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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三十)找到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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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璋把房门锁了起来,拒绝了当天的来客,他急需时间去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他在屋子里呆坐到了夜晚,脑子乱哄哄的,怎样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不明白卫殊为什么突然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寻找他,又是怎么知道他还活着的。
若戒指跟血确实在他手上,为他治疗后他不愿意给自己那该怎么办,若这两样东西压根不存在,只是一个骗他回去的圈套又该怎么办?
他还认为是自己下毒毒害了他心爱的女人吗?还觉得自己是个依恋权势的恶毒之人吗?
想着想着,他甚至又开始自我厌恶,为什么自己的能力只有治疗,如果像哥哥姐姐一样,拥有一些自保的能力,也不会事事都如此被动。
无数的问题在他脑海里疯狂地窜来窜去,最后,对卫殊的抗拒和恐惧让他决心先为自己找一个脱身的方法。这里离皇城太近了,他不主动自投罗网,若卫殊日后派士兵来寻,找到他也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
当务之急,是要离那个男人再远一些。
瑾璋定了下神,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出门向花姨家走去。
花姨正在家里忙碌着晚饭,开门看到是瑾璋,立刻十分热情,想邀请他进屋一同吃饭。
“花姨,我就不进屋叨扰了。这次过来,是想请求您帮我一个忙的。过两天您是否要进皇城赶集?可否让我跟一趟车,我前些日子采了些草药,想卖给城里的药馆,换点银子,路费我愿多付一成。”
瑾璋有些心虚,到药店买药只是个幌子,他实际上是想到码头去打听下离岸的船支线路,尽快远离这里。
花姨听后笑眯眯地说:“彰医生,这么点小事,要什么路费。就是我们家那破破烂烂的板车,估计你坐着要难受哦!”
瑾璋连忙表示自己无碍,又拜谢了花姨,花姨留人吃饭没成功,给他硬塞了两根萝卜才让他回家。
得到答复后,瑾璋回到家中,心头沉甸甸的。他在这里已经住了七年,这些热情的村民,简单善良,每个人都真心待他,没想到一朝又要重新颠沛流离,且连个具体的目的地都没有,未来的不确定让他十分焦虑,食不下咽。
可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再回到卫殊的操控之下了。他活了两辈子,死过一次后,每一天的日出对他来讲都是奢侈的风景,即便一切都要重新从零开始,但不管在哪,他都要好好地活着,努力地过上属于自己的生活。
又过了平静的几天,来看病的村民络绎不绝,听说城里的皇榜被揭了又重新贴上,大概是揭榜之人也没能力医治。重贴的皇榜加上了天子病情的描述。皇帝已经夜夜梦魇,无法进食,若不是真的神仙下凡,可能已药石无医。
瑾璋的心一天比一天乱,终于到了花姨进城赶集的日子,这天瑾璋早早起了床,他找来一块布把自己的白发和脸都遮了起来,到花姨家与她会面,一同向皇城出发。
十几里的路程并不是很远,天刚大亮他们便到达了城门口。花姨要到集市去卖菜,便在路口与瑾璋分开,又与他约定,一个时辰后再会面。
瑾璋低着头走在人群中,想尽快到码头,可走到一半听见身边一阵骚动。抬头一看,竟是两位士兵在张贴新的皇榜。
老百姓带着好奇的心思围上去张望,瑾璋也被人流推着走近了几步。
皇榜上的消息跟之前村民说的大同小异,天子重病,急寻名医等字眼让他一阵晕眩,但这次的皇榜又有一些不同,最后多了一段话。
“天子所患为心疾,病起一箭,病灶于心,急需名医与一方蓝色药引,愿以余生回报。”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不知所云,百姓们议论纷纷,人群中的瑾璋却生生白了一张脸。
他想推开身边的人,尽快从人群中退去,远离这张皇榜。可往这边聚来的人却越来越多,他与众不同的行为吸引了两位士兵的注意,正向他投来怀疑的目光。
瑾璋连忙紧了紧头上的遮布,低下头,加大了力度,终于从人群中挣脱,匆匆离去。
可他没发现,一个人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就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
接下来瑾璋总算顺利到了码头,打听到最早一班离开的船在三日之后,他无奈只能到药店卖了些药草,换了银子,最后跟着花姨的车又回到了村庄里。
村庄里人们都忙着烧火做饭,可瑾璋的房子里冷冷清清的,他也没心情给自己做饭,就缩在床上,想着皇榜上的内容发呆。
摆在他眼前的选择不多了。
若真的想回家,只能再次进宫与卫殊相见。
他只要一想到卫殊,恐惧便从心底最深处涌现。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他的算计,暴戾,谎言都让瑾璋想离他越远越好,更何况,他并不知道这会不会也是一场策划已久的圈套。
虽然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自己还有什么东西值得卫殊去算计。
即使他还认为毒害颜箐的凶手就是自己,可他也付出了自己的一条命让那孩子重新活过来。
现在的他回不了家,见不到妈妈和哥哥姐姐,只能独自一人流落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世界,好不容易重新过上了平静的日子,他又要发皇榜来破坏这难得的安宁。
想着,瑾璋心中升起一股愤恨,他猛地扯过被子,将自己包成一个茧,终于在万千思绪的混乱中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皇宫别院中,渊海恭恭敬敬地跪在卫殊面前,与他汇报今日的消息。
“你确定,真的是他?”
卫殊忍着心中的冲动,把手藏到袖子中,不想让渊海看到自己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陛下,属下确认没有认错,那人定是瑾公子。属下跟了他一路,已查明他就住在离皇城外十几里的村落里。而且正如陛下所料,瑾公子确实在想办法离开皇城,属下与码头安插的人确认过,他虽遮住了脸,可还是隐约能看到一些白发。因天色已晚,贸然盘查怕是不妥,也担心瑾公子会受到惊吓,因此特赶回汇报,接下该如何做,还请陛下吩咐。”
“居然…居然就在皇城外…”
卫殊感到一阵阵的昏眩,整整七年,他朝思暮想了七年的人,就躲在离自己不远处。
皇榜不过是一个幌子,即使他的运气足够好,瑾璋能看到皇榜的内容,卫殊也从来没有期待过他会为了自己揭下皇榜。
相反,只会让他受惊逃跑。
因此,卫殊在城门与码头都安排了暗卫,留意每一个要离开的人。
本是已经走投无路时想出来的下下之策,但或许是苍天对他还有一丝怜悯,竟让他如此顺利地就寻到了人。
他过得一定不好,但他不再相信自己了,宁愿在外漂泊,也不愿回到自己身边。
若不是自己已万念俱灰想要跟随他一同离去,他是不是会就这样独自一人生活,直到死去,也不让自己再看到他一眼。
卫殊双目通红,猛然从案桌后站起来。
“备马,我这就前去。他不愿见我,我去见他。”
“可陛下,天色已晚,且那地偏僻…”
“渊海。”卫殊打断了他。“我一秒也不能等了。他知道我在找他,已经在想办法离开。万一…万一他又想设法逃离了我,我……”
卫殊心如刀割,光是想象就觉得自己要失去控制。渊海看着卫殊那濒临疯狂的模样,立马回答道:“陛下,属下马上安排。”
渊海离去后,卫殊抬眸环顾周围,这房子的每一位东西他都保留着,还跟瑾璋离开时一模一样。他下意识里一直不愿相信瑾璋已经死亡,他只是睡着了,总有一天还会醒来。
而他自己也是靠着这自欺欺人的妄想撑到了现在。
如今得知瑾璋真的还活着时,在狂喜之余,卫殊内心深处还有着极度的恐惧。
若瑾璋不愿原谅他,若瑾璋坚持要回家,若瑾璋还是选择独留他一人苟活于世,那他要怎么办。
卫殊突然跪了下来,向着房子中央重重地嗑了三个头。
即使他是最尊贵的天子,但他还是无比卑微地跪下请求满天神佛,给他一个机会补偿被自己伤害至深的爱人,让他的下半辈子还能留个念想。
马匹很快就准备好了,卫殊跨上马,跟随他多年的战马与他心有灵犀,一声令下,便如闪电般朝着指定的方向狂奔而去。
十几里外的村庄里,瑾璋还在沉睡,他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明天醒来,他的命运又将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