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埃勒谛》舟中沽客人

2、首次任务

　　一辆吉普行驶在被非法枪械摧残得坑坑洼洼的公路上。
　　疾驰过程中，吉普车上掉下来一个东西，在公路上弹了三弹，孤零零横在马路中间，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扬长而去。
　　“……好像，车上的备用轮胎掉了。”看着驾驶座上毫无反应的男人，商音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
　　“是吗？”商夷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一个木制盒子里拈出一支烟。“那玩意注定是与咱无缘，各走各的，也挺好。”
　　香烟的味道很奇特，商音还没闻仔细，就被东南亚的热风吹散。
　　他叼上烟，冲身边的少年抬了抬下巴，示意点烟。
　　商音教养很好，没有多说什么，很快替他点上了烟，规规矩矩。
　　拿着打火机靠近他时，垂下的眼睫莫名好看，并没有因为这个动作的特性而带有一丝谄意。
　　商夷强迫自己专心看路，试图用香烟的气息掩盖那股令他抓狂的熟悉感。
　　“委屈一下，我只有本事把你我送上直达东南亚的航班。我老家那边查的比较严，你绝对过不了安检。所以我们只能借辆车从边境线走了。”
　　“什么？”
　　“那边，就是边境线了。”远处仍是一片荒芜，只是多了几立界碑与一杆红色的旗帜。
　　吉普离边境线愈发近了，商音才发觉，那几立界碑，实际上是持枪的军人。
　　“你是越狱出来的，你原来的身份不能用。我安排人准备的新身份，要过了这条边境线才能拿到。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法子，能让我们在不惊扰那群战士的情况下穿过边境线——这是我为数不多的一点本事。”
　　商音有些疑惑，他是Bio分组的，他可以在父母或其他成员的教导下对各种非常规生命体进行解剖，观察他们最基本的结构与功能单位——也许并不是细胞，往它们的身体里注射一些药物，进行一些生物改造，但他想不出这类偷鸡摸狗的方法。
　　商夷一转方向盘，掉头驶入一旁的荒芜，再一踩油门，直直撞上一处凸起的土丘，就这样，吉普车侧翻了。
　　商音摔在座位与车门卡成的死角里，目瞪口呆地看着踩在他座位上的男人，有些惊疑不定。
　　男人冲他笑笑，深吸一口烟，乘着烟头火星明亮之际引爆了后座的什么。
　　不是炸弹，没有那股硝烟味。商音昏过去前迷迷糊糊地想。

　　“这就是你想出的方法？通过故意制造车祸吸引巡逻官兵，借由我们的长相让他们认为是同胞，从而直接将我们送进医院，再乘防守松懈时溜出去——你们Des分组的都是你这样的疯子？”
　　商音并没有受很重的伤，也许是因为有个神秘身份的缘故。
　　可怜的孩子又想起这疯子在监狱里的作为，对自己的未来深感忧愁。
　　商七撕开绷带，深深的伤口泛着白，没有一丝血色渗出。
　　“不是认为，我就是他们同胞——”
　　“你的身体不正常，他们治疗时没发现吗？”
　　“肯定发现了，所以我们现在得马上溜出来。”商夷正在努力绞开铁丝网，“我们组织的一项原则：不要给人们添麻烦，减少我们在人间的存在……好了，钻过去吧。”
　　………你这样已经很添麻烦了。商音打量着面前破开一个口子的铁丝网，如是想。
　　出于教养，他还是忍住嘲讽，只猫腰钻了出去。
　　“接下来——我们是去偷车，还是随便拦一辆？”
　　商音忍无可忍：“你这边没个接应的吗？”他知道哪怕只是“拦一辆”，面前的神经病也能整出一场劫持或绑架的老套戏码。
　　“这么冲，要咬人啊。”商七哀婉又温柔地笑笑：“我现在只有你一个搭档。”
　　有些女气的笑容，绽放在他的脸上并不难看。
　　商音突然泄了气，只用那还未长成的闷闷嗓音道：“那就走吧，祈祷能看到海吧。”
　　“为什么是海？”
　　男孩看了他一眼，因为警觉而显得有些犹豫。
　　“只要有海，你就能完全掌握那股力量。”商夷的语气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他知道男孩年纪不大，虽然受过良好训练，但明显阅历不够，很轻易就能被看穿。
　　“俄里翁是希腊神话中的海神之子，你的父母在拿你做什么研究？”
　　“你是托生？还是祭品？”
　　“我还是有能力鉴别你并非被本土神托生，而你是东方长相，被非本土神托生的可能性不大，所以你是一个祭品。”
　　“什么神的祭品？我这两天去打听了一下街坊传闻，手机里还有一份备用文件，当收集了部分相关信息时，就可以根据这个实验室研究的生物所属的体系进行推断。”
　　“你的父母以及他们所带领的团队主要研究某神体系中的低级生物，他们在无意中冒犯了这一体系的高级生命体，惨遭对方的制裁——这就是实验室覆亡的真相——你作为祭品，应该是被那位附了什么。”
　　“这些只是合理又充满想象的推理，有不对的地方你可以指出。”
　　商夷说完，朝身后某处打了声招呼，有点庆幸当初没在培训课上睡觉，因此哪怕作为一只野鬼也有相当高水平的专业知识。
　　接下来，就是拜托苍泊烟那位道爷清洗这个“祭品”了——但就目前来看，只是想象过分美满。
　　“第一，我招架不来非本土神，这事咱还得找老东西商量”苍泊烟坐在树杈上，抬了抬手作为回应。
　　“第二，你那便宜弟弟被你激到了。”
　　商夷的宽大T恤被风吹得鼓起。
　　是海风，他耸耸鼻尖，笑：
　　“要咬人。”

　　“ 人生总是充满了不可预料。”

　　商音在自己的日记上写下第一句话。
　　在组织，日记的作用有三点：一是及时记录，整理思路，这在孤立无援的困境中是仅有的帮助；
　　二是给后来队员留下线索——如果你在执行任务中发生意外；
　　三，你死后，组织会收录日记中你的所有隐瞒与秘密，用于一些特殊任务。
　　但由于不可保证私密性，没人会在日记中记录除任务以外的私人信息。
　　商音的日记不多，前几张只记录了一些零碎的研究信息以及那次事故过程。
　　商夷说得没有半分差错，因此他并不想对那场事故有太大的感触，若是要有，他希望只是一点点的幸灾乐祸。
　　但显然，他没能够对这群拿自己当祭品的人无情，他感受到了悲伤——浓的化不开的悲伤，静静地沉在他心底。
　　但他没办法表达出来，他不是喜欢情感宣泄的那种人。
　　至于那股盘踞在他身体里的力量，与其说被利用，不如说是来打个酱油顺便拔个刀的——就像做了什么交易，“与魔鬼的交易”，现在很常见的故事情节。
　　因此尽管声势很浩大，阵阵海风怒号，他还是被商夷轻而易举的劈在后颈，不省人事。
　　商音着手写商夷的形象剖析：此人性格乖戾，行事自我而多有出乎意料之举，是个十足的疯子。对策——不可对他抱有信任，更不可对他放松警惕。
　　商音笔尖顿了一顿。他侧头，窗外的天微微泛亮，吸引他注意的是听不大懂的寥寥人声。
　　他被勾起了兴趣，放下笔开始认真去听。
　　随着天色渐亮，人声愈加鼎沸。有的能听懂，商音便仔细去听，有的说着当地方言，他听不大懂，却也听得格外认真。
　　他从心底感受到熟悉，对这种只在训练中学习到的语言感到熟悉。
　　——也许熟悉得并不是语言，而是市井的人声鼎沸。

　　商夷拎着早点推门，看到熹微下的少年，镀了层暖光。
　　他有些不满意，那层暖光冲淡了熟悉感。
　　他把怪异情绪强压进心底，扔过去一个文件袋。
　　“任务，仔细看看，十五分钟后出发。”

　　“你的身份。”商夷递过来一张证件。
　　“是17吧？那天我听得挺清楚的。”驾驶座上一个扎着高马尾的男人回头，冲商音打了声招呼。
　　“苍泊烟，幸会。”
　　“……搭档？”商音有点疑惑这次的三人行动。
　　“我不是你们组织的，我是七爷的朋友。出于朋友该有的情义，我得把你们送到目的地。”
　　商音看向商夷，七爷笑：“大致任务情况掌握了吗？头一回干Det分组的活，可别弄出什么不好收场的麻烦。”
　　商音听着这话温温柔柔地被男人说出，话里话外透着几分威胁。
　　……掌握了。他在心里默念着。有一组Det的队员在江北某县进行调查时，双双失联。他们的任务便是深入调查地点，带回这两位队员的消息，顺便参与调查。
　　是很常见和普通的任务类型，商音并不觉得能有什么难度。
　　他们停在一所小型客运站前，苍泊烟随手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竹签，撇了一眼又塞回袖子里。
　　“上上签，平安无患，真好。”苍泊烟的语调仍是懒懒的，没几分力气，说出的话听起来像是信口胡邹，不知有几分真假。
　　“若是讨个平安彩头，大可不必。”
　　“又不是说给你听的，你还嫌弃上了。是不？小——七爷？”
　　商音对这称谓有些……无言以对。他不想理那两个人，只分散了自己的注意。
　　人来人往，热闹的人声很像今早他坐在窗户边听到的市井烟火。
　　即将换乘，直达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