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浅梦》好大一朵小蘑菇

44、（四十四）爆炸

　　秣伽与贺略恒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突然出现的耀眼光芒，这种蓝色他们从未见过，明明是一种美丽而温柔的颜色，但他们心中却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主人，事态有变，你先走！”
　　贺略恒挡到秣伽面前，蓝光已渐渐变得微弱，他们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的两个人影。
　　秣伽几乎要把一口银牙咬碎，他愤恨地盯着前方，双目怒睁，血液疯狂地涌到大脑里，将他烧得要失去理智。
　　他眼睁睁地看着光芒中的人影动了，那人站如青松，从光中走出，步履平稳，已没有一丝身受重伤的模样。
　　卫殊双手稳稳地抱着瑾璋，少年在他怀中安静地躺着，重伤，剧痛，以及过度使用蓝光后的疲惫让他已无法动弹。
　　卫殊甚至没有看对面两个严阵以待的人一眼，他将瑾璋抱到一处稍平整的土地上，让他靠着墙壁，帮他整理一下凌乱的白发，又摸摸他的脑袋。
　　“乖，再等我一会，马上就带你找医生。”
　　说完，卫殊脸色一变，浓厚的杀气几乎要化为实体，他转身走向秣伽与贺略恒，每走一步，内力的凝聚便更强一分。
　　他如索命的修罗般站定在两人的面前，缓缓举起手，摆出刚刚搏命的起势，但他此时表情轻蔑，再无丝毫狼狈之像。
　　“我赶时间，别再拖了，你们一起上吧。”
　　说时迟，那时快，贺略恒突然如闪电般出手，他将秣伽狠力一推，直接将他推离最危险的中心，又抽身反击，连招式都不顾，横冲直撞地直击卫殊命门。
　　卫殊不遑多让，亦弃了青海剑，贺略恒至今没有在他面前展示过真正的实力，若对方采取大开大合的攻击姿态，武器便成了潜在的拖累。
　　卫殊大喝一声，格挡住贺略恒攻向心窝的一拳，手臂被震得发痛麻痹，可他顺势一转，化解掉对方凌冽的拳风，转守为攻，与贺略恒缠斗起来。
　　被推出去的秣伽心中思绪万千，一双漆黑的瞳孔中全是不甘与挣扎，他知道贺略恒很强，但他更清楚，卫殊比贺略恒更强。
　　贺略恒此番进攻不过是困兽犹斗，目的只是为了给他争取一线生机，让他寻个机会逃跑。
　　可事到如今，要他如丧家之犬般潜逃，他如何甘心！
　　秣伽环视四周，突然，他看到了那个倚坐在墙壁下的单薄身影。瑾璋虽还有意识，但肺部的重伤让他呼吸不畅，他只能努力地仰起头，尽力让更多的空气进入肺部，脸色已因为缺氧变得青白，全身动弹不得。
　　秣伽已顾不了太多，他大喝一声：“贺略恒，拦住他！”便如离弦之箭般向瑾璋扑去。
　　贺略恒在秣伽开口瞬间便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他没有丝毫犹豫，竟迎着卫殊的攻势，不躲不闪，欺身而上。
　　卫殊那含了十成功力的一拳直直打在他的胸口下方，贺略恒双目怒瞪，他感觉到腹腔上部的血肉在悲鸣撕裂，内脏都被震得粉碎，卫殊这一拳竟在他的肚子上活生生开了一个洞！
　　这是致命一击，虽已胜券在握，可卫殊也听到了秣伽的大喊，知大事不妙，正想抽身冲回到瑾璋身边，贺略恒此刻却爆发出一股非常人能及的力量，他紧紧抓住卫殊的手臂，竟又向前一冲，以身体作锁，将卫殊钉在原地，不得动弹。
　　就是这一瞬间的耽搁，秣伽已冲到了瑾璋的身边，他五指成爪，捏住瑾璋的咽喉，将他从地上扯起，挡在自己身前。
　　“卫殊！我要你看着他死！！”
　　说完他手上用力，中断了瑾璋最后一点汲取空气的途径。“你爱的人是个废物！他只会拖累你！让你痛苦万分！你们的存在就是对方的地狱！！！”
　　卫殊血液逆行，几乎瞬间入魔，他一手摁住贺略恒的胸口，猛然发力，将被困的右手抽出，同时带出无数血肉，喷溅出一地狼藉。
　　“贺略秣伽———！！！！”
　　卫殊怒吼着，已完全失去理智，他正要冲上前去给秣伽最后一击，却突然发现秣伽的表情有些僵硬，有些奇怪。
　　卫殊生生停在原地，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对面。
　　秣伽掐着瑾璋的手慢慢松开，无力地垂下来。紧接着，他整个人也如断线的木偶般全身脱力，软绵绵地从瑾璋身后倒下，落地瞬间扬起一阵黄土，却无法遮掩他双目中的难以置信与不甘。
　　秣伽的心口上赫然插着那把他给瑾璋，让他用来杀掉卫殊的锋利小刀。
　　刀身已全部没入他的身体，甚至连一小部分刀柄都插了进去，可见下手之人的无比愤恨。他的心脏已被捅穿，断了最后一丝生机。
　　“我不是废物，更不会拖累他。”
　　瑾璋喘息着，低头看着这个终于走完自己可悲一生的男人，沉声说道。
　　他的手还在颤抖，小刀割破血肉的触感极度清晰，瑾璋看向卫殊，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直直地向地面跌去。
　　想象中的痛楚没有袭来，卫殊已冲上前稳稳地抱住他。
　　两人的血和泪混在一起，不分你我。他们颤抖地拥抱着，感受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感受着对方的体温。
　　语言在此时已失去所有作用，但在沉默中，他们知道，在未来无数的日子里，他们都可以像这样拥抱着，不再分离。
　　身后，贺略恒跪在地上，身体上的血洞一刻不停地向外喷涌着鲜血，他很清楚，不出十秒，自己也将死去。
　　他有点不开心，死亡对他来讲并不算什么，他们这样的人，也只能配得上这样结局，但让他不甘心的是，他的主人此刻离自己太远了，他还想再碰他一下，却遥不可及。
　　他无数次想说出口的那些话，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还好没说出口，不然惹怒了他，日后到了黄泉之下，不让我再跟随左右，可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贺略恒又笑了。他已经迫不及待要死去，到地狱与他的主人相见，一秒都不愿再等。
　　他藏于袖中的手指轻微一拉，扯动了一根银线，炸药被点燃瞬间发出的呲啦声让他狂喜不已。
　　灼热无比的冲击瞬间包裹了他，在被炸得四分五裂的前一秒，他脑海闪过一个念头。
　　“能与主人的血肉混在一起，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摧枯拉朽的力量横扫一切，没有任何东西能躲过，连昏暗的天际都被映出一瞬通明。
　　地动山摇的冲击过后，周围又安静下来，仅余火焰燃烧木头时发出的噼啪声，整个院子已毁于一旦，只剩残垣断壁，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