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首》戏子无俦

11、番外三

　　奚云是个运气好极了的孩子。

　　从她出生，所有的人都宠着她，爱着她。就连她进宫去，她的皇帝舅舅都会额外嘱咐几个皇子公主们：
　　“小云儿还小呢，你们且让着她。”

　　宫里的沈妃也喜欢她。

　　沈妃总是喜欢搂着她，轻轻地一拂她的额角，笑着道：“小云儿，你将来的福气，定是强的，比你康儿哥哥和雅姐姐强。”

　　每到这个时候，沈妃身边的大嬷嬷总是会接话，拿她打趣儿：“娘娘说差了，云郡主当然是福星，可依着陛下和长公主的心意，郡主日后和皇长子……那皇长子岂不才是全天下头一个有福的。”

　　奚云年纪小，半懂不懂地只知道害臊。

　　沈妃也只是笑，不过她的笑里就多了许多说不清的滋味：她知道大嬷嬷说话小心，故意只提陛下和长公主——不过是为尊者留一丝颜面罢了。

　　皇长子要想娶小郡主，头一桩是要那个人点头。

　　一想到那个人，沈妃的眉头不由得一皱。当日，她和众人一样，都只以为他是个国贼权奸，可如今，她却有些看不明白了。

　　算起来，雍王守江北，如今已是第八个年头了。
　　听人说，雍王在江北，不愿住寿春的行宫，倒是日日住在军营中，饮食起居同一般军士无疑。

　　普天下的奇珍异宝、两江的佳丽绝色，还有分明唾手可得的天下至尊的宝座……他竟通通不取。
　　沈妃曾经很是想不通，那个人这样一场辛苦，究竟是为了什么？

　　“沈娘娘，沈娘娘，这个是什么呀？”

　　奚云打断了沈妃的沉思，她手里正举着一个小匣子，认真地发问。

　　“哟，这不是擦弦的松香么。”沈妃暗觉好笑，刘嫣那样精于音律的一个妙人儿，养个小丫头竟连松香都不认得。

　　“松香？擦弦，怎么擦呀？为什么弦要擦呢？”奚云当真是好奇。

　　她正开口要打趣儿，抬眼撞上奚云身边那个侍女银屏的一双眼……
　　她登时恍然。

　　沈妃不回答奚云，反倒问她：“小云儿这个月底，又要去寿春见你的爹爹了吧？”

　　“是啊。爹爹不愿意来建康和我们一起住。所以小云儿每季都要去寿春看望爹爹。阿娘说这是为人子女的孝道。”

　　“小云儿想你爹爹来建康吗？”

　　“想啊。”

　　“那你就把这块松香带上，请你爹爹教你如何使。”沈妃说着，笑着把那装松香的小盒子往奚云手心里一塞。

　　奚云被沈妃弄糊涂了。

　　“小云儿要记着沈娘娘的话，你呀见到你爹爹就哭，跟他告状，就说你阿娘怎么能这么霸道，和府上下竟然连一把琴、一块松香都不许留得，”沈妃说着，一笑，“你爹爹听了保准会回来。”

　　“沈娘娘是说，爹爹会为这样的小事，回来和阿娘吵嘴吗？”

　　沈妃笑着，点了点头，神色是十二分的笃定。
　　音痴吴兴公主连琴都通通不要了，那个人听了一定会回来。至于吵不吵嘴么……那她就说不上了。

　　不过，她直觉觉得，若认真吵起来，威震天下的奚大都督多半是要输的。
　　对，他何尝赢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