非必要香辛料一样,加不加都有些无所谓。
但这几天,他总有种自己是客人的感觉。
明明从出生到前一年还是个本地人来着。
终于在他的悬赏在两亿的道路上迈出最大的一步后,他的回调命令也下达了。
“接下来也要辛苦你了,清野君。”
只适合用‘高档’来形容的餐厅里,和上次的位置好像没怎么变过,从料理名门出来的厨师长依旧在切着柔嫩的牛肉,只是这次没有什么国常路。
完全是自己人的聚会。
光希也就没有端着了,他第一次和这位大臣碰面的时候也不是什么乖顺的人设。
嗯,可能现在更加内敛了吧。
社畜的生活可是非常容易改变人的。
而且用点轻松的说法来讲,他们可是关系密切的前后辈呢,就是这中间差点年岁,但这种朋友不是更显得人看上去亲和嘛。
“如果强度和之前的那样,倒也不算辛苦了。”
他将熟制好的食物塞进口中,任由那丰富的肉汁在口腔内喷溅。
其实他的味觉算不上灵敏,所以对于入口食物的要求也没有那么高,只要肉类不是生的就好了,所以每次光临这种店他真的无法发出和其他人相似的鉴赏评价,明明是东大毕业却在食物面前像个文盲。
而唯一能够说服自己必须来这里是因为环境制造压力,可他又不觉得自己是那种神经纤细的人。
锋利的餐刀切割着全熟的牛肉,他可以确定刚刚的厨师一定在嫌弃这份料理,光希也面无表情地睨着这块没什么意义的食物。
“可以适当放松一些。”
这是在告诉他手段要轻柔吗?
大人们的话语真是很难听懂呢。
“公安那边好像抽调了你的资料,我也没办法直接干预警察系统。刑事部出身的人大概会为你发声吧。”大臣的话有时候听着就像是夜莺在叫,嗓音不那么动听,话语倒是挺婉转的。“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所以您是在好像好奇抽调资料的原因,还是刑事部出身的大人物发声的原因呢。
前者虽然不明白细节,但多少能够猜到一些。
公安肯定不是看好自己,虽然每年他们都会在1类合格者里招募‘学员’,也需要一些嗅觉灵敏的番犬,但自己这样大举动的肯定是看不上的。
倒不如说他们更喜欢一些有瑕疵的学员。
那么被公安抽调资料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自然是被盯上了。
嗅觉灵敏的狗嗅到了味道。
不过是哪方面的味道还真不好说呢,只能看自己是什么时候被盯的,如果是还在横滨的时候那就是因为□□的问题。
倘若是在东京的这段时间……
光希的唇角微微翘起。
他的心情又好了不少。
不过刑事部啊,警察部门内的‘东大卒’其实很多的,倒不如说政坛内的东大生实在太多了,虽然互相帮助说不上,但刑事部和公安干上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嘛。
这可是历史遗留问题啊。
斗争一直没有停止过。
“我对那种原因没什么兴趣,对了,大臣,那个地方打算怎么处理呢?”
自从调到横滨之后他就对回本店不抱什么希望了,生活过一年后他又有种自己已经和东京不再处于一个世界的感觉。
虽然很想叹气,但也不得不承认那座城市的魔力是会让人无法自拔的。
“就是那个异能力者制造出的地方吗?”
在前不久,横滨土地的范围内,严格来说是整个神奈川范围内发生了一起被内部定义为‘天灾’的异能力事件,土地,连带着当地的河流,村落就像被陨石从天而降砸出了一个巨大坑洞。
根据当时的能量反应和之后的调查,有数位异能力者,以及德累斯顿石盘的三位王权者都在场。
至于为什么那么多人,那么大的力量的聚合之下,横滨乃至神奈川还能好好苟住,真的只能叹一句奇迹了。
想想那些千奇百怪的力量之中,诞生一个‘奇迹’好像也挺正常合理的。
可惜这些真相不能透露给民众,所以现在各类报纸上还在以‘□□的火拼’‘前所未有的大爆炸’‘陨石的降临,天灾之下的横滨’为主题的舆论正在模糊民众的敏锐,而□□们也十分乖巧的配合,一时间负责反黑的四课和□□的关系竟然更加融洽了。
“正确的来说应该是都市传说诞生的地方。”
所有的舆论都会朝这个方向去。
“都市传说?已经有计划了吗?”
“嗯……我听说有人打算以‘荒霸吐’的名义来消除市民的恐惧。”
“有些耳熟,荒霸吐。”大臣嘀咕着这个词。
“是土著神。”
“原来是这样,的确可以利用呢,危机管理部的那群家伙脑筋转动的不错。”他笑眯眯地夸奖着。“所以清野君打算怎么做呢?”
“我想盘下那个地方。”
“那个是市政府的事情啊,我们和地区是平等关系呢,但涉及到异能力者的话,可能没办法那么快的有处理方案。据我的了解,外事部好像也掺和进来了。”他靠着椅背,解开肚子上的扣子。“如果急的话,你可能需要另找地方了,不过那个地方确实不错,只是你一个人拿下来的话,还是会太招眼了。不如等着□□这种地方势力强行入场,再来回收吧。”
他给出提议。
从很多年前,□□和政治界就有种很难形容,又很难被分开的关系。
光希用汤匙将叫不上来名字的汤水盛起来放入口中。“这个可能性我也考虑过,不过大臣这么说的话,应该是没办法了。所以我打算之后放大‘陨石’这个灾害影响。”
“制造恐慌,迫使一些人心甘情愿地迁移。”咚咚的声音从他那边发出,曲起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我会让人配合你做的,舆论这种东西还是我这边更熟悉。真的有荒霸吐这种神明存在吗?”
这次又是牛舌吗?
光希看着端过来的食物,有些三心二意起来。
但脑筋却是转的极快,认真的表情看上去也是对美食一心一意。
“我相信祂可能会存在。”
如果没有遇到咒术师的话。
可惜他完全看不到。
不过真的只是土著神那么简单吗?
“那希望祂不会太生气。对了,我今天找你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传达的。”他开始进入正题。
大臣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盘子上的红色酱汁。
光希放下筷子,看向他。
“常暗岛那边又要开始了,根据国常路的人脉透露,那边出现了一个狂热的家伙。”
“想要制造不死的士兵,但具体的情况我这边没办法深入,可能和异能力有关,也可能和某种神秘的技术有关。”
“让这种家伙迈入战场对士兵来说是毁灭性的灾难,但是常暗岛的异能大战我们不可能退出,也就是说不必要的牺牲是需要的,但只是少量。”
光希垂下眼睑,湖蓝色的瞳眸在半睁开的狭缝间盯着发白的指尖。
“清野光希,你的第二个工作,属于在以保全自己的基础上非必要完成的类型。”
光希瞳眸微动,眼睑又掀开,注视着自己的上司。
“——不死并非我们需要的东西,所以,清理掉他!”
安室透感觉自己的运气有些不太好。
在下了新干线后就被小偷盯上,几个小孩就像是起哄一样从他身上撞过,塞满这个月伙食费的黑色钱夹就飞走了,自己追了好长一段路还跟丢了,道路明明很正常,但跟在身后却像是跑迷宫,路上还有不明原因的行人围观取笑。
好吧。
这不要紧。
因为很快他就遭遇了一场抢劫案。
性能比警察手槍还要好的武器几乎可以用扫射来形容,一家店,几个客人还有服务生就死了,随后又被卷入了收保护费的帮派成员的围追之中,就因为他是唯一的幸存者。
幸运儿在这座城市可能就不应该存在。
好不容易逃跑后,他找了辆出租车。
为什么人贩子在开出租车啊,还表现的那么正常和自然,如果不是他足够的警觉今晚可能就在警局,作为‘受害人’登场了。
“你是谁?”
酒红发色的少年背着书包,疑惑地看向蹲在大门前的金发青年。“是客人吗?”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孩,怕生的就躲在后面,胆大的就站在少年身边正大光明地围观。
安室透恨不得回到几分钟前,他真的只是在终于看到目的地的后,一时松懈才蹲下来的,才不是因为什么心累。
他撑着膝盖上直起身子,后面带轮子的行李箱被蹭到滑动了几下。“你好,我叫安室透。”
酒红发的少年没有说话,只是歪着头,继续不解地盯着他。
身边的同伴也是相似的一副表情。
“我在网上看到这边有招义工的。”
“志愿者吗?”
“大哥哥不是本地人吗?”
“美江妈妈会同意的吧。”
“竟然会有人过来。”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我们又要有一个朋友了吗?”
“大哥哥成年了吧。”
“是外国人吗?”
几个孩子开始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义工好像成了一个关键词。
安室透隐晦地打量着他们,最后目光落在没有参与讨论好像对他也没什么兴趣,但一直看着自己的少年身上。
“那就进去吧。”
有个孩子这么道,他才结束有些尴尬的对视。
不怎么擅长应对小孩子啊。
但清野先生提到的地址就在这边,本来没打算这么快过来的,可公安那边竟然临时安排了这边的工作,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横滨,就横滨吧。
这里是孤儿院,名字叫做太阳花孤儿院。
他事先调查过,孤儿院也有官网,作为个人性质的福利机构它的占地面积很大,但建立的时间不是很长,就在这一年内。
这个地方原本是天主教的教会,房屋建筑似乎在教堂的基础上改建的,外观上还能够看到当初建造时的风格。
只是,高高围墙后面的不是花园,而是菜园。
红色的辣椒正在其中摇摆着,勾起了他某个夜晚难以言喻的痛楚。
菜园里正有年岁不大的孩子们在劳作着,其中一个高高的身影吸引了安室透的目光。
那是一位修女装扮的女士,黑色的衣袍包裹着全身,只露出沾着泥土的手掌,和带着伤疤的白皙脸庞。
“美江妈妈——”
一同进来的女孩高兴地挥起手来,但没有进入菜园。
不知道是不是修女,但应该是太阳花孤儿院的负责人,美江从丰收的蔬菜之间走过来,原本看不到的右手还牵着一个六七岁大的男孩,潮湿的泥土上印着她的脚步,深深凹陷下去的地区代表着她自身的沉重。
“作之助。”
在踩上石砖铺成的小路时,那个男孩就朝面无表情的少年飞扑过去。
就像是木偶一样的少年这个时候终于有了反应,将扑过来的男孩一下子抱起来,男孩就咯咯咯地笑出来。
“你好。”女士在他身前不远处停下脚步。
“我是之前申请义工的安室。”
“我有听清野先生说会有个可靠的人过来。”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但像是要将脑袋劈开的疤痕却在面部肌肉的调动间显得狰狞恐怖。“我是这里的代理院长,美江。”
她没有说自己的姓氏。
“安室君是准备在孤儿院落脚还是在附近呢?”她的目光从行李箱上扫过。
“如果方便的话请——”
“当然可以,这里的房间还有很多。”
美江转过身,朝那群孩子招手,安室透推着箱子跟上去。“其实我们这里去年才开,孩子还不是很多,但义工也不是很愿意来。”
“这里根本不存在义工!”有个孩子冲着他道。
安室透不由瞥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他很难形容这个孩子看过来的目光,像是在看敌人,又像是看到了猎物,如同野兽一般,根本不像是孩子该有的目光。
警戒,又满是敌意。
但,被作之助抱在怀里的赭色发孩童倒是满脸的天真,钴蓝色的眼睛像是在直面深邃的海底,下一秒好似就会被吸进去。
“也可能是我们这里太大了。”
美江的解释让人很难相信,安室透却点头应和,院长的话语是真诚的,他能够感受到。
不过这个地方,是真的大啊。
栽满蔬菜水果的菜园如同碧涛,放眼望去很难目测和围墙的距离,由教堂改建的房屋又非常的巨大宏伟,走到跟前都还有种被震撼到的感觉。
可能是看到美江过来了,里面的孩子一个个地跑出来,‘妈妈’这样的叫着。
“这里的孩子很小呢。”
美江接住他们,却没有像作之助抱住那个男孩那样抱起来。
“这里的孩子很小就会定型,而且很难掰正他们,就算是十岁的孩子也会早早找到自己的出路。实话和你说其实,这些孩子我们是筛选出来的。”
她没有避开这些孩子,而孩子们也坦然地接受了院长妈妈的话。
彼此间诚实的可怕。
叫作之助的少年放下男孩,一旁立即有两个孩子将他围起来,‘中也中也’的这么叫着,女孩小小的手里捧着野花和红色的小番茄,像是献宝的那样送到他的面前,只是一旁走过来的男孩别扭地摆出臭脸,却偷偷瞥来不引人注意的目光。
美江伸手牵住少年作之助的手,哀怜又悲伤地看着他们。
“安室君,我没办法告诉你太多东西,这种城市只有你生活下来就知道是什么样子的,所以我也没办法像其他的院长那样为你介绍他们。”
“如果你真的是为这群孩子来的话,就请教导他们生存之外的东西吧。”
作之助像是猫咪一样蹭着拨过自己头发的手指,他不懂得院长妈妈总是这样做的目的,却不恐惧这样的行为。
就像他知道这个女人是个好人,知道有些事情总是为他们好的,知道世界上也是有总会逼迫着他们之外的人的,知道并不是只有血和辣椒是红色的。
他追随着院长妈妈的视线看向这个外来者。
手抓住被蝴蝶吸引住视线,想要跑开的中也,又被突然安静下来的气氛吓到的柚杏抓住衣角。
大家沉默的,警惕着,又愿意去接受地看向这位外地人。
安室透努力的让自己不去后退。
但他却感受到有着沉重的抗拒和无声的哀鸣在推搡着身体。
生存之外的东西是什么呢?
他无法理解这位院长的话。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后退。
因为他已经决定了。
哪怕是一百张面孔,都必须扮演出来。
“我现在无法保证自己之后能够做到什么程度,美江院长。”他看向这位像是修道士一般的女士,目光又忍不住看向那些注视自己的孩子。“我只能说我会竭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